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孩子說的話也能把您激怒,是我兒子夠本事還是先生您的心智也就停在五六歲?」
慕容燁一手握住肥壯家長的粗手腕,若是純粹比體積,慕容燁穿著得體西裝,終究屬于精瘦型,他面前的家長雖然在身高上和他差不多,但橫里卻愣是多出了慕容燁兩倍。舒愨鵡
在這樣的差異下,此刻扭曲著臉的竟然是肥壯家長。
慕容辰高高的仰起頭,此刻慕容燁的身影比原先看起來高大數倍,他微微張著小嘴。
慕容燁低頭對上慕容辰有些呆滯的小萌臉,輕佻的眨了下眼楮。
慕容辰就像被電了一樣,小身體打了個輕顫,回過神,這才經過漫長的反射弧意識到慕容燁方才自稱了什麼……
他說他是他兒子……
「letmego!」
慕容燁手一松,下一刻,男人揮拳便要打上來,慕容燁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兩個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的保安一把拉住了盧卡斯的父親。
這時,在一旁觀望了許久的老師走了過來,一眼,慕容燁便知道這是個心高氣傲的中年女人。
「你是戴蒙的父親?」
慕容燁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慕容辰的臉,「不像麼?」
老師上下來回瞄了一圈,她輕笑,「我還以為戴蒙是個混血兒,原來是個中國人。」
慕容燁听了老師的話,不由覺得喜感,「中國人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我听說中國教育死板,而孩子更是越來越沒有教養,原本我只當是戴蒙母親的問題,現在看來是血統的問題……」
慕容辰抿著唇,面前這個老師向來有種族歧視,這點他是知道的。
「朱莉小姐,我和你講個有趣的故事。」
老師承認慕容燁長的很出色,雖是亞洲人,但面部輪廓卻很立體,但她向來不喜歡中國人,在她眼里,中國人都是一群沒有素質的猴子。
「中國書法,威廉小姐應該知道它在世界上的地位吧?」
「這個我當然知道。」
「我一個記者朋友幾年前來美國給一位著名企業家做專訪,那位企業家對中國書法很是痴迷,听說我朋友擅長書法,便讓他當場寫了一幅,那位企業家拿著手中的草書,贊不絕口,讓人當場裱在了客廳里,以便讓所有做客的人都能看到。」
「……這能說明什麼?」
「威廉小姐,你猜,我那朋友寫了什麼字?」
老師想不出,慕容辰也不經思考了起來……
慕容燁淡淡開口,「蠻夷所居。」
朱莉老師听完後,當場整個臉都綠了。
隨後,慕容燁瞄了眼一旁依舊劍拔弩張的肥壯男人,「今天看到這位同學父親,我就不由自主想到了蠻夷這二字,朱莉小姐,你說像不像?」
朱莉老師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這都什麼時代了,還瞧不起中國人?」慕容燁輕揚嘴角,「華夏五千年文化,讓你們掘地三千尺,能掘的出麼?」
「先生,你——」
「我向來听說美國郊區,環境優美,很有文人氣息,卻不料天好地好風景好的鄉鎮竟有一個目光狹隘卻妄自尊大的……教育者?」
不知不覺,參加家長會的家長們都湊了過來,慕容燁流利的英語讓他們不敢小視,听完他的話,竟不由自主將目光放在了朱莉老師身上。
「戴蒙說,這次家長會主要是批評他破壞公物,毆打同學?」
「這些他確實做過!」大的方面,朱莉說不過慕容燁,但慕容辰做過的錯事,倒是的的確確煞有其事,這下子,看這男人要怎麼說!
「戴蒙,告訴面前這些叔叔阿姨,究竟怎麼回事?」
慕容辰深吸口氣,抬頭挺胸,振振有詞道,「窗戶明明就是盧卡斯踢球踢破的,我幫盧卡斯撿球被朱莉小姐抓到了,還有那小黃人的筆袋,是顧
買給我的,西蒙的丟了,就說我偷他的!盧卡斯臉上的淤青塊也不是我打的,是他自己跑的時候摔了……」
「不可能!」先出聲的還是朱莉小姐。
慕容燁依舊只是輕笑,「可不可能,當事者最清楚,西蒙和盧卡斯不就在場嗎?」
西蒙和盧卡斯對望了一眼,剛想矢口否認,慕容燁便又說了一句,「在中國,所有的孩子都知道,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不知道在美國會不會……」
一千根針……
西蒙和盧卡斯小小的身子一縮,都低下了頭,紅著臉屏了良久,「對……不起……」
「西蒙!你——」
肥壯的男人也不經皺起了眉。
「相信兩位家長之所以生氣不是因為他們毀壞了公物,或是調皮弄傷了自己,而是他們說了謊,五歲如果就會逃避和隱瞞,以及栽贓和陷害,可見……」
兩位保安松開了肥壯男人,盧卡斯的頭越低越厲害。
此時,臉色最為難看的便是朱莉小姐,「就,就算是這樣,也是因為戴蒙經常不學好,才會給我留下不好的印象。」
慕容燁又笑了,朱莉心下跟著一抖。
誰知,這次慕容燁倒沒有針對朱莉小姐,而是蹲體輕輕拉過盧卡斯和西蒙,「戴蒙很喜歡你們,想和你們做朋友,才會幫你們撿球,他會把筆袋給你不是他認錯,而是比起這個筆袋,你這個小伙伴更重要。」
慕容辰微愣,他看向慕容燁,一時間竟什麼話都說不出……
當初西蒙指著他說他偷了他的筆袋的時候,他真想咬死他!老師同學都指責他……但最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固執到底,而是把筆袋給了西蒙。
一個是不想讓老師叫來顧 ,顧 平時已經夠忙了,不想她再為這個事情操心,二個,筆袋可以再有,但小伙伴……
他可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的玩……
眼前的這個大人,自稱是他那個無良爹地的人,明明沒有和他接觸過,卻懂了他的心思……
慕容燁說完後看了眼慕容辰的表情,這才確信自己沒有猜錯他的想法。
他有點早熟,這點,他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知道了,但再早熟,也只是個孩子。
「盧卡斯,西蒙,人都是可以犯錯的,但你們要記住,知錯就要改,就要道歉,而不是像你們這位朱莉小姐一樣,錯了都不肯認。」
朱莉小姐臉又是一綠。
慕容燁轉過身,一把抱起慕容辰,沖他又眨了下眼楮。
慕容辰有些別扭的撇開頭。
「該說的,我剛才都已經說了。」慕容燁看向朱莉小姐,「你當我兒子的老師,我真的很擔憂,朱莉小姐,給你個善良的建議,離開學校吧,禍害自己家孩子可以,別把這麼多天真善良的孩子給一起禍害了。」
「先生,你是不是太過分了?這麼點小事情,有必要侮辱到我的人格?」
「……你有人格?」慕容燁一臉錯愕。
慕容辰捂著嘴「撲哧」一聲便笑了出來。
他真的真的看不爽這老師很久了。
朱莉見周圍圍了一圈家長,卻沒有一個人肯站出來為她說話,一時間尷尬不已。
「如果朱莉小姐不離開這學校,明天就會有人來幫戴蒙辦轉學手續。」
朱莉小姐一愣,而後笑出聲,「那我說不定更開心點。」
慕容燁了然的點了點頭,而後看向慕容辰,「戴蒙,老師不待見你到這地步,你也真失敗……」
慕容辰皺眉,「我也不待見她啊!」
慕容燁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從懷里拿出一張名片,遞到朱莉老師手上,「這是我的名片,我沒什麼名氣,朱莉小姐可能不認識,但我想朱莉小姐一定知道戴蒙的外公是誰。」
「……他外公?」朱莉眉頭微蹙,戴蒙不是只有個單親媽媽麼?
「兩個月前,
在費城慷慨解囊五百萬美金救濟貧民窟的慈善企業家,顧以輝便是戴蒙的外公。」
只听一陣倒吸氣聲不約而同響起。
朱莉綠了的臉此刻蒼白無力,而慕容燁卻已經沒有了任何調侃和說笑的耐心,一張臉徹底冷了下來。
「我剛才給過你機會,朱莉小姐卻很有骨氣。」
慕容燁說完便轉身離開,連一點讓他們接受現實的余地和空隙都沒有留下。
朱莉的手上的名片落在了地上,盧卡斯的父親撿了起來,瞄了一眼後,兩只眼珠子都要瞪了出來!
「他上過時代雜志封面……」
「亞洲金融傳奇人物——kentmurong.」
慕容燁走出學校,板著臉看了眼學校門口的名字,真想立刻就拆了。
「喂。」
「……」
「問你一個問題。」慕容辰絞著手指不自在的問道。
「說。」
「蠻夷是什麼意思?」
「……」慕容燁看了眼慕容辰,鐵青的臉色稍微好了些,「在現代是指粗俗,野蠻,不講道理的人。」
慕容辰兩只小眼珠愈發晶亮起來,他盯著慕容燁看了良久。
「怎麼了?」
「叔叔,你嘴真……毒。」
「你多看點書,別遇到點事情就靠打架解決。」
「啊?我沒有打架……」
「這次沒有,不代表之前沒有。你敢說你從來沒打過架?」
慕容辰莫名心虛了一下……這毒舌叔叔怎麼回事?是他肚子里的蛔蟲麼?什麼都知道?
「叔叔,你怎麼突然就生氣了?剛才欺負朱莉小姐的時候,樣子還挺開心的……」
欺負……?!
慕容燁拉開車門,把他塞到副駕駛坐上,自己也鑽進駕駛位,「顧 以前給你開家長會,你為什麼不告訴她同學欺負你的事情?」
慕容辰撇過頭看向窗外……
「怎麼不說話?」
慕容辰低頭輕聲嘀咕道,「我要是說我沒做錯,顧 肯定會和那些家長力爭到底……她那麼瘦小,哪里敵得過那些……蠻夷……」
「……」慕容燁心頭一窒,方才看到老師那樣理直氣壯的樣子,他便猜得出過去顧 來開家長會,不知道被這老師欺負了多少回……
想著她不停道歉的樣子,他心里也燥得慌,正是想到這一點,他的火氣才慢慢升了上來,甚至把顧以輝的名號都給搬了出來,那有眼無珠的……老師?那樣也能稱作老師?誰的女人她都敢欺負?
「為什麼老師不知道你是顧以輝的外孫?」
「麻麻說了,外公再怎麼厲害也是外公,不是他,所以不許我拿外公的名字到處招搖……」隨後他又碎碎念嘀咕了句,「你以為我不想掛著外公的名號嘛……我都想把自己名字改成外公的名字……」
慕容燁的神情愈發凝重,握著方向盤的手也越來越緊。
他以為這五年,有顧以輝,有江錦弦,她應該不會受什麼委屈,也不會太辛苦……畢竟,她的出身也很富貴。
只是……男人畢竟還是粗枝大葉。
而生活卻是由許許多多的細枝末節組成……
這些細枝末節讓她受了委屈,他卻無能為力。
積少成多,這也難怪……她怨他,不肯原諒他。
「喂,喂——!」慕容辰沖著慕容燁大喊了一聲!
「……」慕容燁睨了他一眼,讓慕容辰心下不由一驚,這叔叔……好可怕。
但,有些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那個……雖然今天你替我解了圍,但我之前說過,如果你想要和顧 怎麼樣,是絕對不可能的。」
>「你口中的怎麼樣是怎麼樣?」慕容燁眉頭揚起,問道。
慕容辰眨了眨大眼楮,「恩……就是追顧 ,抱顧 ,親顧 ,甚至想當我後爸之類的,是絕對不可能,你死了這條心吧。」
「戴蒙。」
「恩?」
「想讓我當你後爸,你也死了這條心吧。」
「……」
慕容辰一時間沒理解過來慕容燁說的話,良久,他瞪向他,「我沒想讓你當我後爸!」
車子停在顧家門口,慕容辰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他想他家顧 了,但是——
慕容辰卻開不了車門。
他看向慕容燁,他的眉毛,眼楮,他的鼻子,嘴巴……真的好面熟……
「開門,我要見我家顧 了。」
「乖乖,你以前答應過我。」
以前……「答應」過他?!
「什麼……?」
「我不在的時候,會幫我好好照顧她,我很高興你做到了。謝謝。」
「……」什麼,什麼,什麼和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