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到晌午,烈陽已如火,知了在樹上不耐煩的叫著,攪得人心里更是燥熱冒火。
嚴薇天生怕熱,只穿自己設計的吊帶長裙已是熱得難受,出門還要穿肅安王朝的錦袍,錦緞雖然輕薄,可將手臂身體遮擋的嚴嚴實實,里面還要襯著一層衣裳,這簡直是非人的折磨!可憐的皮膚就快長紅疹了。肋
她一手撐著傘,一手揮著團扇,還是止不住汗,身上的衣裝都似被汗水粘連在一起,每走一步都難受。
前面嚴恩坐在拓跋 的肩上,吃著冰糖葫蘆,樂顛顛地催促她,「母妃,快點!前面還有好玩的呢!」
嚴恩這小子也不知是怎麼了?竟然一夜劇變,和拓跋 一個鼻孔出氣?逛街,逛街,逛街……逛他們的大頭鬼!王爺逛街不都是乘坐馬車的嗎?干嘛要用走路呀?故意找罪受。
古代的集市真沒有什麼好玩的,無非就是賣菜的,賣糕點的,賣胭脂水粉的……哪有現代購物中心里舒服,且不說一年四季有中央空調,還有名牌和許許多多的試用品可供消遣,就算累了,還有女乃茶,冰紅茶,冰激凌……老天爺,她好想念現代!上帝,如來,觀世音……各路神仙都死了嗎?為什麼把她弄到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來?
再看看眼前,身旁經過的粗壯男人吆喝叫賣,女人們則仍是香粉四溢,整個碩京都這樣熱火朝天,汗味兒,香味兒,臭味兒,混合在一起,這簡直是人間煉獄!鑊
她不由蹙眉,越是氣急敗壞,「拓跋 ,我要回家!」這樣逛街,簡直是要她的命,還是哪涼快哪呆著去吧。
前面扛著嚴恩的拓跋 只得停下腳步等她,見她在人群里捂著鼻子難受的躲來躲去,還要撐著傘遮擋烈陽,積壓了幾日的怒火都蕩然無存。這個膽小鬼,不是和他擰嗎?一點炎熱就受不了了?
短短的一段路,她走到近前來時,鬢邊的發絲都被細汗黏貼在臉上,額上,脖子上也都是汗珠兒,白膩的鵝蛋臉也熱得通紅,柳眉更是不悅地皺成了一團。
「你是要故意熱死我嗎?」這男人也真是奇怪,他肩上扛著個孩子,竟然一點汗都沒有?
他一手扶住在肩上的嚴恩,一手握住她捻著團扇的手,「再忍一忍,一會兒到了廟會我們吃點東西喝杯涼茶。」說話間,他悄然將一股幽冷的真氣灌入她體內。
嚴薇感覺到手上的清涼,心底一暖,卻不想他為了給自己消暑就耗費真氣。「好啦,你不用假好心。」
他沒有松開她的手,反與她十指相扣,「關心我還別扭了這些天?盡這樣難為自己,何苦呢?」
她可沒有為難過自己,「是你先不理人,還反過來怪我?不知是誰說要看星星看月亮的,最後連人影都見不到!」
她自己做錯事,還要興師問罪?他冷笑,「你做得不對,又不知悔改,我為何要理你?」
嚴恩坐在拓跋 的肩上,居高臨下看著吵架的兩人也忍不住插嘴,「母妃,你也說過呀,知錯能改才是好孩子。父王給你收拾了爛攤子,你至少也該說聲謝謝。」
嚴薇沒好氣的冷斥,「你閉嘴,小白眼狼!還不都是因為你?!」就知道向拓跋 揭她的短,平時真是白疼他了。
「你對孩子發什麼火?」護犢子的某男更是不悅。
「還不是隨著你,忘恩負義,一個德行!」她就搞不明白,為什麼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長相和性情都那麼像拓跋 呢?
「天地良心,本王一直念著愛妃的好,從沒有做過忘恩負義的事。」
「嗯嗯,父王蠻好的呀。」小白眼狼啃著酸甜可口的糖葫蘆含混附和,「父王那幾天雖然和母妃生氣,其實也沒有真的生氣,那個藍藍的紗真是超好超好的,壞女人都沒有,只有母妃有。父王只是和那些壞女人吃吃飯睡睡覺,沒玩親親!母妃,我說的都是真的!」
拓跋 哭笑不得,什麼叫吃吃飯睡睡覺?
嚴薇氣結,從拓跋 手中抽手,猛烈地揮著團扇扇風,邁開大步往前走。
嚴恩稚女敕的小臉上滿是疑惑,「母妃怎麼了嘛?好像又生氣了。父王本來就什麼都沒做呀,難道和壞女人吃吃飯睡睡覺也不可以嗎?父王,我幫你解釋清楚了呀。」
拓跋 總算知道什麼叫越描越黑,他無奈地將嚴恩肉呼呼的小身體從肩上弄下來抱在懷中,「恩兒,男人和女人是不能用睡睡覺這個詞,明白麼?」
「不明白。」嚴恩撓了撓小腦瓜,「難不成男人和女人都不能睡覺,只有小孩能睡覺麼?」
「不是,男人和女人當然能睡覺,是因為男人和女人睡覺……那也不能叫睡覺……」他有點語無倫次,苦惱,該怎麼解釋呢?
平日他與那些臣工針鋒相對巧舌如簧,怎麼和個孩子解釋這樣一個簡單的道理都解釋不好?想了半天,只能道,「以後恩兒長大了就明白了。要不要吃栗子糕?父王給你買。」
嚴恩很快被栗子糕吸引,不再研究「睡睡覺」的問題。
走在前面的嚴薇被迎面的一陣濃重的汗味兒沖撞,本就有些怒的她,更是火冒三丈,「走路不長眼吶,偏往人身上撞!」
「嚴薇姑娘倒是長了眼,卻又怎會入錯了身體?」
嚴薇被這話一震,不禁重新審視面前舉著「半仙神算」條旗的山羊胡男子,他一身土黃色道士袍服,雙頰清瘦,眸光銳利,不像是什麼世外高人,卻又恰巧說中了她的身份。
「這位道長尊姓大名?」
「小人姓周,這碩京的人都稱我為周半仙。小人剛才無意冒犯,還請姑娘不要介意。」說完,他舉著旗子便要走。
嚴薇看了眼遠處正在給嚴恩買栗子糕的拓跋 ,忙追上周半仙,「等一下。」她從袖子里取出一錠銀子,「我要你幫我測算點事情,銀子不多,請半仙收下。」
周半仙笑看了眼銀子,並沒有收,而是高深莫測的一笑,「姑娘的事兒在下實在幫不了,銀子在下也不敢收。」
竟還有有錢不要的人?「你什麼意思?什麼叫幫不了?你把話給我說清楚。難倒你知道我要問什麼事?」
周半仙被她扯住袍袖,走不了,只能進入路邊的茶棚里坐下,向小二要了一碗涼茶。
嚴薇似在久旱的沙漠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忙跟過去坐下,用帕子按了按汗,和緩口氣,「周半仙,你剛剛到底是什麼意思?請你講清楚。」
「姑娘何必為難在下?」
「既然你看出我是嚴薇,應該也知道我的身份吧?你不要銀子,那我當街殺了你,定不會有人意外。畢竟,我可是幽冥門的少門主,夜魂——藍羽!」
周半仙喝進口中的涼茶硬生生地嗆了出來,他眸光不著痕跡地瞟了眼遠處的拓跋 ,見他眸光清冷遞了個眼色,這才又堆上笑,「是,在下當然知曉少門主的厲害,所以,才先把丑話說在前面。」
嚴薇搖著團扇不再開口,等著他說下去。
「嚴薇與藍羽本是同一人,因緣際會,方才前世今生輪回,所以,你只有自己幫自己,別人又怎麼可能幫你呢?正所謂既來之則安之,姑娘如今相夫教子,不是很好麼?」
嚴薇本是對他還有些懷疑,听他說得如此透徹,不禁又有些相信。「就算是前世今生輪回,我不屬于這里,我是屬于現代的,我一定要回去!既然你看出來了,可不可以告訴我,怎樣才能穿越回去?」
「在下見識短淺,只能看到這一層。藍羽是你的前世,你入了她,便是重新活過,還是好好惜命惜福吧!否則,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麼都撈不到。」
嚴薇像是遭了當頭一棒,穿越那天的一切再次清晰,凱文,他的兒子,電閃雷鳴,車禍……她真的已經死了嗎?
藍羽,這個與她連腰間小痣都與她一模一樣的女人真的是她的前世?
難倒是她的前世藍羽身為殺手殺人太多,她嚴薇才遭了上天的報應,無人愛戀,成了短命鬼?現代的她活得清苦,古代的她卻有夫有子,一家和樂。
這一切,真的是因果循環?
周半仙見她臉色難看,忙又補充好話,「看姑娘的面相,必是大富大貴的……」
啪——一定銀子被嚴薇拍在桌面上,打斷他的話,「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姑娘,您沒事吧。」周半仙看了眼遠處幽冷盯著這邊的拓跋 ,滿臉冤枉,他也只是點到為止,並沒有多說別的呀,王妃成了這樣,實非他所願。
嚴薇當然沒有注意到周半仙與拓跋 的眼神交流,她淚眼模糊,滿心撕扯劇痛,婀娜窈窕的身姿搖搖欲墜地晃了兩下,好不容易撐著桌子站起,卻乍感覺有什麼東西刺入了後背,如蚊子叮咬,只一瞬,四肢便頓感無力,終是沒有站穩,眼前一黑,癱軟下去。
及時上前來的拓跋 將她攬在懷中,暗藏在不遠處的辛文帶著護衛匆匆趕到,從人群中分出一條路,一輛馬車停在茶棚前,他先把嚴恩抱上車,又迎過來,「王爺,王妃沒事吧?」
「做得很好,把周半仙送出城,給他些銀兩,本王不想再見到他。」
「遵命。」
拓跋 抱著嚴薇上了馬車,遠處隱匿人群中一抹艷紅的身影與身邊黑錦長袍的男子陰冷地相視一笑。
紅影鄙夷嬌聲一笑,「叱詫江湖的夜魂竟也有不堪一擊的時候,早知如此,我們就用不著親自動手了。」
黑影咬咬切齒,「想和我爭幽冥門,這次,藍羽可是死定了!」
兩人剛轉身要離開,卻被不知何時立于身後的墨蘭錦袍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嚇了一跳,兩人一怔,驚恐萬分地單膝跪在地上。
「你們好大的膽子!羽兒若有閃失,你們兩個一起給她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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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薇只覺身體忽冷忽熱,眼前也忽明忽暗,鼻息間有熟悉的龍涎香縈繞,她想抓住什麼,卻只是徒勞,幾次三番的掙扎,意識沉沉下墜。
她似到了另一處房間,四周仍是紫紗珠簾,有女子嬌聲嗔怒,「 ,畫好了沒?人家站得腿都麻了。」
嚴薇穿過紫紗循聲入了小書房,正見拓跋 優雅拉著袍袖為一身著紫衣的女子作畫,那女子身懷有孕,月復部微隆,卻婷婷玉立如新綻開的芙蓉。
她繞過女子,看到的卻是自己的臉,她知道,這不是她,而是藍羽。這是在夢里嗎?還是她靈魂出竅?
藍羽很美,全無殺手的戾氣。而拓跋 更是與如今的拓跋 判若兩人,面色紅潤,眉宇間盡是浩然正氣,翩然俊朗,陽光和煦,無一絲蒼白,無一絲邪氣,更無一絲妖冷。
「羽兒,好了,過來瞧瞧本王畫的如何。」拓跋 繞過桌案,把她拉到近前。
藍羽倚在他懷中仔細看了看畫,並未做評,而是提筆再畫的一側寫了一行字,「上窮碧落下黃泉,生生世世不相離」。
他從後環住她細軟的腰,寵溺埋首她頸邊,「怎麼寫這句話?」
她口氣霸道地撒嬌,「這是你說的,免得你耍賴,寫下來掛著,等你食言的一日,我定要你的命。」
「本王是栽在你手里了。」他正要俯首吻她嫣紅的唇……
房門被突然推開,「小姐,不好了,太後到了錦花閣對面的茶樓,還帶了好些護衛,看樣子是來找七王爺的。」
「 ,你快走吧。」藍羽將身側的拓跋 往外推,「太後最要面子,不會到錦花閣來找我的麻煩,若是你再呆下去恐怕又要受罰。」
他戀戀不舍,緊抓住她的手不放。
「北疆戰亂,只怕我這一走,再難回來。羽兒,你和孩子……」
「我會等你回來,你放心,孩子也會好好的。」她絕然把他推出門外,示意素紋去送他。
素紋忙跟出去,而東間臥房內卻走出一個身著明黃龍袍的男人,他的眉宇與拓跋 有幾分相像,面容如玉,劍眉鷹眸,沉穩儒雅的氣質里暗藏著幾分霸氣。
嚴薇也見過他一面,是當今肅安王朝的皇帝拓跋冽,可他……竟不是瘸子,也沒有拄拐杖,更沒有坐木輪椅。奇怪,他的腿不是因為拓跋 殘廢了嗎?
他譏諷睨著藍羽的背影,「朕已經答應給你千年冰玉,為何還要給他希望?」
藍羽眸中頓時染覆了幾分狠戾,她轉身面對著他,清冷一笑,如換了個人。「陛下的確說給了,可沒說怎麼給?幽冥門的統帥權我還沒有拿到手,憑什麼相信陛下?」
「羽兒,你潛伏在朕身邊十年,做了朕十年護尊龍衛,還不了解朕麼?」他上前來握住她的手,「你要什麼,朕都會給,若你願意,朕身邊的位子也是你的。」
「哈哈哈哈……」藍羽笑得森冷如妖魅,「十年!」她如含了血,連眸光也透出三分猙獰,「的確,這十年你如兄,如父,如情人,對我恩寵備至,可我若不是你手上最鋒利的刀,你還會這樣對我嗎?我為你鏟除異己,讓你坐穩江山,不過向你要一塊兒千年冰玉,你卻還如此推三阻四與我談下條件。在我心里,你不是一言九鼎的皇帝,你只是那個曾經被你父皇鄙夷的拓跋冽!」
拓跋冽沉穩的面色不改,眸光卻幽深地可怕,兩人相對靜默僵持良久……
他走到桌案前,背對著她,輕撫著桌案上的畫問道,「你真的愛上了七弟?」
「愛?哼哼……你認為我藍羽相信這虛無縹緲的東西?若非我有了他的骨肉,你恐怕早就忘了我是誰!」
拓跋冽身體明顯一僵,轉身急切地解釋,「羽兒,我躲著你是因為母後察覺我養了一批江湖暗人。你也知道,這麼多年,她心里還是在意父皇的遺照,怕我對七弟不利。」
「廢話少說,把千年冰玉拿來!」
拓跋冽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只要你在七弟面前服下這瓶假死藥,朕就給你千年冰玉,幽冥門盡歸你所有,朕會幫你除掉藍搫、藍鳶和他們的一眾親隨。」
藍羽挑眉接過玉瓶,打開紅綢瓶蓋嗅了嗅,確定無異,才收進袖中。「成交。若你敢食言,自有人將你碎尸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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