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愛坐在桌前,一張一張的翻著已經畫好的漫畫。♀崔英雄拿著本書從外面進來,把手中的書遞給她,說︰「諾,這是我前些天和同學商借的,因為同學生病請假,耽誤到現在。也不知道你還用不用的上?」畫畫的韓泰華撂挑子,已經好幾天沒畫了。
目光落到書上,是十幾年前出版的《二十位王中王棋式集》。芯愛面露微笑,把書接了過來,謝道︰「謝謝哥哥,讓你多費心了。」縱使不畫了,崔英雄的這份心意也要領。
對著崔英雄投過來的擔心目光,芯愛笑道︰「放心吧,哥哥,我沒事。我會繼續畫下去的,那天我和韓友莉說的話並不是虛言,難道‘死了張屠夫,就得吃帶毛豬’了不成?我這邊不是非泰華哥不可,替代他的人還是能找的出來的。」
崔英雄何嘗不知道韓泰華並不是無可取代的,只是一想到要花錢去請,忍不住嘆氣道︰「唉,請別人,就要多花錢了。」家計艱難,能省一點是一點。
芯愛失笑,「哥,你覺得泰華哥便宜?」沒想到自己行事竟然給了崔英雄這個錯覺,是不是其他人也這麼想呢?或許這就是韓友莉離開時擺出一副芯愛一定會把韓泰華請回來的篤定的態度的原因?
通過和神話集團接觸,芯愛對漫畫界有了清楚的認知。對漫畫來說,再好的繪畫技巧是為了表達故事情節,故事是漫畫的「靈魂」所在。學過美術的可以通過培訓學習繪畫技巧,成為漫畫畫手,這個甚至可以大規模批量生產,但是編故事的能力卻不是培訓就能培訓出來的,大部分畫手都做不到。
創作故事是最難的,為作品設計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漫畫形象也是其中之重。作為一部漫畫,最重要的兩點,芯愛都包了。韓泰華只是幫忙將之落實在紙上而已。
畫手好找,精彩的故事難得。擁有好故事,卻畫不好畫的,依舊可以成為「漫畫家」,但是有高超的繪畫技巧,卻不能講故事的,不管技藝多高超,,也只不過是個漫畫畫手,只能給漫畫家作助手。這是工程師和技工的本質區別。兩者的薪資待遇不僅不一樣,而且相差懸殊。♀
盡管是做助手,一些新手漫畫家因為自家剛勉強維持,也請不起,所以只有出了點名的漫畫家才請的起。像韓泰華這樣的新人畫手,要是給漫畫家做助手,剛開始,即使給錢,也不過意思意思,苦干一個月,拿到的報酬甚至還不夠喝一次茶的。甚至有的時候根本一開始不支付報酬,僅管飯,不過是靠出租自己的手藝勉強混個肚飽罷了。
當初,芯愛之所以肯分給韓泰華四百萬,是因為那時,距離參賽截止時間沒幾天了,而芯愛再找不到人幫忙,就錯失機會了。這種情況下韓泰華緊急上任,任務重,時間緊。他見縫插針,利用所有閑暇時間,緊趕慢趕,最後幾天甚至請假沒有上學,不眠不休幫芯愛在限定時間內趕了出來。
芯愛感激他,所以從原本準備給他三百萬的報酬上又多加了一百萬。之後,因為大家合作愉快,她接下來要畫的是連載作品,耗費時間長,需要佔用韓泰華周末和放學時間,因此不免耽誤韓泰華打工。
新作品的前景如何,尚未可知,但是韓泰華卻毫不猶豫的辭掉了海水浴場的工作,專心投入其中。韓泰華寄住在姑姑家,處境艱難,因為有了海水浴場的工作,能夠賺錢貼補一下家里,姑姑這才給了他們一點好臉色。
沒了工作,盡管有芯愛給的四百萬,可是有韓友莉幫著花,再加上還要上交給姑姑的,這麼只出不入,坐吃山空,根本不能支撐多久。就算芯愛對新作品有信心,但是在沒出結果之前也不能說。韓泰華這麼信任她,讓芯愛很感動。
見韓泰華如此行事,芯愛向來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自然不肯讓他吃虧,于是就按照獎金分配比例簽訂了分成協議。這樣的分成,不要說韓泰華在漫畫界的新人地位,就是老人,也沒幾個能比得過。只是崔英雄他們不關注這個,也沒有刻意去打听,所以才不知道。
至于順任那邊,錢不拿到手都不是她的,到現在為止,哪怕改編費都落實到紙面上了,因為還沒有領到手,順任都不覺得那錢是她的。♀何況芯愛這個漫畫,連往出版社郵寄都還沒郵寄,能不能出版還不知道呢?那錢在順任看來,還在天上飄著,不定是誰的呢,連影都沒有,根本沒指望,提什麼分成呀!不要說六四分,芯愛這邊還是佔大頭,就是都給了韓泰華,她也無所謂,一點都不心疼。
「啊?不便宜嗎?」崔英雄訝然的問道。芯愛笑笑,將韓泰華的報酬並不便宜,反而拿的是高價,而且她為什麼給他高價的理由一說,他了然的點點頭︰「哦,原來如此,竟然是這麼回事。這樣很好,很好。」我們不欠韓泰華這真是一件好事。
芯愛和韓友莉大吵一架,韓泰華被韓友莉拉走之後,崔英雄惱恨韓泰華的不作為,和他疏遠了。韓泰華不是個性子主動的人,見崔英雄態度擺出來,也默默的和他拉開了距離。韓泰華的行為被崔英雄看在眼里,心中更加惱怒,這下,兩人之間真起芥蒂了。
「對了。」崔英雄忽然想起一事,問道︰「這次影視改編,拿到報酬後還要不要分給韓泰華?」
盡管順任的意思是先瞞著,等錢拿到手再告訴崔英雄。但是急于想和人分享興奮的芯愛沒有等到那個時候,還是找了個機會悄悄把事情告訴了崔英雄。崔英雄知道後,也知道事情重大,關系著家里的未來,所以嚴守秘密,沒有向外透一絲口風。這次提起韓泰華畫畫的報酬來,他才想起,影視改編費中似乎沒考慮韓泰華的那一份。
不等芯愛回答,他自顧說道︰「應該沒那個必要了吧?神話集團看中的是你的故事,和他畫的畫沒關系。」
「嗯。」芯愛沉吟了一下,思索半晌才道︰「話是這麼說,但是沒有他幫忙,我也不會獲獎,也就不會被神話集團看中,所以還是給點,意思一下吧。」
崔英雄想了一下,嘆道︰「你說的有道理,只是就怕有些人並不會滿足,拿著那點功勞說話,覺得我們過河拆橋,翻臉不認人。」
芯愛知道崔英雄言語中的「某人」指的是誰。對此,她無法回答,沉默不語。
當初沒有韓泰華,她根本完不成作品去參賽。那個時候,韓泰華是她唯一的選擇。之後的一系列事情,都源于她最開始的成功,說起她最開始的成功就要感謝韓泰華的幫助。
沒有韓泰華,她無法參賽,她沒有參加比賽,那麼現在的這一切都是空的。韓泰華是她獲得這一切的推手。雖然沒有韓泰華,芯愛也能想法賺錢把債還清,但是至少不是現在,沒有這麼快,還要耽擱一段時間。計劃沒有變化快,誰知道被耽擱的這段時間又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對于韓泰華的幫助,芯愛是感激的,並加以感謝。對芯愛來說,她覺得她對韓泰華的感謝已經足夠了,但是,在別人看來,卻未必如此?就算芯愛有才華,是匹千里馬,那又怎樣?老死槽頭的千里馬也不是沒有!
不管是「施恩不求回報」還是「滴水之恩,則當涌泉相報」,都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到底哪個才是正確的,因為雙方都有道理,誰都說不清楚。如同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是一個爭論不休,永遠難解的問題。
想到韓友莉的難纏,芯愛一下子沒了好心情,「算了,不說這個了,一想到這個我就頭疼,等錢拿到手再考慮這個吧。」她轉移話題,問崔英雄︰「新工作怎麼樣?還適應嗎?」
因為表現出色,崔英雄在度假酒店的工作又一次被調動,從網球場調到了高爾夫球場作球童。
「嗯,還行。」崔英雄點點頭,說︰「我們在上崗之前,都培訓過了,考核通過了才準許上崗,所以沒什麼問題。」
在她印象里,打高爾夫是有錢人的消遣。因此,芯愛問道︰「哥哥,你服務的客戶是不是都非富即貴?」
崔英雄不假思索地答道︰「那是,一個個都是大富豪,有錢的很。一套好的高爾夫球桿咱們不吃不喝,咱家的店鋪作一年的生意存下來的錢,都未必能買的起。」
芯愛不答,又問道︰「那麼他們會不會在打高爾夫的時候商談一些事情,你作為球童,能不能听清他們的談話?」
「嗯,這個沒準。他們在那里有時會說些商場上的事情,有時則是純粹閑聊,有時談政治上的事情,……山南海北,什麼都聊。什麼股票、基金、大選,……好多我根本听不懂,也不是我們該關心的事情。」崔英雄詫異的望著芯愛,「要是距離遠了就听不清,離的近了的話,就能听清,只是你問這個做什麼?」
芯愛的眼楮閃閃發亮,「哥,下次你在听到他們談論商場上的事情你若是听到了,就記下來,好不好?」
「記那個做什麼?」崔英雄很是不解,納悶的問道。
芯愛向崔英雄托出她的計劃︰「因為那些東西對我們可能有大用處。有了這些信息,我們或許能夠從中插上一腳,賺點錢。」
從崔英雄進入度假酒店作球童的那天,她就開始想了。若是崔英雄從中听到什麼有用的商業信息,他們完全可以利用起來。只是想歸想,崔家拿不出啟動資金,只能作罷。這可不比作鹵菜,不拘從哪里擠一擠,省一省,就能把本錢省出來。
用來還債的影視改編費,芯愛不想拿到手就直接還給放高利債的,因為還完債,所剩無幾,她若是想做什麼,還是沒本錢。所以就把早已丟開想法又拾了起來。
就算不拿它作本錢,芯愛不會在錢拿到手,就全拿去還債,因為崔家欠高利債一大筆錢,滿村皆知,若是一下子就還清,村民就會知道崔家發了財。那麼等待崔家的,絕不是什麼好結果。住在村里這麼久,雖然沒發生什麼事,但是就此讓芯愛以為村民良善,那可就大誤了。
當初,為了省錢,芯愛想著家里開著飯館,剩飯菜多的是,用來養雞也不浪費。長大的雞不僅可以生蛋,還可以殺了吃肉,就用把籠筐倒扣著,在後院養雞。結果還不等雞長大,剛半大的時候,就被人連籠帶雞一窩端了。教訓深刻的讓芯愛至今難以忘記。至于,芯愛種的菜,被人東摘一個,西掐一把,也是常有的事。
一個寡婦帶著兩個未成年的孩子,能夠在村里安全的活著,是因為崔家窮困眾所周知,沒什麼好偷的。若是發了財,沒有強硬的力量,拿什麼守護住?所以,崔家還清高利債那天,就是搬家的那天。但是目前,崔家手里的錢並不能滿足他們在還完欠債後,搬走到其他地方開始新的生活。何況,誰知道,在還債的時候,放高利債的會不是出ど蛾子,讓崔家順利還完債,還是要有余錢打埋伏,滿足他們額外的要求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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