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疼，心揪著疼，這是心語恢復知覺後唯一的感覺
睜不開眼，一片白光閃耀在眼前，霧蒙蒙一片
只覺左手被人緊緊握著，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她身邊緩緩響起來
「心語……
她想應聲，喉嚨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狃
那個溫柔的聲音沒有強硬地要她醒來，只是握著她的手，靜靜對她低語︰「孩子……還在
明顯感覺她的手緊一下，艱難地掀開沉重眼皮，模模糊糊，顧天承俊美的臉在眼前放大
抬手模模她的臉，「們的孩子還在一字一字說得認真鏍
心語抬手撫上隆起的肚子，喜極而泣，真的還在，她能真切的感覺到這條生命的存在
「天承……她喊，聲音嘶啞得厲害
顧天承拭去她臉上的淚，「懷孕不能哭的，的情緒都會影響到肚子里的寶寶的成長呢，為寶寶也要每天開心點，好不好
「好——她深吸口氣，給一個笑容
顧天承俯，摟著她，「對不起，心語，總是讓哭，對不起
急診室大門關閉的那一瞬，感覺心上的空洞越拉越大，感覺正在失去，失去這輩子最珍貴的……手掌上那樣活生生的觸動像烙印印在掌心，那樣真切的觸覺，舍不得，舍不得她哭得那傷心，舍不得們的孩子，舍不得所有的一切
「心語，抱緊她，「帶回家
心語輕抬眼簾，明媚的陽光薄薄打在臉上，溫柔眷戀的眼楮里滿滿的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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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承知道她不喜歡待在醫院，專門請主治醫生及請回的權威醫師組成醫療組待命顧園，專門負責心語又捐錢將醫院的醫療設備全部換新，能做的，不能做的，全做，不知道己這次的決定是不是對的，只知道，們既然選擇，就不要後悔，不管結果會怎樣
心語也積極配合醫生，從睡眠到飲食，她每天還是要接受檢查，打針，微腫的手已經扎得滿是針眼
顧天承二十四時貼身陪護，密切觀察病情變化，幾乎草木皆兵
季東辰、黎耀、程進都會抽空過來看看們，陪心語聊聊天，講講外面的新鮮事，讓她保持愉快的心情也很重要
心語精神好的時候，喜歡拍照，長發已剪成齊耳，她喜歡天承一起拍，喜歡朋友一起拍，然後做成各式各樣的相冊，她說，以後可以拿給寶寶看，她每次說的時候，晶亮的眸子總是會黯一色知道她心里已經作最壞的打算，萬一……這些都是紀念，是她留給寶寶的紀念
顧天承擁住坐在窗前看風景的心語，「坐有一會兒，到床上躺會兒
心語靠在懷里，「不累，讓再坐會兒她撫著肚子，「天很藍，花兒朵朵開，天邊的雲很美，听得到寶寶一定要健健康康的長大，那樣，很快就可以看到這個美麗的世界
大手覆在她手上，「有這堅強的媽媽，寶寶一定也會很堅強，所以，一分一秒都不能放棄，哪怕……是到最難的一刻，都不要放棄，好
心語微笑著點頭，「嗯
「叩叩
顧天承回身
林嫂推門而入，「先生，程助理來，還帶個人來，說是您吩咐的
顧天承點頭，「讓們上來
程進動作果然快
心語疑惑望著，「什人
「認識的
「嗯心語好奇心都被調起來，微微期待著
听到腳步聲越來越近，程進最先出現在門口
「顧總，夫人
顧天承微點
程進側身讓開
「媽媽——姑娘穿著白紗裙，童花頭，粉嘟嘟臉蛋，癟著嘴，眼淚汪汪的，朝心語跑過去
「朵朵心語又驚又喜，她離開唐人街後，一直掛念們，只是怕再次連累到們，所以一直都不敢打听們的下落
「語——跟著進來的是李女乃女乃，看見心語憔悴的面容，紅眼眶，顫顫上前，握住她的手，「孩子，受苦
「李女乃女乃，也來心語握緊她的手，「們，都好
「好，們都好，周魏也來，本來大伙兒都想來看的，怕打擾到休息，就讓們代表們過來
心語抬眸，周魏站在門口，還是那個樂觀的伙子，只是眼楮隱著淡淡憂郁，的目光一直在顧天承身上，很然的，慚形穢的感覺騰的涌起，想想己當初跟心語求婚是多的不量力曾經想過，不管心語的出身怎樣，能娶到她的人一定是生有幸，以為，是那個幸運的人，不然老天怎會安排們相遇，可原來，錯，她身邊，早已有這優秀的守護者，的距離何止雲端與泥濘
「老板，心語淡淡開口，「還欠一句‘對不起’，如果不是，也不會有那樣的遭遇
周魏慢慢抬眼看著她，知道己這是最後一次見她，人們常說，做不成情人，做朋友也好，其實，真的沒那個必要，只要記著她，在遠處默默地祝福她就好
「那些，也是人生的一種經歷……其實，也想跟說一句對不起，為當初的莽撞，還有，祝福們
「謝謝心語微笑
周魏轉頭看向李女乃女乃，「朵朵在這兒陪陪她，先回去，給大伙帶個平安，又看向心語，「大伙都很掛念
「替向大伙帶好
「會的
「程進，送周先生顧天承淡淡出聲，雖然知道周魏在心語最困難的時候幫過她，但看心語的眼神還是讓很不舒服
程進送周魏出去
「媽媽，是不是要生寶寶姑娘感覺被忽略，搖著心語胳膊
李女乃女乃趕緊拉過朵朵，「不能這樣搖姨姨，還有，不準叫‘媽媽’，要叫姨姨朵朵癟著嘴
心語笑看著李女乃女乃，「沒事，她喜歡叫，就讓她叫吧，可是很高興有這漂亮的女兒手指在姑娘鼻子上點一下
姑娘破涕為笑
顧天承摟著心語肩膀，「真的該休息李女乃女乃朵朵已經安排她們住下，有的時間她們聊天
「是啊，懷孕就是要多休息，李女乃女乃也善意提醒，「先帶朵朵下去，去給做幾樣拿手菜，照顧孕婦可是有一套的，們那一塊的孕婦都喜歡吃做的飯
「有勞顧天承微點頭
李女乃女乃忙擺手，帶著朵朵出去
顧天承抱心語到床上，心語摟著頸脖，「謝謝，天承
抵著她額頭，「東辰，黎耀，程進們畢竟是男人，聊天會受局限，有李女乃女乃朵朵陪著，也不會覺得悶
「天承……她的眸子盛一汪清水，「如果……望著，下面的話她不敢說，吸吸鼻子，「答應，不管是什樣的結果，都要開心的過剩下的日子……
顧天承臉色暗沉下來，大手掌住她後腦，唇踫著唇，鼻息膠纏，「什都不會答應，說過，碧落黃泉，一定會找到
她的手不由主的撐出去，按在的胸口，感覺，心跳如雷，她撫在胸口的手，幾乎被震麻，漸漸的，那麻擴散到她全身
好一會兒，整個人松下來，心翼翼放她在床上，親吻她發頂，「什都不要想，不管結果是怎樣，們一面對溫柔出聲，「現在，乖乖睡覺
「嗯心語握住的手，閉上眼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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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女乃女乃朵朵來之後，心語不似之前那樣憂慮，顧園每天都充滿歡聲笑語，她的胃口也好很多，李女乃女乃照顧孕婦真的有一套
李女乃女乃端著湯剛推開//房門，就听到心語在咳嗽，慌忙放下手里湯，過去，「怎樣，哪里不舒服，感冒說著模模她額頭，「還好，沒發燒
心語搖搖頭，「沒事，只是嗓子有點不舒服何止是一點不舒服，她隱隱的覺得不太好有一股腥甜味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嘴巴，她拼命壓下
李女乃女乃拿件外套給她披上，「換季最容易感冒，要注意保暖
「嗯心語笑著點頭，「可能屋里太悶，所以喉嚨有點不舒服
李女乃女乃促眉，「確實在屋里待太久，偶爾去花園呼吸下新鮮空氣是有必要的
顧天承醫生討論完這段時期她的身體狀況，主治醫師說月中是並發癥最易發的時間段，一定要心再心，時刻留意她的不適
剛到房門口，就听到她跟李女乃女乃說喉嚨不舒服，大步進去，「哪里不舒服神情緊張
心語倒是怔住
李女乃女乃笑起來，「準爸爸是真著急，又看著心語，「也是真心疼們母子
顧天承已經到心語床邊，「不舒服一定要告訴
「剛才是有點不舒服，現在好一點，偏頭看下窗外，「想去花園坐會兒，呼吸下新鮮空氣
顧天承看她今天的臉色確實不好，也許出去呼吸新鮮空氣會好點
抬手，替她穿好外套，抱起她
李女乃女乃趕緊下去李嫂一起準備好茶點
天承將心語放在紫藤臥椅上躺好，頭頂上的紫藤蘿蔓遮去全部的陽光，暖風輕拂面頰，很是愜意
顧天承俯，「只能坐一會兒，就抱回房
「嗯心語點頭
顧天承看看總覺得少點什，突然想起來，「去給拿個靠枕，這樣會有點不舒服
心語微笑，點頭
看著的背影，居然一點一點模糊起來，她使勁想睜大眼楮，身體卻好像一點勁都使不上，沉重的眼皮漸漸閉上……
顧天承快速從屋里拿個靠枕出來，走近她的腳步緩緩放慢，整個僵硬在離她步遠的距離，不敢上前，盯盯望著她，漏過縫隙的陽光照在她臉上，有種透明的慘白，一只手撫著隆起的肚子，另一只手無力垂下
時間，在這一秒，好像停滯
的心跳似乎也停止
「心語低聲叫著她
她沒有應聲
「心語，心語……顫抖著聲音喊她
驀地握緊她手腕，收緊，「心語，應一聲，心語開始搖動她肩膀，「是在跟開玩笑對，數聲，就醒過來，好不好
「一
「二
「心語……快數到……別玩……快醒過來的聲音抑制不住的顫抖，抱緊她，懷里的人突然皺起秀眉，咳兩聲，「天承……虛弱出聲
顧天承趕緊松開她，「心語，醒，醒，謝謝，心語，謝謝醒過來冰涼的眼淚沾染上長長的睫毛，清澈見底，就像淡煙軟月，斷最後一道防線，措手不及地暈染開來
「剛才做個夢，心語軟軟開口，「夢見爸爸還有媽媽，們對笑得好慈祥，好慈祥……
顧天承後怕地擁緊她，「們是來祝福們的，祝福們的孩子抱起她，直奔醫生處
第二次昏迷
醫生都如臨大敵，心語被安排住進重癥病房
顧天承買一整套笑話書，答應過她，要每天給她講一個笑話
一整套笑話書講完一半的時候
她手腳浮腫越來越嚴重，幾乎不能下床，偶爾會有缺氧狀態，難受得想喊都喊不出聲，顧天承只能陪著她，能做的，只有一直陪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終于，們熬過最艱難的一段時期，可危險並沒有降低
七個多月，們的寶寶就迫不急待要出來
早產，顧天承是有心理準備的，可以往的沉著冷靜卻全無握緊她的手，手心全是冷汗，看著她躺在床車上，那虛弱，目光卻是堅定
「天承
「不要說話，醫生說很快，會很快，很快就可以看到們的孩子跟著她，眼楮只能看到她，其余的一切，全都看不見，听不見
心語慢慢開口，「萬一……出現只能保一個的情況，一定……要先救寶寶……
「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答應，無論發生什事，都不要放棄
「對不起顧先生，請您留在門外，您進去會影響醫生手術護士將攔在門外，大門關嚴
季東辰，黎耀，程進，李女乃女乃，林嫂都趕過來，陪一起守著
好久，顧天承感覺一分一秒都好難捱，里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心子都在顫動，霍然起身，頭頂一下撞到站在旁邊的黎耀下巴上，撞的眼冒金星
「……要進去，里面會不會已經出事顧天承握緊拳，像是問們，又像是言語
黎耀被撞得咬傷舌頭，趕緊拉住，吐字有些不清，「現在進去，只會影響醫生，這激動，醫生不讓進去是正確的
顧天承無力地靠在牆上，季東辰過不拍拍肩膀，「既然做這樣的決定，就要相信她，們都要相信她
李女乃女乃也上前，取出一個荷包，紅色緞面上繡著平安
「這是昨天去廟里替語求的平安符，語一定可以平安過這一關
顧天承接過，握進掌心，雙手合十，是從來不信這些的，但現在，向神靈祈禱是唯一可以做的
產房的門一下子開
顧天承一個趔趄，黎耀趕緊扶住
接著就听見孩子「哇哇……地啼哭聲
護士抱著寶寶出來，「是個男孩，但是因為不足月，可能要在保溫箱里待一段時間
「大人呢，孩子的媽媽呢，也是平安的是顧天承激動上前
護士微促眉頭，「媽媽情況不穩定，醫生正在搶救……她的話音還未落，顧天承甚至還來不及看孩子一眼，沖進產房……
這是哪里
心語迷迷糊糊身陷濃霧，看不清前方，沒有方向，她只能憑著感覺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突然濃霧散開，她才看清她站在嫣語園湖畔的木棧道上，左岸的蘆葦已郁郁蔥蔥，右邊的湖水在微風里漾起一圈圈漣漪，岸上的各色花兒競相綻放
她痴痴往前走，腦中一片空白，直到棧道的盡頭，透過垂柳的間隙，發現，池塘綻放一池睡蓮翠色的蓮葉疊疊而生，擠擠挨挨，粉色的蓮花，星星點點的綴在蓮葉間，絲絲縷縷的清香拂面而過走近，伸手，指尖一點一點靠近蓮花，就差一點點就夠到，身子盡量往前探，腳下一滑，「啊——跌進池塘，她拼命掙扎想爬起，可身子卻一直往下沉往下沉，好難受，漸漸沒有力氣掙扎，眼楮也睜不開……
忽然，一只強有力的手臂摟住她，拉著她往上往上……耳邊好像有人在不停的說著什，心語、心語……她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真實，拼命地想要睜開眼楮，卻一絲力氣也沒有
蒼白的唇動動，「天承……虛弱出聲
顧天承在她床邊，握緊她的手，屏住呼吸
「是，心語，是天承，睜開眼楮看看
她使勁掀開沉重眼皮，模糊中，看見那張深深刻在腦海的臉，安詳微笑
「又救一次……
顧天承眼眶一熱，竟是劫後余生的心境，擁緊她，心語，的心語，這世上唯一能讓體會痛到極至又幸福到極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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