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睡著了。」
東方斐靜默著,淺淺的呼吸聲帶著一種壓抑的痛苦,很久才說︰「麻煩你照顧她……」
「我會的。」
「嗯……」他又沉默了很久,「我……」
他想說什麼,又沒說,最後只說了一句「麻煩你了」就掛了電話。
雷宇煬問︰「是誰?」
「東方。」蓁蓁走過去,站在他面前,「我都不知道過來干什麼?你和我半毛線關系都沒有!」
雷宇煬一愣,發現這火發得好沒道理。
他憑什麼跟人家發火呀?嫌這距離還不夠遠是不?
生怕她不理自己了,他抱住她的腰,頭埋在她胸口︰「怎麼沒關系了?我們還一起生了一個兒子呢!」
「給你生了兒子我就得以你為尊啊?你不高興了,我馬上跑過來道歉哄你?我這是犯什麼賤,我干嘛要過來!」
「你擔心我唄,我知道!」他緊緊地抱著她,「是我不知道好歹,你打我吧!」
「打你浪費我時間!」蓁蓁推開她,「我回去了!扔扔扔,有本事自己把屋子收拾了!」
雷宇煬拽住她︰「過都過來了,呆會兒再走唄!」
「我想睡覺……」
「就在這里睡!」
蓁蓁推他一把︰「你又想干什麼?」
「就想和你多呆一會兒。」他把她拽到身邊,擁著她,「我知道你陪魚夢一天累了,不會鬧你的,我發誓!」
蓁蓁嘆口氣,推開他,在床上和衣躺下︰「好吧,我真累了。這會兒回去,估計魚夢的爸媽也來了,要去招待他們肯定睡不成覺……十二點前務必叫醒我,我得回去照顧她。」
「嗯。睡吧。」雷宇煬也躺下來,在背後擁著她。
她推了一下,沒推開,也就不管了。
醒過來是凌晨四點,她火大地弄醒他︰「你不叫我!」
他困倦無辜地說︰「我又看不到時間……」
「你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蓁蓁大吼著跳下床,往門外走。
他叫道︰「外面冷!那個小趙,你拿件我的大衣給她!」
看護小趙被她們吵醒,听到喊自己的名字,睡眼惺忪地走出來。
「她到哪里了?」雷宇煬問,「快把大衣給她!外面冷!你送送她,外頭黑,遇到歹徒怎麼辦?」
小趙郁悶地拿了大衣出去,你只想著你的女人會遇到歹徒,怎麼沒想到我一會兒一個人回來也會很危險啊?
走到門口,她把大衣給蓁蓁,蓁蓁不要︰「你回去睡吧。」
「不行,這是雷先生交代的。」出錢的是大爺啊!
「我自己回去。」蓁蓁接了大衣,「我跆拳道四段,不怕。」然後就自己走了。
回到家,她先去看魚夢,一開燈,見床邊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她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是麥琪。
麥琪以一種守護的姿勢趴在床邊,听到聲音,警惕地直起身子,看清是她,才放松警惕,慢慢地趴了回去。
魚夢趴在床上,婚紗長長的拖尾垂在地上,它就趴在那拖尾上,安靜地陪伴。
原本他們定了去馬爾代夫度蜜月,幾天前就把麥琪寄放到這里,拖她照顧。但現在……麥琪的將來在哪里?
她檢查了一下魚夢的狀況,發現她睡得很安穩,自己也到隔壁去睡覺了。
因為先前睡過一段時間,一直睡不著。翻來覆去一個多小時,終于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听到關門聲,她一驚,翻身爬起來。怔忪了一下跑到隔壁去看魚夢,發現婚紗月兌在床上,人不見了蹤影。
听到廁所傳來水聲,她走過去,見麥琪蹲在門口,魚夢只穿著內衣內褲坐在馬桶上,神情呆滯。
蓁蓁一陣心疼,回房拿了浴袍過來,裹在她身上︰「你醒了嗎?」
魚夢呆呆地看著地面,過了好幾分鐘才說︰「我這個信仰,也破了……」
蓁蓁一愣。
「人真的不能太有自信,話真的不能說得太滿……都可能變的!你不變,別人也會逼你變!」
蓁蓁眼楮一熱,抬手擦了一眼楮,阻止眼淚掉下來︰「我們回房吧。」
「我沒事。」她說,「我想洗個澡,借你一身衣服穿穿。」
「嗯,我給你放水。」
……
洗完澡,魚夢坐在窗口吹風,蓁蓁在旁邊陪著她。過了一會兒,小暉房間傳來聲音,是小暉起床了。蓁蓁看了一眼,不敢過去,怕一走開她就做傻事。
她說︰「你別擔心我,我還沒那麼傻。」
蓁蓁揉著她濕潤的頭發︰「我用吹風機給你吹吹吧……」
她身子突然一顫,大聲哭起來︰「他以前給我吹頭發的……」
蓁蓁一听,也忍不住哭了。他們倆之間,東方斐就是賢妻良母的身份!他以前做過多少事,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都可能逃不掉,這讓魚夢以後怎麼活!
吃過早飯,魚夢的爸媽來了。魚夢決定跟他們回去,其他的事以後再說。走到門口,听到麥琪的叫聲,她一回頭,見它搖著尾巴跟過來。她蹲,抱了抱它,牽住它的狗帶︰「跟我走吧,以後我們相依為命了!」
蓁蓁把她送上車,叮囑道︰「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她點頭,手模著麥琪的頭,「婚紗你隨便處理吧,我不要了。」
蓁蓁一怔,汽車已經開走。
回到家,她提起那精美絕倫的婚紗,給快遞公司打了一個電話,將它寄給了東方斐。
很快,東方斐打了電話過來︰「你寄的,還是她寄的?」
快遞上寫的是蓁蓁的信息。
蓁蓁說︰「她跟魚爸魚媽回去了,麥琪也帶走了,這個沒帶走。」
東方斐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沒用,但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蓁蓁也沉默了一會兒,說︰「現在說這些,真的沒用了。我記得魚夢說過,如果卓心敢出現在她的婚禮上,她就怎樣怎樣……我說,人家什麼都沒做,你憑什麼啊?她說,等她做了什麼,我殺了她也挽不回來了……」
東方斐默默地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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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夢在家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天,兩對異國結緣的父母都悉心照顧著她,一點一點拆除房中與結婚有關的一切。
其實,這里真的是療傷的好地方。就算之前布置得再喜慶,但始終是剛買不久的房間,沒多少生活的印記,更沒有回憶,要拆起來很容易。
外面的一切事她都沒管,至于婚禮怎麼收藏、賓客怎麼交代,她全都不過問,天天泡在網上打游戲。
現在,也只有這個成為她的寄托,供她發泄。
東方斐也玩這個游戲,因為有時候只能在這里逮到她。平時沒事,兩個人一起打怪、看風景,以至于每一個角落都有他們的記憶。她全世界殺怪、殺人,讓鮮血沾污曾經的記憶。
這幾天沒看到他,不知道他在忙什麼。
她不想看到他,因為看到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但真的看不到他,心里又有氣,她覺得他應該出現,然後被自己暴虐八百遍……
她覺得自己快瘋了,滿載的情緒找不到一個宣泄的口子。
熬了一個通宵,累到極致,剛剛倒在床上,電話響起。她看也沒看就接起︰「誰?」
那邊沉默了一下,很自信的聲音︰「是我。」
魚夢一震,慢慢坐起來,口子來了。
「有事嗎,卓大小姐?」她還沒找她,她倒先找她了!她要是敢對她叫囂什麼、顯擺什麼,她發誓,一定廢了她!
卓心瑟縮了一下,小聲地說︰「我們可以見個面嗎?我有事想和你談。」
「沒問題,兩個小時後,星巴克!」
魚夢掛上電話,跳下床,洗臉、換衣,化了一個精致的妝,穿著黑色的高筒靴,走出家門。
先在步行街晃了兩個小時,包里手機響來響去,她沒接。到星巴克時,卓心已經等得坐不住了。
她走過去,優雅地坐下。
卓心見她臉色冰冷,有些膽怯。
魚夢看著她,她頭上還貼著紗布,配上那精致的小臉、柔弱的表情,十分惹人憐。
咖啡上上來,魚夢慢慢地攪拌著咖啡,一直沒說話。
卓心也知趣,沒有顯擺什麼,慢慢地打開包拿出一張紙,推到她面前。她沒動,卓心有些急︰「你不看一下嗎?」
「憑什麼要我看?」
「我懷孕了!」卓心沖口而出。
魚夢一愣,勺子叮地一聲落在杯子里,咖啡濺在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