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綢條垂下來,甘文清眉尖一蹙。
「甘律師,這個放哪兒?」廉潔掂了掂兩只花籃。
「哪兒來的?」甘文清眼楮直直的,盯著紅色綢條,上面並沒有留下署名,只是寫著祝賀她康復出院的賀詞。
「Shawn派人送過來的。」廉潔見甘文清愣著,又補充道,「是ShawnGu。」
甘文清疑心自己听錯,半晌沒出聲茆。
她出院才多會兒?辦公室的椅子都還沒坐熱,花籃偏巧在這時候送了過來。
「要不,我拿去處理掉?」廉潔一直留意甘文清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
甘文清側著臉,似是沒听見她的話,沒好氣的說︰「她沒有中文名字啊,偏要給我拽洋文。蚊」
「哎……她助理是這麼稱呼的她的嘛……」
「你也是她的助理麼?」甘文清頓了一下,指著靠窗的一排矮櫃,「一籃擺那,還有一籃,拿去分了吧。」
「是。」廉潔轉了轉眼珠子,擺好了花籃,問,「甘律,田家的案子,咱有勝算嘛?」
「沒勝算。」甘文清回答的干脆。
「啊?」廉潔瞪大了眼楮,「您不是開玩笑吧?」
「真沒勝算。」甘文清挑了一下眉,「我看過她經手的案子,說她是這類官司的專家,她當之無愧的。況且,現在沒有對我們非常有利的證據……除非,我們能在開庭前找到對方過錯的確切證據。」
廉潔搔了搔頭,找證據,哪兒那麼容易。
「您就沒備點兒後手?」她問。
「沒。」甘文清頭都沒抬,仔細的看著工業區的資料。
「要輸官司呢,您怎麼這麼沉得住氣呢?」廉潔盯著甘文清,似乎是要看出一朵花兒來。
「哎?那我現在要哭麼?」甘文清低頭,只管研究材料,「沒輸過官司的律師,不是好律師。」
「哎?」廉潔琢磨著,什麼時候出來的這種理兒?她待了這麼會兒,知道甘文清忙,月復誹了幾句,便出去了。
本來,這算不算皇帝不急太監急?
甘文清又重新翻了一遍工業區的資料,接著,特地查了近年來經貿局的數據,堪稱良好,幾個大項目都是開發辦簽訂下來的,做的有聲有色,也因此得到了市里不少獎彰。而工業區的項目,更是由市委某領導親自過問,經貿局自然是不遺余力的推行、實施。
她想了想,在這份資料上,用筆在幾個負責人的名字下方,劃了幾道杠,做了標記。她沉吟著,又在凌越的名字上方畫了個冒號,一筆一筆的描深。
凌越,她記得,他是個特別沉默寡言的人,這是所有人對他的評價。縱使他富有才情,多次代表學校參加各種比賽,只因不善交際,更不善與陌生人打交道,末了,也只是給旁人留下了難以相處的錯覺。
她清楚,他其實也是個特別熱情,也懷抱理想的人。他說起他的理想時,神采飛揚,尤其灼灼的眼神,耀眼的厲害。
她知道,他並非如傳聞中那樣孤僻和冷漠。所以,才會做出許多讓人瞠目結舌和看似不可思議的舉動。
在那所本地人眼里微不足道的高校,卻是他費勁心力才得到的學習天堂。她也听說,他為了減免學費,放棄了所有人夢寐以求的N大……
她回憶那日在醫院看到的新聞,他對著鏡頭,侃侃而談。她也清楚的記得,那日在市政府大樓前,凌越含笑主動與韓君墨打招呼的情形……想必,這些年,他的性格已經改變了很多,否則,不會毫無背景的在復雜的官場上迅速的打拼到如今的位置。
說實話,那日踫到凌越,她是驚訝的,她難以想象,那樣一個曾經惜字如金的人,會帶著官方式的笑容,隨意輕松的與韓君墨打招呼。甚至,用意味復雜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打量她。
甘文清沉默……
接到韓君墨電話的時候,甘文清剛關了辦公室的門。她一邊走,一邊听韓君墨問她晚上有沒有時間。她剛要拒絕,韓君墨像是知道了似的,告訴她,檢驗報告已經出來了,他替她也準備好了一份。
他的語氣溫和,語速緩緩的,像是在安撫她著似的。然後,他提議,一起吃宵夜,順便把報告交給她。
她不禁笑了笑,知道他時間緊張,自然不會提議一起吃晚餐。可快到晚飯的點兒,卻約了吃宵夜,委實讓人覺得奇怪,有趣。
「這樣吧,你要是忙,我過去拿好了。」她說著,正好走出了事務所,大門口並沒有空乘的出租車,她踮了踮腳後跟,「讓君南帶給我也行。」
「你該下班了吧?」韓君墨不答反問,「打的到車嗎?」
「嗯。」甘文清抿著唇,尋思著,要不要干脆走回去,總歸也不是段很遠的距離。
「歐陽一會兒得經過你那兒,正好讓他順路捎你一程。」韓君墨很自然的說。
「不了。」甘文清頓了頓,「我再等等,待會兒興許還能蹭法院的通勤車。」
說是順路捎一程,誰知道,是不是繞了大半個城的順路。
她慢慢的說著,一輛小車子緩緩的停在她身邊,車窗搖下。她動了動眉,看清了坐在駕駛座上的人。
「等等。」韓君墨叫住她,「歐陽說他已經到了。」
甘文清已經看見,他的車子就停在前面,歐陽下車,已經替她開了車門。
兩輛車子,一前一後的停在這兒,她勉強笑了一下。
「五哥。」她捂住听筒,打了一聲招呼。
「我送你。」邢朗的語氣不容拒絕,說著就伸手開了車門。
「謝謝,我等到車了。」甘文清小跑著去追一輛剛剛停下來的出租,上車前,又沖著歐陽點了點頭。
「上車了?」韓君墨問。
甘文清听著听筒里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還沒有收線。
她「嗯」了一聲,微微有些氣喘。
「我待會兒還要開會,這樣,你八點半過來我辦公室,我跟門衛打好招呼。」韓君墨的聲音在听筒里,顯得尤為低沉。
「好,晚上見。」甘文清應下來,收了線。回到公寓,鞠阿姨已經在擺餐具了。
甘文清笑了笑,邊換了鞋,邊說著︰「阿姨,您過來啦。」
鞠阿姨盛著粥,看著甘文清,笑眯眯的︰「今天回來的準時,這樣才好,我不信,你們事務所沒你還開不下去了,成天的加班,要錢不要命哩……快洗洗手,吃飯。」
「阿姨。」甘文清笑著應下,回來坐到鞠阿姨身邊,問,「我媽已經走啦?」
「嗯,忙過這一陣子也就妥了。」鞠阿姨把碗遞給甘文清,「夫人不準我告訴你,她有意願提前退休 。」
「唔?」甘文清急忙咽下一口粥,略想了一會兒,問,「為我?阿姨,我又讓媽媽費心了,是不是?」
鞠阿姨停了一下手里的動作,見文清看著自己,不禁笑了笑,說︰「誰說是為你呢?夫人這程子也是真累,早些退下來也是好的,有什麼是比丈夫孩子家庭還重要的?」
她模了模文清的頭發,輕柔的,「甭胡思亂想,這不只是說說嘛,也怪我多這麼一嘴。」
甘文清努了努嘴,說︰「媽媽還是別退休了,萬一我日後惹了亂子,也多一個人給我撐腰不是?」
鞠阿姨笑了,「就曉得貧嘴。」
甘文清跟著笑,她吃了一會兒,想起來,問︰「鞠阿姨,這些還有嘛?」
「有,都給你擱冰箱里了,回頭吃的時候,你自己熱一下。」鞠阿姨囑咐著,「不要圖省事,一定要熱熱才能吃。」
「知道啦。」甘文清抿了抿唇,「我待會兒還得出去一趟,順便帶點兒。」
「又要加班?」鞠阿姨皺眉,「才夸你。」
甘文清含糊的「嗯」了一聲,因為心虛,便故作專心的對付桌上的美食。
「哎,對了。」鞠阿姨湊近了文清,故作閑閑的說,「阿姨覺得,小韓對你倒是挺上心的。」
甘文清已經吃妥了,擱下筷子,微笑著︰「您這說的,是哪個小韓呀?」
「鬼精的丫頭,跟阿姨打起馬虎眼來了。」鞠阿姨笑著。
「阿姨。」甘文清幫她收拾桌子,「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有分寸……您轉告媽媽,請她放心,我很清楚眼下是什麼狀況,也清楚,我是丹丹的表姐。」
「我跟三哥……」她停了一下,「就只是能聊到一處的朋友。」
「那小邢呢?」鞠阿姨眼楮發亮。
甘文清笑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道,「阿姨,您好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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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文清打車到市政府大樓時,已經是八點二十。她是故意早到一會兒,她沒有遲到的習慣,也不喜歡讓別人等待自己。門衛那兒已經打好了招呼,她簽好了來訪登記表,便直接走進去乘電梯。
她的工作,鮮少有來政府辦公大樓的時候,她拎著打包好的食盒,順著指示牌,並沒有費多大的勁,便找到了韓君墨的辦公室。整一層的辦公區,只有他那間還亮著燈,她只需順著光源的方向走過去便對了。
磨砂玻璃的門窗均是緊閉著,甘文清想了想,仍是輕敲了一下門。過了好一會兒,里邊才說「進來」。
她擰著門柄,推開門,看清楚屋子里的情形,一下子呆住。
顯然這小型的會議還沒有結束,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臉上。
「不好意思……」她臉一下子熱的不行,來不及認臉,剛要退出去,韓君墨已經看到了她,叫了她一聲︰「你過來。」
甘文清咬了一下唇,仍是硬著頭皮走進去。
韓君墨卻是神色不動的,瞥見她手里的食盒,說︰「東西擱下吧……幫我跑個腿,給我們買點兒飲料回來,怎麼樣?」
他說著,從兜里把皮夾子掏出來,塞給她。
甘文清看著他干淨修長的手指覆在自己的手上,鬼使神差般的應了一聲︰「好。」
韓君墨牽了一下唇角,看著她布滿紅暈的臉頰,還有額角上若隱若現的粉色的傷口,心中一陣柔和,忍住了那股子想要替她攏好頭發的沖動,只說︰「快去快回。」
「好。」甘文清捏著他的皮夾子,只覺得指尖還帶了他的溫度,臉上又是一熱。
乘電梯時,她忍不住打開他的皮夾子,很簡潔,一張銀行卡,幾張散鈔,放照片的透明夾層里放著他的身份證,她的視線便集中在他的身份證上,竟是用的很多年前的老照片,那時候,他還是她記憶中的模樣。比起如今,自是多了幾分青澀與靦腆。
她小心的抽出身份證,竟發現下面藏了一張小照片,因為是反置,只能看到微微發黃的背面。她抿著唇,好奇心驅使,到底是將那照片也一並抽了出來。
這一看,竟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腦門處,滿腦子都剩下了「嗡嗡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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