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周圍的薛氏弟子,包括薛顛在內,听到老祖宗薛乾對薛海叫哥哥,立即一陣倒吸涼氣!紛紛看向年紀輕輕的薛海,怎麼看都不覺得這人有七十多歲的樣子。
「哥哥,哥哥!我以為你已經……天可憐見,我薛乾半只腳入土的人了,快死的時候,卻能與哥哥相見!我……」薛乾雙眼熱淚盈眶,顫巍巍的站了起來,顫抖的走向薛海。薛海深深的嘆了口氣,再次見到自己的弟弟,卻是物是人非。自己還是青年模樣,他卻已經白發蒼蒼,行將就木。不能不說是一種淒涼。
「老祖宗,他可是殺了菲兒啊!你怎麼……」那薛顛目睹自己親生女兒慘死在眼前,哪里會善罷甘休?可是薛乾听到薛顛如此話語,一回頭拿著龍頭杖就打翻了薛顛,杖尖指著口中流血的薛顛,怒罵道︰「你給我閉嘴!看看你教出來的女兒,囂張跋扈,自以為是。如今死了就死了,你莫非想以下犯上不成!」
這話吼出來,下的薛顛一時沒了言語。薛乾不再理會,臉上帶著希夷的轉頭對薛海說道︰「哥哥,晚生後輩不懂事,不要見怪……如今我七十有六,白發蒼蒼,可是看哥哥英姿勃發,正當壯年,定是傳說中的仙人吧?」薛海默然的點了點頭,開口道︰「機緣巧合,當年京師大亂,僥幸被師尊收為弟子,踏上仙道。」
「哈哈哈哈哈!」薛乾忽然仰天大笑,那滿是皺紋的臉上綻放出融化冰川的笑顏︰「天佑我薛家啊!我們薛氏出了一位仙人,一位仙人啊!哈哈哈!」
薛乾如同孩童般開心,興奮的上前抓住薛海的手,激動的說道︰「如此最好不過,最好不過啦!哥哥,如今你回來了,你回家了!這薛家家主之位就是你的!如今一位仙人,那個狗皇帝聰明的就該退位讓賢啦!我們薛家流芳百世,就看哥哥你了!」
薛海一把抽開被薛乾抓住的手,看著薛乾錯愕的目光,淡然的說道︰「弟弟,我修道數十年,今日有成。卻是來向你們告別的。」
「告別?你告什麼別?」薛乾愣了愣神,不自禁的後退一步,重新審視起這個闊別重逢的哥哥,眼里冒出些許怒火︰「哥!你說什麼呢!這里就是你的家,你的後人,我們薛家的香火!而我,是你唯一的親人啊!」
說罷,薛乾看見薛海竟然無動于衷,依舊默然的站在那里。那心中的火氣騰騰的往上冒,月兌口而出道︰「薛海!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你姓薛,我也姓薛!這里的人全都姓薛!我們是一家人啊!當年京師大亂,你離奇失蹤。我和姐姐與叔叔逃了出去!叔叔不久後傷勢發作死去了,我和姐姐相依為命!
不久,那四皇子舉兵逼宮,奪得皇位,為了安撫我等薛氏一脈的人,拉著我上位!那時候你在哪里?而姐姐她……受盡了屈辱和艱苦,為了這個家,為了我們薛氏代代,付出了許多許多!而我,數十年勾心斗角,爾虞我詐。才將薛氏發展壯大,仇家鐘氏也被滅了,我們薛家在宗明國一手遮天!」說到這里,薛乾已經十分激動。那些沒有听說過這段隱晦往事的後生也是目瞪口呆。
卻听薛乾繼續說道︰「十年前,姐姐走了。只剩下我一人撐著薛家。現在,我也是快入土的人了!哥哥,你是仙人,歲月無盡。我走以後,底下那群不懂事的孩子根本頂不住!薛家只有靠你了啊!」
誰知薛海只是淡漠的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仙人有仙人的苦衷,弟弟,我……」「別說了!」薛乾老淚縱橫,看著薛海問道︰「我看得出來,你在害怕。你害怕什麼?這里是你的家!你害怕什麼啊?」「是的……我害怕……」
薛海點頭承認,繼續說道︰「我害怕你們!修道之路,難于上青天,你們便是我的紅塵牽絆,如若不斷,必是缺漏。來日死在這上面也未可知!你知道嗎?」薛乾沒想到薛海竟然是害怕他們。愣了愣神,雙眼透出無盡的失望︰「你說告別,就是這樣?」
「不,這不是!」薛海雙眼中忽然閃爍點點血光,背上的劍匣立刻打開,十二把凶劍帶起血光立刻噴射而出,圍繞在薛海身邊。如此舉動,嚇得周五誒的薛氏子弟渾身一抖,害怕這所謂的太叔下殺手。薛乾強制鎮定了下來。
卻見薛海雙眼血光大盛︰「薛乾,所謂告別,便是永遠告別啊。記得下去了跟父親母親問聲好。你們熟悉的那個薛海早在幾十年前的動亂中死去了!如今剩下來的,是六陰真人!」話音剛落,那周圍圍繞的十二把凶劍立刻散發血光,嗖的一下刺進了薛乾的身體之中,從背後穿了出去!
「老祖宗!」薛顛和周圍的薛氏子弟雙眼立即通紅,掙扎的站了起來,就要與薛海搏命。誰知道血光又是一閃,十二把凶劍來回穿梭,一些企圖沖上來的薛氏子弟立刻被斬成七八段。
後來者立刻停下了腳步,望而生畏起來。薛海無視這些小女圭女圭,徑直走到躺在血泊之中的薛乾跟前,蹲下了身子。伸出手撫模著他的臉頰。那薛乾的嘴里不停冒出血泡,難以置信的看著薛海,斷斷續續的問道︰「為……什麼……為什麼……」
薛海臉上綻放出溫和的笑容,沒有搭理薛乾的問話,腦海之中卻是接二連三的浮現了以前年幼的時候。薛乾還是個小鬼頭,掛著鼻涕像跟屁蟲一樣跟在薛海身後。還記得,自己偷偷跑出去,不顧家法在外面買了一竄冰糖葫蘆,回來給薛乾吃。
那時,看見薛乾法子真心的歡喜笑容,即使後來被母親家法伺候也覺得值了。還記得,自己開花,躺在床上,那薛乾屁顛屁顛的跑過來,遞過一竄缺少一枚的冰糖葫蘆給自己,天真的笑著說道︰「哥哥,給你吃。乾兒已經吃飽了。」
還記得,自己拿著那竄冰糖葫蘆,在薛乾的注視下,是含著淚水吃掉的……一切一切的感動于親情,在歲月的長河之中,不僅沒有褪色,卻越發的濃郁。薛海看著奄奄一息,期待著薛海說些什麼的薛乾,終究是沒有說出一個字。
薛海微微閉上雙眼,那撫模著臉的手緩緩下移,扣住薛乾的脖子。就這麼一扭, 嚓的一聲!薛乾連反應都來不及,就這麼斷了氣。臨死前那露出解月兌的笑容,那如釋重負的舒坦。依舊映在薛海的眼中。
「恩恩……嗚嗚……」眾人看著薛海活活把自己親弟弟掐死在懷里。感到一陣心寒之際,卻見到薛海忽然低頭伏在薛乾的尸體之上,傳出嗚嗚的哭泣聲!
「嗚嗚嗚嗚嗚!哇哇哇……弟弟!」薛海忽然仰起頭來,滿臉的淚痕,雙眼熱淚滾滾流下,哭的感天動地!一把將薛乾緊緊的抱進懷里,頭捂著薛乾的胸口,嗷嗷的痛哭起來。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薛海殺了薛乾的話,眾人還以為薛海是悼念弟弟的死呢。
如此反常情況,那始終坐在外面的真雷居士豁然站了起來。一臉震驚之中夾雜敬佩的神色,感嘆道︰「天縱之姿啊,竟然在斬情!」
就在此時,相隔數千里的六邙陰山中,那血池邊上的十三石像其中一座模糊不清的石塊。忽然扭曲變形,變化而成薛海的樣貌,正在痛哭流涕。
而形狀剛剛穩定下來,石像上立刻傳來卡拉卡拉的破碎聲,石像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而宗明國首都內,薛海忽然含著眼淚,雙眼中蘊含著決絕,大喝一聲︰「斬!」
他的哭聲漸漸消停,那雙飽含傷痛的眼神漸漸清明,好似那一瞬間拋棄了什麼似的。薛海收起了哭聲,一臉茫然的看著懷里的薛乾,隨意的將尸體扔到了地上。好似那具尸體只不過是路邊石塊,沒有任何留戀一般。
而六邙陰山中,隨著薛海哭聲停止,那雕刻著薛海哀傷痛苦的石像忽而啪啦一聲炸開!煙消雲散!不約而同,這石像炸開的瞬間,那附近雕刻著薛海孩童樣子的石像也隨之破碎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