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薩莎帶領幾人來到了森林最深處,再往前走,便是以撒大陸上最高的地方——德里斯卡山脈了。傳說,當時雷鳥一族中最大的一個部落便是生活在德里斯卡山脈最高的山峰上,兩個種族忠誠地保護著對方的後方安全,所以一直關系很好。
在靠近山脈的地方,一顆巨大、古老的樹木佇立在那里。樹冠枝繁葉茂,隱約中,似乎能看到一點點閃亮的,如同螢火蟲一般的東西快速地掠過,消失在樹葉間。
「中心結界是一個月前發現被破壞的。」
艾薩莎仰頭看著古樹,聲音中透著憂慮︰
「我們搜尋了領地之中,並沒有發現可疑的人。而且奇怪的是,外部結界並沒有被損壞的跡象,族人們也沒有受傷。」
「我們加強了外部結界的力度,但卻沒有辦法修復中心結界。」
趕上來的法爾攬住了妻子的肩膀,對勞倫斯解釋道︰
「本來我們只是想把森召回族里,由他來修復結界。但是……」
法爾露出了一個欲言又止地表情,他頓了一下,看向人類的魔法師。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好的。」勞倫斯微微點頭,走近了古樹,將手掌貼到了樹干上。
「暗元素……」
銀發魔法師低語,隨後口中念念有詞,他的手掌隨著咒語在樹干上畫著圈,漸漸的,一個奇怪的紅色圖案顯現在了樹干上。
勞倫斯收回手,仔細研究著那個圖案,身後的幾人都沒有出聲,默默地等待他得出結論。
幾秒鐘後,勞倫斯將手覆上了圖案,使它消失了。隨後他轉過身,看著法爾說道︰
「能找個方便談話的地方嗎?」
「當然。」
不和森站在一起,法爾還是一個很靠譜的族長的。他帶著幾人來到了另一顆較小一點的大樹前,突然變回了火鳳的樣子。
「你們抓住他的腳。」
森在一旁提示到,他示意道格拉斯和萊爾德一人抓住一邊,化身成火鳳的法爾張開翅膀,清嘯一聲,向天空竄去,毫不費力地將兩個大男人拎到了空中。
「那麼,我也先走一步。」勞倫斯祭出自己的寶石,輕飄飄地飛向樹頂。
「來吧!」
森看到礙事的人終于走了,猛然轉身,渾身都因為激動而顫抖起來。
「親愛的!投入我的懷抱吧!讓我帶你飛向藍天!」
「……」
恩戴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默默握緊了手中的劍。
「不要害羞了!寶貝!」森迫不及待地向前走了兩步,雙眼熱情地盯著黑發男人。
「哦!不要再想別的了!這樹除了用飛的別的辦法都上不去!你總不能抓我姐的大腿吧?」
恩戴克︰「……」
艾薩莎︰「……」
森︰「咳,總之不要再磨蹭了,親愛的,你不是那種為了私事而耽誤正事的人不是嗎!?」
「……」恩戴克沉默了一會兒,將頭轉向了艾薩莎︰「我可以在這里等……」
「……」艾薩莎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恩戴克行了一個騎士禮,然後默默地走到樹根處坐下,將劍放在了一旁,閉目養神起來。
「……」
森保持著大張雙臂的動作,表情呆滯地看著心上人,然後一臉欲哭無淚地看向艾薩莎。後者無視他控訴的眼神,同樣變成火鳳,飛向了樹頂……
「哇!」
萊爾德一聲驚呼,剛才法爾飛到高處後,突然猛地下降,這種驚險刺激的動作讓他想起了當時進入妖精森林時的悲慘經歷。而顯然,當時便沒頭沒腦跳下瀑布的白痴還是沒有任何長進,他甚至露出了非常愉悅時才會出現的「嘴角上挑」表情!萊爾德敢肯定他毫無營養的大腦里面一定充滿著「再來一次」這種愚蠢的想法。
手中的鳥爪突然變大,萊爾德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松開手,跌落在了一堆柔軟的羽毛中。
法爾穩穩地降落在了他們身邊,看著兩個年輕人坐在那里,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這是……鳥巢?」
「如你所見。」法爾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萊爾德看看四周,他們似乎是在一個巨大的、由樹枝搭建成的鳥巢中,鳥巢底部為了舒適,還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羽毛。這里差不多有工坊的兩倍那麼大,萊爾德腦補了一下火鳳們像是母雞一般臥在這里,嘰嘰喳喳開會的場景,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
沒過一會兒,勞倫斯和艾薩莎便一起飛了過來,艾薩莎同樣變成了人類的樣子,方便與幾人交談。
「森呢?」法爾看不到弟弟的身影,奇怪地問妻子。
「……」艾薩莎沒有說話。
「我……在……這……里……」
一個虛弱的聲音傳來,鳥巢的邊緣出現了一只手,隨後冒出了一個紅色的腦袋和一張苦瓜臉。森一臉世界末日即將到來的表情,撐在鳥巢邊緣,哽咽了一下。
「你胡鬧什麼!?」法爾瞬間炸毛,那一雙紅色的眼楮幾乎噴出火來︰「趕快過來!」
「沒了……」森淚眼汪汪,抽了抽鼻子,根本沒理自家老哥,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憂傷中︰「投懷送抱啊……就這麼沒了……」
「投懷——」
「不用管他了。」艾薩莎打斷了丈夫的破口大罵,平靜地看向勞倫斯︰「我們還是談正事吧。」
「還有一個人呢?」法爾雖然氣到不行,卻听從了妻子的話。
「他在樹下休息。」
法爾皺皺眉︰「……這怎麼行,他可是我們的客人……」
「關于這點,您大可不必擔心。」勞倫斯笑笑,收回了環繞在身邊的寶石︰
「恩戴克大人並不喜歡這種場合。現在的首要問題,應該是貴族的中心結界才是。」
「為了盡快完成任務,在下就開門見山了。」
勞倫斯的表情突然嚴肅了下來,不容置疑地說道︰
「這次修復中心結界,我將會在其中加入暗元素,用來防御同樣來自暗元素的破壞。」
「不行!」
法爾的臉色大變,他想都沒想便月兌口而出,表情甚至變得有些憤怒。
「暗元素是我族唯一無法接受的,它的存在會降低我們後代的存活率。自從我族接受薩西斯王國的協助後,還從來沒有過魔導士在結界中加入暗元素的情況發生!」
「並不是我們不想那樣做,而是因為你們這群愚蠢的鳥類不答應。」
勞倫斯得體的微笑著,說出的話卻讓法爾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後者似乎沒想到這人竟然會突然出言不遜,火鳳本來就不是什麼性格溫順的生物,感覺被冒犯的法爾周身爆發出了強大的壓迫力,憤怒地看著銀發的人類。
勞倫斯仿佛絲毫沒有被對方影響到,他微微仰頭,眼神中透著明顯的不屑,嘴角掛著一絲假笑。
「我的祖父,斯賓賽•霍普金斯,早在幾十年前就提醒過你們,缺少一種元素的結界永遠無法為你們提供完美的保護。而你們的族長——哦,對了,那固執的傻瓜是你的父親——卻為此大發雷霆,認為我的祖父居心叵測……」
「‘貪婪的人類,他們幫助我們的目的,就是為了我們珍貴的羽毛與蛋殼。’」勞倫斯向前走了兩步,逼近法爾面前,眯起了那雙灰藍色的、冷酷的眼楮。
「你們是這樣說的吧?但到頭來還是要靠我們出手的是誰?如今陣腳大亂,慌里慌張向人類求助的,又是誰?」
「呵呵……」勞倫斯輕笑一聲,無視法爾陰沉的臉色,悠閑的伸手。一根紅色的羽毛從腳下飛了上來,輕飄飄地落在他的掌心。
「明明性格爆烈,卻要壓抑著本性裝出一副溫和有禮的樣子;心里提防著人類,卻暗地里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用拙劣的謊言掩飾自己的行為。這種虛偽的嘴臉,真是……」
「令人作嘔……」
手掌猛地握緊,一束黑色的火焰沾上羽毛的根部,眨眼間就將它燒得灰飛煙滅。
法爾和艾薩莎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法爾甚至渾身都燃燒起了高溫的火焰,脖子上紅色的羽毛開始蔓延,眼楮警惕地看著勞倫斯的一舉一動,氣氛一時間劍拔弩張。
「唉……我早就說過,不要再敵視人類了……」
森無奈的聲音響起,他坐了起來,伸出手指抵著自已的太陽穴,嘆了口氣。
「人類里面雖然有很多貪婪的混蛋,但更多的卻還是向那邊那兩個一樣,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的平凡人。而且還有我家親愛的那種愛好和平的,善良的天使……」
正經不了三句話,森又一臉陶醉地開始贊美自己的心上人。但是這次,所有人都沒有打斷他,或者說,顧不上打斷他。
「當然,」森一秒變臉,瞪著雙死魚眼看著勞倫斯︰「還有這種心里陰暗的怪物。」
勞倫斯挑眉,沖他笑了一下,森抖了抖身子,趕緊移開了目光。
「我們需要人類的幫助,老哥,而約瑟王室明顯是最適合的合作者。如果火鳳族的安全無法得到保障,還拿什麼考慮別的問題?」
「可是!我們的孩子……」法爾看著森,焦躁地握緊拳頭。
「我用我的靈魂想你保證,你和老姐的孩子不會受到任何暗元素的影響。」森的神情嚴肅起來,隨後卻又苦澀一笑︰「雖然這對別的族人並不公平,但是也沒有別的辦法了……誰讓你們是我的親人呢……」
「森……」法爾看著自己的弟弟,張了張口,最終卻什麼也沒說。緩緩收起了火焰,法爾有些悲憤地將頭撇向了一邊。
「就這麼辦吧……」森有些疲憊地揮了揮手,對勞倫斯說道︰
「明天是滿月之日,趁著族里的外部結界最強大的時候進行吧。怎麼修補,都由你說的算。」
可恨他們火鳳一族雖然精通幻術與火系魔法,卻無法控制其他元素。如果沒有人類的幫助,他們甚至連這層保命的結界都無法完成。雷鳥一族的遭遇讓他們一刻都不敢掉以輕心,他有預感,這次中心結界被破壞,絕對和魔族有關。所以這次,即使會損害到族人的利益,他們也不得不按照勞倫斯所說的去做了……
正當森低著頭沉思的時候,勞倫斯的聲音涼涼地在他耳邊響起︰
「誰告訴你們,暗元素一定會侵蝕你們的身體?」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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