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各位便笑了起來,連說甘律師喝酒爽快,也有起哄說,再來一杯的.
邢朗坐在一邊,招生叫了侍應,給她倒了杯水。
甘文清說了聲「謝謝」,卻沒踫那杯子。
邢朗看著她,知道她在刻意劃清兩人的界限,于是輕聲說︰「不必理會他們,你今日若應了,底下可是不會輕易放了你。」
「我明白。」甘文清低了一下頭茆。
邢朗的兩道濃眉舒展了些。
甘文清招了手,叫侍應把酒樽拿給她。她直接端了酒樽,晃了晃,說︰「該我敬刑庭。」
像這樣的場合,喝的都是烈酒,度數自然不淺,徐朝陽已經滿面通紅的邢朗的幾個同事稱兄道弟起來。事實上,酒文化里,要的也便是這樣的效果蚊。
「今後的工作,還望刑庭能多多指教。」甘文清將酒樽送到唇邊。
這是今日席上用來分酒的酒樽,少說也是一兩,邢朗看著她,皺眉。
滿席的人竟都安靜下來,看著他們。
韓君南也在看,剛要開口,廉潔攔住他。
「甘律酒量好,這點兒不是問題。」廉潔揚了下眉,「我反而擔心她剛才喝那麼多飲料,不多會兒就得跑洗手間了,你瞧著吧。」
「這可是白酒。」韓君南說,言語間仍是有些猶豫,那邊甘文清那一樽酒已經入了肚。
邢朗靜靜的看著甘文清,嘴角彎了彎,沒有出聲。只將她面前的空酒樽拿到自己跟前,招呼侍應倒滿。
他笑了下,卷了卷袖子,將酒樽端起來,說,「日後工作少不得有摩擦的地方,指教談不上,我們互相配合、體諒。」
韓君南看邢朗面不改色的,將那一樽酒喝了個底兒朝天。
廉潔小聲說︰「刑庭真是位痛快人兒,平日里見他都非常嚴肅,想不到私底下還挺隨和。」
韓君南听到,便笑了笑。
「你這什麼表情啊,不屑一顧?」廉潔瞅了他一眼,「待會兒叫你也喝一樽試試,一準兒得趴下。」
韓君南笑笑,不接話頭。
廉潔說的打趣的話,可他們家的人,酒量的確不如人意。從祖父,到兩位伯父,再加上他父親,下至他們幾個堂兄弟,都一個模樣。母親曾與父親玩笑說,不知這酒量,是不是你們老韓家祖傳下來的。
倒不是說他們不能喝,應酬時,喝酒跟灌水似的,是時常的事情,撐的不過就是臉面,不撐卻又不行。只等酒席散了,一個人的時候,便就跟死過一次一樣,痛苦的緊。
徐朝陽到底是照顧著甘文清,見好就收,他看了韓君南一眼,說︰「君南,你真該替你師傅敬一杯。」
「好。」韓君南站起來,竟也是直接端了酒樽。
「何必急于一時,不如慢慢喝。」甘文清笑了下,「君南還是學生,日後他畢業了,再敬這杯酒也不遲。」
「文清姐。」韓君南笑了笑,「我得敬邢五哥一杯,撇開工作,只是敬給五哥。」
邢朗彎了彎嘴角,笑出來,說︰「你這一聲五哥,我還真不能不喝。」
面前的酒樽已經空了,侍應過來給他添滿。
甘文清知道自己已是多說無益,再攔著反倒破壞氣氛。她的眼神,往君南那兒去。
邢朗與君南已經踫了杯,兩個人均是豪爽,頭一仰,一樽酒便入了肚。邢朗仍是面不改色,韓君南的臉卻被酒精暈染的微紅。
韓君南坐下來喝了口茶,看了一眼甘文清,笑了笑,示意自己沒問題。
甘文清略蹙了眉,不是不擔心的。
他,從前也是滴酒不沾的,不是不會,是不能。他喝過酒後,是什麼狼狽模樣,有多難受,她是見過的。她知道,他們家的人都有這個毛病。她沒有辦法,讓自己不去擔心君南。
席間觥籌交錯,談笑風生的,氣氛十分到位。
散席的時候,眾人都有些燻燻然,除了甘文清,各自都開了車過來。徐朝陽要送她回去,韓君南笑笑,說︰「還是我送文清姐吧。」
徐朝陽見甘文清沒有異議,便不再勉強,說︰「你喝的也不少,一定找代駕。」
「放心。」韓君南擺了下手。
眾人道別,各自上車離開後,韓君南強撐著的那點兒風度與姿態,便徹底的卸了下來,身子輕輕的打了晃,步子已經不穩了。
眼見著他像條沒有依靠的泥鰍一樣,跐溜往地上滑,甘文清忙攙住他,酒店的服務生看到,想過來幫忙,卻有人比他們更快。
「我來吧。」邢朗搭著君南的手臂,彎腰將他背起來。
甘文清怔住,不明白他方才明明已經走了,怎麼又突然回了頭。
「他的車只能先放在這里了。」邢朗背著君南往自己停車的位置走,甘文清忙緊走兩步跟上。
邢朗把君南放到後座平躺著,自己則上了駕駛位。
「你酒駕?不合適吧?」甘文清怔住。
「你要擔心我,那你來開?」邢朗微笑著問。
甘文清抿了抿唇,不吭聲,良久才說︰「我下車,找代駕,你送他……」
「文清……」邢朗打斷她,他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突如其來的說了句,「如果不是因為你,他便是醉死在這門口,我頂多是叫人給他KAI.個.房間。」
甘文清愣了一下,心里一沉,邢朗已經啟動了車子。
他的語氣,帶著那麼點兒疏淡輕緩的味道,甘文清扭開臉,默不作聲,心緒紛紛擾擾的,糾纏成一團亂麻。
車子開到大門口,門衛例行盤查,問他們要找哪位戶主。甘文清下車,迅速的在來訪登記冊上填好了信息,保安看了看,認出她是前幾日剛來過的那位律師,于是把證件還給她,便放了行。
下了車,邢朗將韓君南背起來,醉酒的人沉的像沙袋。停車的位置離門洞尚有一段步行的距離,甘文清在前面緊走一步去開門。
連著按了兩下門鈴都沒有人回應,她頓了頓,索性摁下了八位數字的密碼,密碼鎖在她手底下響了一下,她擰了門柄,打開.房門,讓邢朗先進。
旁邊隨即射來一股強烈的燈光,緊跟著便是剎車、關門的聲音。甘文清下意識的回頭,看過去.
車子上下來兩個人,影影綽綽的,並不能看的十分清楚,可甘文清的心莫名的,也幾乎是直覺的,突突一跳。胸口驀地就要涌出點兒什麼來,像是被定住了身形一般,四肢僵硬而沉重,再也挪不動步子。
「我把他放在沙發上……」邢朗的聲音傳出來。
鵝卵石小徑上,兩個人也從陰影里走出來。
韓君墨愣住。
「晚上君南喝了點兒酒。」甘文清微笑著,「我們送他回來。」
她的手仍握著門把手,努力的做出微笑的表情來,邢朗這會子已經完全走到了門口,自然也看到已經走到門口的韓君墨,還有,這程子風頭正勁的谷律師。
「韓大哥。」邢朗握住了甘文清垂在身側的手,有些涼,他臉上浮出一層笑。
「謝謝,麻煩你們了,進去喝杯茶吧。」韓君墨的眼神淺淺淡淡的,如流水般從甘文清臉上一淌而過。
這樣平淡的眼神,卻仿佛帶著鋒利的刃,勾著刺,輕輕巧巧的從她心上拂過去,引起的痛楚,近乎麻痹。瞬間涌出來一股無力,叫她感覺疲憊,任由邢朗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眼前的二人,漸漸在視線中顯得晦暗不明。
「不了。」甘文清的聲音有些低,她望著韓君墨,「太晚了,下回,有機會。」
「好。」韓君墨渾厚的嗓音顯得尤為低沉。
邢朗握著甘文清的腕子,從韓君墨身旁走過去,眼神觸到谷小琳時,他輕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甘文清跟在他身後,輕薄的布鞋磕到石子,腳趾頭鑽心的疼,似是有一道目光,帶著閃電般的速度與力量,劃過來,準確的落在她的腳脖子上,她勉力穩住身形,頭都沒回。
邢朗打開了車門,甘文清鑽進去,靠著椅背,舒服的椅背給了她支撐。
她曾以為,這樣的情形,她一定可以若無其事的微笑,再頭也不回的走開。事實上,她的確做到了,卻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她此刻唯一想做的事情,便是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待著,可以一個肆無忌憚的哭上一場。
她頭枕著車窗玻璃,呆呆的看著漆黑的窗外,不讓自己去想,這個時間,谷小琳出現在那里意味著什麼,好幾次,她都以為自己哭了,可事實上,並沒有。
兜兜轉轉的,這麼些年,能叫他牽腸掛肚的,終究惟一人而已。
車子在門口停了下來,連是什麼過了保安的檢查,甘文清都不清楚。
她道了謝,說了句「晚安」,便兀自下了車。
身後有關車門的聲音,緊跟著便有腳步聲追上來。在這寂靜的夜里,這樣匆忙凌亂的步子,顯得格外清晰,迅速的,卻又一點一點的逼近她。
甘文清突然停了腳步,轉過身子,邢朗已經堪堪的站在她眼前了。
邢朗一步上前,按住了她的肩膀。
兩人的距離猝不及防的被拉近,甘文清正要掙扎,邢朗已經摟住了她。
這並非她頭一回認識到男女之間力量的懸殊,那樣多的情緒在胸口橫沖直撞著,尋不到出口,她的手攥成拳,一下一下的落在他的背脊上。
邢朗卻不為所動,只是更為用力的把她禁錮在自己的臂彎里。
她的手漸漸沒了力氣,只覺渾身疲憊,終于停了下來。
邢朗松開手臂,看著甘文清的時候,她的臉上是濕的。
他重新擁住她,仿佛橫了心似的,柔聲說︰「文清,你听著,我從來都沒有指望你的心意能跟從前一樣。如果時間能倒回,那個時候,我仍然會拒絕你,也許未來會後悔,可那時,我對你的確沒有那樣的心意,只是,最起碼,我可以換一種方式,把對你的傷害降至最低……你總是跟我強調,你已經不是過去的甘文清,我清楚,這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十分清楚,現在,是我想要得到這樣的你,跟過去的一切都無關。正因為你是如今的甘文清,我才一步步走到了如今。我也希望你能清楚這點,起碼,正視這點,不要總拿過去搪塞我,拒絕我……不要急著拒絕我,你也需要給我一個機會,給你自己一個機會,看看我,究竟是不是適合你身邊的那個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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