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圓從蒸籠里操起一個包子,干淨利落地塞進風鈴嘴里。
「唔唔……燙!」風鈴咬了一口包子,被燙得落了嘴,包子就在她兩手間跳動。湯圓沒有同情她,搬了個小板凳放在她腳邊,轉身又去灶台。「我給你盛粥。」
「這個包子挺好吃的……冬天能吃到韭菜不易啊。小紋真是能干。」私下聊天,兩人說起那二位少當家都是直呼其名,尊稱不必說。湯圓擺好矮桌,端一盤包子一碟豆腐一碟蘿卜干,與風鈴一人一碗紅棗稀飯,便是中飯了。
風鈴夾了一塊豆腐沾上香油,自己不吃,先放在湯圓碗里,邊問道︰「這兩天累嗎?」
湯圓翻動自己那碗粥,把粥里的紅棗都挑給風鈴。風鈴咬住嘴角,意欲撒嬌︰「我不想吃那麼多棗嘛……」
「你血貧,紅棗補血。」湯圓盯住風鈴,小圓臉上的大眼楮忽閃忽閃的。
「可是我不愛吃……」
「不愛吃也得吃。都吃了。」
「是……」風鈴乖乖地把紅棗夾了,都送入口中,吐出七八個核來。
湯圓見她吃完,這才回答她剛剛的問題︰「不累。不用咋做飯,你看吃的這麼簡單。你家小姐把我上次買的豬肉吃了個精光。我們家小蚊子正在考慮把每天兩干一稀改成兩稀一干。」
風鈴瞪大眼楮,吃驚道︰「雖然她會吃,但也不至于這麼會吃啊!在家她也不吃那麼多啊!」
湯圓微微一笑,神態竟完全不似平日里傻傻憨憨的模樣。「那要看飯是誰做的,那要看是和誰一起吃。」原來蘇釉所想所憂,不光風鈴知道,連湯圓都明白。
听湯圓這麼說,風鈴有感蘇釉愁苦,長嘆一口氣︰「蘇釉不說,小紋不懂。你說她們有希望嗎?」風鈴空長一副姐姐樣,每每遇事不決時都要問湯圓。
湯圓起身端來粥鍋,給風鈴添粥,特意多加了幾個紅棗。風鈴抱著碗要躲,被湯圓一瞪頓時又不敢動了。湯圓下手,一小勺兩個棗,一勺又一勺,邊舀粥邊說道︰「蘇釉那麼堅決地拒絕了那位官商公子。說明她想要啥她心里很清楚。除非小蚊子被哪位父愛泛濫的公子先下手娶回家里。否則蘇釉必然會說的……只是不到時候罷了。」
父愛泛濫……風鈴嘴角抽動,歪腦袋看著湯圓洞察人心的模樣,不禁笑道︰「嘖嘖,蘇釉還說我像你姐姐呢……是不是只有我知道你本來面目啊。」
湯圓微笑,又塞了一個包子進風鈴嘴里︰「須知看清世事不易看清人更不易……不過我平常就是本來面目啊。要是事事都動腦子,那多累的慌。」
「可惜啊,就算我兩看清,也幫不上她們忙。」
「嗯……這種事旁人幫忙,越幫越忙。只能讓她們自己開竅。要麼放棄,要麼一條路走到黑。話說,你希望她兩成嗎……畢竟于理于情都不容啊。要是我家老爺你家夫人知道了,都得瘋。」
「……」風鈴沉思一會,嘆道︰「我希望蘇釉開心。」
湯圓點頭,端碗吸溜稀粥︰「呼……呼……別想了,腦袋累。」
「對了,」風鈴又拿起一個包子,突然想起蔡小紋有望入官陶之事,便對湯圓說了。「要是真能入官陶,小紋會很高興吧。」
「噗……」湯圓笑完,翹起舌頭追尋嘴角的一個米粒,一邊艱難地說道︰「我猜啊,她會怪蘇釉,把送給她的小豬壺送給了別人!」
「哈哈……」風鈴笑得拍手,直覺蘇釉可憐︰「那我家蘇釉又要郁結。不如我們來打個賭,看是蘇釉先來找小紋,還是小紋先去找蘇釉。」
「我賭是我家小蚊子先不能忍。要是我贏了,明年春天我回老家探親,你陪我去。」
「好啊。」風鈴答應的很爽快。「那如果我贏了呢?」
「那我請你陪我探親。」
「區別在哪?」
「一個你花錢一個我花錢。」
「唔……」風鈴唔了一聲算是答應了。她把最後一口包子丟進嘴里,抹嘴站起︰「我要走了。蘇釉還餓著呢。」她走出門口,又扒住門框探頭進來,笑嘻嘻地道︰「小湯圓,我平常吃三個包子就飽了,今天吃了四個。是為什麼啊?」
湯圓憨憨一笑,指著粥鍋道︰「鍋里還有半鍋紅棗。」
「……回見!」風鈴一溜煙走了。湯圓收拾碗筷,自言自語道︰「為什麼啊……那要看是和誰一起吃啊……嚕嚕嚕嚕嚕。」
結果啊,還是湯圓贏了。蔡小紋第二天上午就抱著一肚子小心思去蘇家找蘇釉。她不承認她是想蘇釉了,還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因為那日是等著蘇釉的,結果爹和師伯都提前回來了,所以蘇釉沒來,自己也等空了。因為這個原因,這幾天才覺得沒著沒落的。如果再見一次蘇釉,應該就能恢復正常心情……蔡小紋這麼想著,還自覺需要一個見蘇釉的理由。既然偷藝不行,那就正大光明地來請教師姐,這總行吧。
誰知就算有這麼堂堂正正的理由蔡小紋也是來的不湊巧的。今天,蘇釉不舒服。倒不是因為生病,而是身上來紅了。她昨日做了一天的陶壺,總算是把那把壺成功塑形。但小工房寒冷,手又沾泥水過久著了涼,今日她突然來紅,很是疼痛。不得已在家休息,連店鋪都是風鈴去幫忙打理。本打著睡一天的主意,誰知蔡小紋登門拜訪,蘇釉只得從床上爬起,強打精神應付著。
而蔡小紋這每月一次的事情從來不會痛,根本不能體會到蘇釉的痛苦。她見到蘇釉,覺得近日來的失落果然一掃而光,心情自然好得多,也忘了自己所謂請教的借口,只是想要和蘇釉多說些話。蘇釉听蔡小紋從陶器的傳說講到陶釉的歷史,再從紫砂的發展,談到今後的展望……疼得實在無力了,勉強用雙臂撐桌讓自己不趴下,虛弱地對蔡小紋道︰「小紋幫我燒壺開水,泡杯紅糖,紅糖在廚房里。」
「嗯嗯!」蔡小紋剛剛長篇大論,現在也覺得口干了,連忙答應。她起身找泡水的壺,看遍了蘇釉的臥房都沒有找到。「師姐,小豬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