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殘雲般掃光了桌上的兩菜一湯再加碗飯,我實在是太餓了!
打了個飽嗝,我模了模吃得滾圓的肚子,不禁懊惱地想起了香姐昨天說的話︰「哼,還想絕食?我看你挺得了幾天,巧兒,我們走,哎呀,怕什麼,你沒見皇上根本不來嗎?現在還沒進宮呢,就算將來進了宮,太後和郭皇後那兒也是絕計容不下她。」
在這兒已經住了一個月了,我被鎖在第一次醒來的那個小房間里,頭二十天是餓得走路都打晃晃,這十天是一日四頓飯還嫌吃不飽。我終于明白瑞新為什麼會長那麼胖了,按他的原話講︰全是給餓出來的!
喝了余子岩的藥後,我的腦子好用了很多,雖然我拼命地思念,思念旭峰,思念瑞新默言還有太爺爺外公他們,但更為令我擔心的是,我和旭峰的未來。
怪誰呢?怪誰都沒有用。跑嗎?又能跑去哪里?跑不了。為什麼?趙受益早就知道我去了揚州,當時沒將我抓回來,是因為他現在還沒有充分掌權,怕將召我進宮後護不了我的周全;便由著我去了揚州,只暗中派了人關注著就行;他原以為,依我的性子和癲痴的狀態是不可能再嫁的,萬萬不料我竟在如此短的時間選擇「嫁」給了自己的「二弟」,而收到消息的時候我和旭峰已經拜了堂。
他雷霆震怒,怒不可竭!
听香姐說,一個月前揚州河里撈出了一具「天音公子」的「尸體」,我外公當天就中了風,太爺爺也病倒了,舉家悲痛欲絕。這場罹難是翠雲「親眼所見」,見「我」跳進了水中,下手的居然還被安排成李元昊的手下!說是那人受夏國太子之命,因李元昊幾年來一直對我念念不忘,听聞我在揚州重新開館,便不計一切代價擄「我」去夏國。不想「天音公子」性子剛烈,是寧死不屈,竟先自刎後投了河!翠雲為了救我身受重傷倒在碼頭,而旭峰將「我」從水里撈起的時候,「天音公子」已經沒氣了。
香姐還說,皇上最近心情很不好,已經發下話,如果我再「亂說」「亂跑」的話,欺君叛君之罪必當誅我九族,謝府和張府一個都逃不掉。所以,就算旭峰找到了我,就算他認出了我,我敢與他相認嗎?我敢嗎?!
我日夜不停地思來想去,趙受益真是一個讓我難以捉模的人。
他真的只比我大一歲嗎?我明明記得在七俠五義里,他是個溫和儒雅,甚至有些懦弱無能的皇帝啊!而真正的歷史中,他又是怎樣的一個人?怎樣的一個男人?怎樣的一位君主呢?
我真的要做他的小老婆,或者連小老婆的資格都沒有,就是他關在外面的一只白鳥兒嗎?他喜歡我什麼呢?後宮里的美人還不多得是?我听巧兒說,皇上最近特別寵愛楊美人和尚美人,還說那楊美人生得如何美貌,那尚美人的舞步跳得是多麼迷人,既如此,他還盯著我做什麼呢?再說,以余子岩的手藝,他想要什麼樣的絕子不行?他還缺女人嗎?我早已嫁過他人,他又不是不知道,古代的男人不是最忌諱這些個嗎?
我想不透,便不再去想他。
拉開自己的衣服,我模了模胸前的碎疤,那是去年我有次發病的時候,自個兒拿剪子戳的。這疤只有旭峰見過,當時的傷就是他為我包的,我撫著疤,就像在撫著為它包扎上藥的人︰你早就發現那尸首不是我了對不對?你在找我,你已經在汴京,甚至,你還在夜里探過皇宮了對不對?你不停地在想我,瘋了似的在想我對不對?
抹掉眼淚,我決定主動找趙受益談一談。
可惜香姐的回答是︰「你以為你是誰呀?皇上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嗎?哼,好好待著,你最好啊天天求著,天天盼著,在你老掉之前,希望皇上還能想起你吧!」
鋪在地上的紅毯已經被我每天走來走去地走月兌了毛。門我試過,鍍銅的,估模著只有火藥才能炸得開。我的精神是一天比一天好,記憶力也比以前強了些,可惜,這日子我實在是沒法兒過了!不管我使什麼招,甚至願以天音公子的「手藝」為她無償獻曲,香姐仍是不肯送我把古箏︰「你想把你那野男人招來嗎?」我對著她破口大罵,一罵就是三天三夜,最後她主動賞了我把琵琶,這一彈下來就是大半年。
那時,已經到了初冬。終于有一天,趙受益想起了我。
我的衣服被幾個會武功的丫鬟三下五除二,直接扔進了漂有花瓣的澡盆子里泡上,渾身是被她們撮了個遍,我尖叫著,狼嚎著︰「出去!」「你們要干什麼?」「你們不羞嗎?」「我是人不是牲口!」「天下女人一條心哪!」「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大家都不容易啊!我自己來成不成?」最後香姐一腳踹開門直接點了我的啞穴,出去的時候還甩給我一句︰「吵死了!真煩人!」
所以,我只能無語。不得不佩服這幾位姑娘,徹底的專業班子,我懷疑她們屬于趙受益的私生活「護衛隊」,手藝太嫻熟了!扒人衣服,給人撮澡,渾身上下不知給你涂的什麼,反正是把你的血給捏活了。幸好,余子岩說我的嗅覺實在是沒得救了,既聞不出什麼就任由她們涂吧。
姑娘們面無表情,其中有位年紀看起來稍大的女子盯著我的胸口瞅了很久,我連忙捂住那地方,心說︰別看了!這是疤!
她不悅地瞟了我一眼,直接把我推到床上,再給了我兩下。我心說完了,又被人給點了麻穴,我正做著最壞最讓我不堪想象的打算,誰知那大姐竟拿了方烙子,朝我胸前的傷疤口那兒下死手烙了下去︰密針戳著的痛啊!
我在心里破口大罵,將她們家祖宗二十八代都一一問候了個遍!
那烙子拔掉的時候,我胸口的疤變成了一簇紅梅。
解了麻穴後,我被迫地穿了件裹胸長裙,外面穿了件薄得跟透明沒什麼區別的外衫,胸前那點「風景」是蠢蠢欲動,氣得我恨不能吐血。
撲了胭脂,眉心還貼了幾點不知是什麼東西,閃閃發亮的像朵梅花的樣子,頭發是中分披散的,抹了發油梳得跟黑瀑似的。那位大姐兩手一拍,我便被兩姑娘架了出去,上了頂轎子。我冷得直抖,將自己抱成一團,心下慌得不行,腦海里浮現的是各種場面,可來來去去似乎都逃不過那一關。我蘊釀起台詞,整理著一二三條條框框的大道理,意圖一會兒見面後對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甚至聲淚俱下,只求他能還我自由就行。
才幾分鐘的時間,轎子便停了下來,我被拖進了一所**的庭院,有人開門後,我被一位公公領了進去︰「姑娘,跟奴家走。」
我偷偷琢磨著看能不能在這房里找根棒子之類的,直接把這公公敲昏再拔腳跑路,不料他瞅著我「格格」一笑︰「嘿喲,想打我呀?奴家可是練過武功的,不信你試試看。」
我登時垂下頭,那公公還在偷著笑,我暗想,難道自己的眼楮真的會「說話」嗎?
繞過了幾個房間,那公公忙彎下腰對里面的人稟道︰「奴才啟稟皇上,人已經到了。」
我一愣,只听得里面傳來道清亮卻威嚴的聲音︰「宣。」
于是,我被那公公一個使力趔趄了幾步搡了進去。
房間很大,布置得極其華美,雅致中又透著富貴。像是一個廳,我卻沒見到廳里的人,再往里面走,左右又各有一間。他在哪邊呢?我悄悄踩著貓步,躲到垂有水晶簾子的門邊兒上偷偷往里瞧︰嘿嘿!這邊兒沒人!有一床,空的,那床邊的衣架上還掛了件外袍呢!我心下悄然一喜,身上可不正冷得直哆嗦嗎?心念處,三步搶了過去,取下那袍子給自個兒穿上,雖說空蕩蕩的,裹一裹起碼不那麼冷了。
我尋思著,這是哪里呢?是他在宮外的宅子嗎?真是夠風流的。再過去瞧了眼他的床,真夠大的!怎麼辦呢?跟他談嗎?講道理,說好話?咦,他怎麼不作聲,也不過來找我呢?我揣著一顆好奇之心,鬼鬼祟祟地溜到另一間房門口偷偷朝里張望︰原來那是間書房,里面有很多書架子,他穿了件銀灰色的袍子,正坐在大書案旁凝神閱讀著什麼。
我隱在門邊,心里猶豫不決,進還是不進呢?一回頭,突然驚喜地發現那大廳的桌子上,竟放著兩碟糕點,還有茶壺!我立馬踮起腳尖子,三步兩躍朝圓桌撲了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抄起兩塊糕往嘴里塞,邊吃邊想︰哎,今天晚上我還沒吃飯呢!一口氣吞了五六塊,噎住了,慌里慌張再趕忙給自己倒了杯水,溫度正好,稍微帶點兒小燙,還是喝得進去的,就那麼「咕嚕咕嚕」往口里直灌。喝完水,一瞧那盤子,還有好幾塊呢!邊喝邊吃,沒一會兒便掃了個干干淨淨。
我剛抹了把嘴伸了個懶腰,身側猛然爆出上氣不接上氣的笑聲,嚇了我一跳!一扭頭,那家伙竟笑得坐倒在地上捂著肚子抽。
我兩步湊了過去,彎下腰伸手想拉他起來,不料他突然止了笑,拉過我的手往下一扯,我一個猝不及防直接撲倒了在他身上,他就勢一個翻滾,將我壓在了地上,我正欲張嘴開罵,喉嚨里卻發不出半絲聲音,內心不禁叫苦不迭︰完了,還沒叫香姐解我的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