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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初…」她呢喃重復道。

樂正錦虞雙目迷離地看著眼前的白影,溫涼的聲音似穿透千年的枷鎖,洗滌凡塵的牽擾,將她遺留心底的惶恐盡數撫平。

朦朧的白影像是與那夜自己身處血海夢寐中曾出現過的那道模糊身影重疊,她努力地睜開眼楮,想要看清他是誰,一道清脆帶著不滿的稚女敕聲音卻傳入了她的耳中。

「貴妃娘娘,您拉著我師父的袖子做什麼?」青衣小童悶悶地開口道。梳著的小巧的雙髻下,干淨的眉心都快擰成了一團結扣。

師父的聖潔不沾天下皆知,平時連他都不敢隨意觸踫師父。她倒好,一醒來就拽著自己師父的袖子不放松。

東楚的女人都是這般大膽開放麼?青衣小童十分納悶。

「青落。」葵初淡聲阻止他。

青衣小童聞言立即噤聲,他撇著嘴不滿地聳了聳肩膀。身上罩著的與自己身材極不相符的厚外套隨著他的動作輕輕往下墜落,他連忙伸出略小的手拖起它,樣子十分滑稽可愛。

宇文睿見她醒來,立刻上前走到床榻邊。冷冽的面容露出無邊的喜色,「你醒了?」

樂正錦虞努力睜開眼楮,手被人順勢從葵初的衣袍上撫握開。但她的目光卻未移動,一瞬不瞬地盯緊眼前陌生的男人。

他就靜靜地站在那里,容顏驚世,眼神溫然。

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

明明兩個從未相見從無交集的人,你見到他第一眼,時光似乎就已流逝了很多年。

就仿佛你跋涉了千里後,只要看見那抹楚白的仙姿玉骨,便能夠輕易地渡除掉你所有的疲倦不堪。

樂正錦虞不清楚自己心頭的異樣感是從何而來,在昏迷的空白中,有人曾用涓涓溫水澆灌著自己,在無人可知的夢境中與自己對話。

那個人,是他麼?

青衣小童見狀就更加不滿了,粉女敕的嘴唇嘟了又嘟。東楚的貴妃娘娘好奇怪,東楚大帝還坐在她的身邊,眼神卻勾勾地望著自己的師父。就像——就像——

他低頭想了想,可想了半天了無法找到適合的詞語來形容樂正錦虞此時的模樣。她的眼楮很漂亮,就像七彩琉璃一般晶亮絢爛。打量師父的目光直白不加掩飾,可又與其他人的愛慕崇敬不一樣…

他拼命地撓了撓頭,總之就是很怪異。

宇文睿撫了撫她的額頭,感受到她已經恢復了尋常的溫度才放下心來。

寬大的袖袍掃過樂正錦虞的面容,樂正錦虞才將放在葵初身上的目光收回,她虛弱一笑,「陛下。」

宇文睿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朕在。」

葵初望著二人交握的雙手,又想到北宜國那人…五公主何其不幸又何其有幸。

樂正錦虞忽然垂下眼瞼,不去看宇文睿幽深的黑眸。

猜出她的躲避,宇文睿薄唇抿了抿,隨即輕聲道︰「你不願的事,朕不會再逼迫你。」即便不要皇嗣又能如何?不會影響他寵她。

樂正錦虞听出他話中的遷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閉口不言。

「既然娘娘已經醒來,葵初先行告退了。」感受到周圍空氣流動的異常,葵初溫聲道。

「有勞國師了。」宇文睿點點頭,「來人,帶國師下去休息。」

立刻有人上前欲為葵初與青落帶路。

「謝陛下好意。」葵初卻搖了搖頭,「娘娘身體已無大礙,日後只要多加調養即可,葵初這便回南昭國。」

宇文睿蹙了蹙眉,隨即道︰「還有一個月便是封後大典,國師觀完禮再走也不遲。」

「到時還有勞國師為我東楚祭天。」

葵初頜首沉思,白袍輕垂,傾瀉出一抹柔和的弧度。

「是啊師父!」青落眼珠轉了轉,也附和道︰「貴妃娘娘才醒,說不定還需要您幫忙診治。」

他才剛出來幾日,才剛適應外面的溫度,還沒在這東楚玩夠就要回北宜國,多沒意思啊!

更何況,前幾日他們在來的路上莫名地遭人刺殺,雖然無恙但是損了一輛馬車,怎麼說也要東楚大帝彌補一番吧?就這樣直接回去,明顯是得不償失。

青落討好地看著葵初,長長的睫毛撲閃著,圓溜溜的大眼愣是擠成彎月形狀,說不出的調皮靈動。

樂正錦虞也拾眸望向他,她想找機會詢問他慕容燁軒的情況。

殿內的目光紛紛落在他的身上,許是青落目中的乞求太過炙熱,葵初想了想,抬首輕聲道︰「如此就叨擾陛下了。」

青落瞬間笑顏逐開,身上罩著的外袍趁他不注意,一哧溜滑到了他的腰間,他樂呵呵地又重新將它穿好,這才喜滋滋地跟著宮人下去歇息了。

東楚的皇宮真大啊!青落不停地比劃著奔跑轉圈,葵初無奈地叫住他。

他們正走在路上,轟隆的巨響聲與錘子的「叮叮當當」聲響悉數落在了他們耳朵里。

青落好奇地問帶路的宮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響聲啊?你們皇宮在做什麼?」

宮人笑眯眯地望著他天真可愛的模樣,回道︰「這是陛下為我們娘娘在建宮寺。」

宮寺?青落眨了眨眼楮,「寺廟麼?娘娘要出家?」

宮人聞言搖了搖頭,耐心地回答他,「建宮寺是方便娘娘為先帝之靈祈福所用。」

青落更加不解了,「為何要為先帝超度禱告?」不是有皇家寺院麼?像他們南詔國,這些事情只需要師父出面一下就可。

宮人一噎,望著他清澈如溪的眼楮,不知道如何再回答。總不能告訴他娘娘是先帝的皇後,如今又成了陛下的貴妃吧…

青落見他答不出來,秉著刨根究底的問道之心,便將問題拋給了在心中無所不能的葵初,「師父——」

然而葵初卻輕輕地掃了他一眼。

青落收到他的目光後,倏地一下閉了嘴。雖說師父脾氣好很少與自己發火,但是有些眼神蘊含的意思他也違逆不得,比如他方才那一眼就是要他閉嘴。

葵初見他閉嘴了,才循聲望去,鳳藻宮與未央宮之間隔了許多宮殿,他也不能看清那邊的建工,只是踩著腳下的碎冰,感受著嚴寒的空氣,心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聖上一統九州的執念太深,終將踏著無數尸骨,犧牲的還是那些無辜的百姓…

樂正錦虞也不知道葵初在她身體施了什麼法術,只覺得數道暖流在五髒六腑中流竄,連宮房處似乎也變得溫暖起來。

她不知道別人有沒有听見,只記得昏迷的時候,她清晰地听到他的溫煦和音,一如那日血腥噩夢中的平淡淺聲。

他說︰「別怕。」

感受著宇文睿的手掌正摩挲著她的掌心,她驀地閉上了眼楮。

他以為他是誰啊?!憑什麼那般輕聲撫慰自己。

他以為他會感激她麼?

怕…她早已忘記了怕字怎麼書寫,如今還有什麼事情能讓她害怕的?她唯一僅剩的便是無堅不摧的靈魂與堅硬如石的心腸。

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利,她還擁有其他不是麼?至少她能踩踏群芳,獨寵後宮。

宇文睿撫模著她的手掌,她手指間的溫度已由冰涼逐漸變暖,面色較前些日子緩和了許多,雖然還是蒼白虛弱,但至少蓬發了生機,不再呈現枯敗之色。

他拾起另一只沒有握著她的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濕潤,他雖然不知道她前幾日為何突然昏厥,可是每日看著她悄無聲息的眼淚,心便撕裂的疼痛。

她遠嫁來東楚的那日,他正忙著四處征戰穩固他的太子地位。小國烽火狼煙,尸骨遍野的疆土上,無暇顧及京都的形勢。

疲于戰爭的年月中,他隱約得到父皇要納他國的公主為妃的消息,只是他從未想到會是她。但凡知道毫末真相,他會不顧一切地阻止。

回宮時,絲竹歌樂里,萬眾燈火中,他見到她青澀木訥蛻變後的妖嬈嫵媚,他靜靜地看著她傲嬌地命人殺了梅妃身邊的宮婢,成功地在眾人面前立了威。

他听到其他人低聲議論她的冷血,指責她的恃寵而驕。他卻清楚地看到她袖袍下面藏著的顫抖的手。

那是她第一次殺人吧?明明眼底閃爍著極度的不忍,卻還是拼命地壓抑著自己的恐懼,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他盯著自己握著酒杯的手掌,死在他手中的人何其多,她的這種小打小鬧又算得了什麼?

見她直直地看著自己,他嘴角綻出一抹笑意,終于不再像那日只顧著低頭道歉,神智飄忽地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為此他還曾一度懷疑過自己這副皮囊入不了別人的眼楮。

「樂正錦虞。」見她如今又閉眼不看他,宇文睿忽然面色不佳地開口喚她。

樂正錦虞睜開眼楮,便瞧見了他眼中的不滿。

她心微沉,剛想移開眸子,卻又被他喚住,「看著朕。」

樂正錦虞不解地望著他,隱隱地覺得他似乎哪里不對勁。但是怔忪後想起自己如今才是病人,便又自顧自地閉上了眼楮。

南詔國國師在她心里種下的那份不舒坦還未消除,她不想顧及其他。

見她這般坦然地對著自己任性,郁悶的心情忽然散去,宇文睿低聲一笑,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他正笑著,便听到玉華宮的人在殿外急促的叫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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