蘇莞是疼痛中醒過來的。張開眼後,就見幾名太醫正把著她的脈象,有宮女正坐在床邊給她按摩。
「你醒了。」孔太醫的臉色仍然非常蒼白,看著蘇莞,晦暗不明。
蘇莞笑了笑,想著自己曾經昏倒過那麼多次,醒來後看到都是自己所愛的人。沒想到,今日醒來,卻好似跟仇人沒有區別。
她自然清楚孔太醫在厭惡什麼,只是,她還得感謝他如此愛惜自己的生命,否則她也出不來。
這時候,平福進來了,孔太醫連忙站起來。
「皇上隆恩浩蕩,特意賞了姑娘一碗人參湯。」
蘇莞連忙虛弱地站起來,在宮女的攙扶下,磕頭謝恩。難受的蘇莞寧願不要這碗人參湯。不過,人參也真是奇效,蘇莞一口氣喝完,不一會,便感覺自己渾身又充滿了力氣。
宮女上了些清粥小菜,蘇莞風卷殘雲,一點渣渣都沒剩。
「姑娘,皇上喚你過去。」平福看蘇莞吃完飯,連忙說道。
蘇莞點頭,被人攙扶著,一步一步來到咸陽宮。看著攙扶自己的宮女,頭戴珠花,身穿碧玉綢緞,再回想起當年放牛娃的生活,蘇莞不由感嘆前幾年真好似夢一般。
咸陽宮仍是燈火通明,一群群人把咸陽宮包圍的水泄不通,但沒有任何一人說話。整個院子靜悄悄,唯有樹葉的聲音沙沙作響。
蘇莞便在眾人的注目下進了門。皇上一見蘇莞,道︰「快過來看看,貴妃娘娘怎麼樣了。」
蘇莞答應了一聲,來到舒貴妃的床邊,把了把脈,又看了看臉色,舌頭,指甲。舒貴妃呼吸已然平穩。
「娘娘暫時平安。娘娘身體本身受到春寒的影響,便不大好,娘娘似乎不單單感染了春寒,而且似乎還過敏了。」
「過敏了?」皇上驚訝地問道。
孔太醫好似恍然大悟一般,連忙說道︰「啟稟皇上,有些人會對某些花粉或者食物過敏。」
蘇莞隨即說道︰「皇上,孔太醫說的很對。但還不止如此。」
「哦?」皇上詢問道。孔太醫臉色頓時一陣青白。
「娘娘身體本身就弱。民女看這屋內有幾盆夜來香。夜來香的香氣濃郁,也是名貴的花。但夜來香的香氣會容易讓身體虛弱的人頭腦發暈,沒有氣力。而且桌子上的天竺葵也是有害的,娘娘的身子本身就有瘡癥,天竺葵易讓人過敏而且催發身體的病癥。更何況,屋子里的鐵海棠的葉片是有毒的,萬一吃進口里,那邊是性命之憂!」
蘇莞每說一個字,就好似給眾人的心里一個大鐵錘。當蘇莞說完,皇上的臉色已經黑的不能再黑了。
「能否治愈?」皇上問道。
蘇莞平靜地說道︰「可以的,皇上。雖然娘娘的病情危急,但只有知道病因,治療就非常容易簡單。」
蘇莞吩咐人拿出了文房四寶,刷刷刷把藥方寫下來。皇上立馬吩咐人去熬炖。然後命人把屋子里的花草全部摧毀。
過了幾天,舒貴妃的病果然大有好轉。皇上龍心大悅,賞了蘇莞許多金銀字畫,還有?j曲東邊的一座四合院。
皇上定然知道是有人想謀害舒貴妃,查了半天,只是把內務府的幾個人杖斃,便沒了下文,想必皇上也不想追究。而當時抓蘇莞進大牢的那些人,也沒動靜了,李瑾都已經打點好。蘇莞心中有氣,但自己人單勢薄,也無可奈何。
而太醫院那里,雖然太醫仍然對于女子當大夫有意見,不過見面的時候,總不會像當時那麼排斥。孔太醫甚至常常過來找蘇莞,探討學醫之路。
「蘇大夫,不介意跟老身聊一會吧。♀」孔太醫過來,和氣地說道。
蘇莞警惕地退後了幾步。知人知面不知心,面上和氣,誰知道心里在打什麼算盤。
「老身知道之前對蘇大夫多有得罪,不過,看在老身的誠意上,請大夫答應。」孔太醫說著客氣,可句句都是「老身」,明顯要倚老賣老。
看看他到底想干什麼吧。蘇莞想著,便答應了。兩人便邊走邊聊。
「不知道蘇大夫的醫術師承何處?」
一上來就要問家底麼。蘇莞嗤笑,答道︰「民女也不清楚,教我醫術的人從來沒有透露過他的身世。」
孔大夫踫了個軟釘子,但他並不灰心,繼續問道︰「那你的那位老師多大年紀?長相如何?」
蘇莞心中冷笑,但面上恭敬地問道︰「不知孔大夫對民女的老師如此感興趣,所謂何事?」
孔大夫打了個哈哈,道︰「老身只是好奇你的一身醫術從何處繼承。」
蘇莞沉默,孔大夫也不知道說什麼,只是固執地站在她身邊,似乎仍然想的得到什麼答案。兩人便沉默地走了一路。
終于,還是孔大夫沉不住氣,說道︰「蘇大夫,不知當時你施針的針法是塔娘針法麼?」
蘇莞的腳步頓時頓住了,孔大夫得意地笑了笑,只見蘇莞奇怪地回頭,問道︰「塔娘?什麼是塔娘?誰會取個這麼老土的名字?」孔大夫頓時一噎,仔細觀察蘇莞的眼神,發現除了疑惑便是好奇。
「蘇大夫是師承孔道遠麼?」孔大夫不死心地問道。
蘇莞的心中其實已經翻湯倒海了,只是多年的歷練讓孔大夫仍然看不出破綻。果真是他麼,當年為了塔娘針法差點害死老伯,老伯的師弟。天下真是小,你竟然讓我遇到了。
「民女不知道啊。民女的師父整天喜愛喝酒,尤其是梨花釀呢,我家師父的酒最是好喝,市面上都買不到。」蘇莞興致勃勃地扯了些別的,胡亂編造。
孔大夫顯然不感興趣了,勉強听完後,便告辭了。蘇莞看著他疾步的背影,一陣冷笑。
次日,舒貴妃醒了,還吃了好些東西,皇上終于放下心了。
蘇莞被舒貴妃叫到屋中。
「這次多謝你了。要是沒有你,本宮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舒貴妃似乎好多了,臉色也不那麼蒼白蠟黃了。
「這是娘娘的福氣。娘娘這麼說,民女真是無地自容了。」蘇莞謙卑地說道。
舒貴妃听後,心里一陣舒心,對蘇莞更是刮目相看。對著旁邊的李瑾笑道︰「小李子這次這次可是給本宮推薦了一位好的人才啊。」
李瑾頓時別扭,僵硬地回答道︰「謝娘娘恩典。」原本想把蘇莞在宮里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沒想到,反倒給她建功揚名的機會。現在想殺她,簡直勢必登天還難。
蘇莞還客氣地給李瑾福了福身子,笑道︰「多謝李公公的恩典啊。」蘇莞故意把恩典拉的長一些,意味不明地看著李瑾。
李瑾自然明白蘇莞什麼意思,心中惱怒,也不能發作,勉強從嘴里憋出幾個字,「不必。」
看著他吃癟的樣子,蘇莞簡直愉快得不能再愉快了。
現在,剩下的問題,就是蘇莞是否待在宮中了。舒貴妃自然想讓蘇莞待在宮中,可是,自古以來,還沒有女人以官職的身份留在宮中,她也深知里面的困難。
皇上這日把朝廷大臣聚集起來。
「眾愛卿可知今日召集過來所為何事?」
眾人紛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來人,喚大夫蘇莞上殿。」
有人把蘇莞帶入大殿。蘇莞心中是忐忑的,因為她還從來沒有進入過眾臣平常討論正事的昭陽殿。
眾人紛紛看著蘇莞,心中一片疑惑。他們都听說了蘇莞的事跡,可是,把一個女人帶到如此神聖莊嚴的昭陽殿,皇上到底想干什麼?
「大夫蘇莞立了大功。朕想留她在宮中,繼續為各宮後院效力,所以,今日朕想新增一個官職,封蘇莞蘇大夫為七品玉醫女。」
眾人嘩然一片。頓時有老臣出來,說道︰「萬萬不可。皇上,自古以來,從來沒有女人當過官的,女人應該待在家中,侍候夫君,如何能讓她伺候各宮娘娘的玉體。皇上,這是萬萬不可的,請皇上收回成命!」
「請皇上收回成命。」所有老臣紛紛下跪,不管是三皇子一派還是四皇子一派的,在這一刻,都齊心協力。
皇上明顯不高興,說道︰「自古選賢舉能,只要有才之人,便可為朝廷效力。難道蘇大夫便沒有這個資格了麼?況且,宮中的太醫都是男子,男女之間多有不便,華國正缺這種的能為朝廷效力的大夫,為何各位便不贊成。」
這時,東閣大學士越大人站出來。蘇莞一看,認識。當年她還給越夫人調養過身體。當時她以一個大夫的身份待在越府,而現在,她想以大夫的身份待在皇宮,他卻首先反對。呵,多麼令人感到嘲諷。
「皇上,這是違背祖宗法制的。從先皇那里以來,便從來沒有女子入朝當官的。皇上,您這種做,讓當年的老祖宗怎麼看啊。皇上,萬萬不可啊。」
這麼多人跪下,僅僅只是阻擋她入朝當大夫,多麼輝煌,蘇莞不知道是不是該高興自己這麼有面子。
皇上靜默不語,顯然被這些大臣欺壓威脅,心中不高興。他登基沒幾年,勢力還比較單薄,常年被這些大臣欺壓,現在正想利用這件事作為一個突破口。
「民女蘇莞,你可願意接受?」皇上沉聲問道。
所有人頓時看向蘇莞。蘇莞掃視了一遍,甚至發現百里青木也在里面,他也正焦急地看著她,搖頭讓她拒絕。
可是,這是一個多麼罕見的機會啊。這是一個機會去證明自己。
我,我又如何能拒絕。我又如何能拱手放棄。難道我願意一直被人隨意侮辱,隨意踐踏麼?!不管如何,我要為我自己拼一拼!」啟享皇上,民女蘇莞願意接受!"l3l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