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錯】︰上章節中又犯了個老錯,阿姨、姑姑傻傻分不清楚。包括【04】8章節中伯母與嬸嬸也是傻傻分不清楚.
昨日更新第一頁,最後一句︰祖父口里的小甘,便是童丹丹的母親,也是甘文清的阿姨。應為「祖父口里的小甘,便是童丹丹的母親,也是甘文清的姑姑。」
特此更正,不修改原章節了,免得多扣大家的幣。日後一定切記此類問題,不再混淆。特此感謝幾位教我分清親戚關系及稱謂的朋友。
鞠躬。
********郡*
韓君墨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正要上樓,意外的發現明女乃女乃房間的門開著,燈還亮著。
他走過去,明女乃女乃竟然還沒睡,就那麼坐在地毯上,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他輕敲了一下門屈。
明老太太抬頭看他,笑眯眯的。
「女乃女乃,我吵到您了?」他走進去,打量著房間。
明女乃女乃一直執意呆在這個房間,既不寬敞,也十分簡樸。記憶中,似乎是很多年都不曾再踏進這里。也許匆忙來過幾回,卻不曾用心好好看一看。
明老太太搖頭。
「地上涼不涼?我扶您坐炕上去。」他說。
「小墨兒,你看。」明老太太把手里的兩塊布遞給他,是四方繡的花鳥。
韓君墨跟著在地上坐下來,將這兩塊四方繡,左右看了看。一個嘛,自然是明女乃女乃的作品,雖沒有配上玻璃框子,卻已是栩栩如生,生動美麗。
當年祖父被關押,祖母及一家老小,在鄉下接受勞動改造,有過十分艱難的時候。祖母便與明女乃女乃擠時間做些繡活兒來,托人偷偷賣出去,補貼家用。後來家中情況好了些,明女乃女乃做繡活兒的習慣還沒改,再繡一些,便舍不得賣了,拿來做小孩兒的肚兜兒、衣裳。每回祖母夸她,她便搖頭加擺手,說這不過是糙活兒。
韓君墨再看另一幅,顯然是畫著樣子來的,可那繡樣,鳥兒不像鳥兒,花兒不像花兒的,一看便是初學者。
他頭一個想到笑笑,這家中會拿針的,除了祖母與明女乃女乃,也只剩下笑笑。只是,她嘴上總說要生活獨立,可連衣服上月兌掉個扣子,也要央著明女乃女乃給縫上的。便是繡花的手藝,也比手里這怪模怪樣的繡樣要強的多。
「這個呀,是晴晴繡的。」明女乃女乃指著那綢布上剛剛能看出點兒鳥模樣的的繡花,說,「她開始要學繡鴛鴦,我倒是不想潑她冷水,可她連鴨子都繡不出來。我給她花好了樣子,就繡最簡單的小雀兒,起先她還不肯,扁著嘴說——女乃女乃,麻雀那麼難看。我說,你倒是給我把這雀兒繡出來啊。」
「哎喲喂,你是不曉得,我就沒見過這麼笨手笨腳的姑娘。」明女乃女乃笑出來,「穿針嘛,愣是不如我這花了眼的老太太,更別提使針,一會兒扎了這兒了,一會兒扎了那兒了,一直在那邊兒叫——啊!媽媽呀!」
明女乃女乃學著晴晴說話的神情,韓君墨看著,就笑了出來。听著原來是她的手筆,竟有些喜出望外,將這四方繡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覺得實在是有趣。
原來,她還曾跟明女乃女乃學過繡花。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半晌,韓君墨才問來。
「得有多少年了……」明女乃女乃眯著眼楮回憶,「你倆才上初中呢,說是要繡出來個帕子,給你做生日禮物。」
「這樣啊……」韓君墨緩緩點了點頭,抬手揉了揉鼻子,他從來都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回事。
「小墨兒啊。」明女乃女乃拍他的手,「女乃女乃曉得自己開始糊涂了……」
「女乃女乃!」韓君墨張了張嘴。
「甭惦記著要揀好听的來哄我,我都曉得的其實。別人我都不擔心,就你,打小兒你就沒在父母身邊待上安穩的一日,你一出生,就趕上你父母親工作調動,君然一直跟在他們身邊,帶你是真不方便,也沒那個精力。你呢,就被你三叔接回家。小姐生前不說,可也頂心疼你。你從前看著懂事,可女乃女乃知道,你心里憋著事兒呢,你父親後來回來,接你回家,你心里不情願,女乃女乃也知道。後來看著你跟晴丫頭哇,倆人打打鬧鬧的,折騰個沒完,我這一顆心,才算是放下了,像個正常孩子了不是?」
韓君墨低頭笑了笑。
是像個正常孩子,成天想著怎麼作弄她一番,擺個班長的譜兒,一本正經的糾正她的口音。她翹課、溜號兒了,他便想跟著去,看看她一個人究竟做什麼,想什麼。她喜歡吃的東西,他便也要搶來試一試。仿佛只有看到她擰著頗不秀氣的眉頭,他心里才覺得舒坦。
「你這樣不行,怎麼能這樣跟你媽媽說話呢——晴丫頭是這麼跟你說的吧?女乃女乃都听見了。女乃女乃想,這回可好了,有人肯跟你說,難為你又能听進去。做父母的,有再多不是,做人子女的,也得試著體諒不是?」
韓君墨默默的听著,有些入神。
韓君墨,你這樣不行,你那樣不對……她偶爾也會有許多的大道理。
韓君墨,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你可以討厭爸爸、媽媽,故意不跟他們說話……可我想討厭爸爸、媽媽的時候,還得翻一下他們的照片,才能記起來,他們長得什麼模樣……
那是她第一回跟他說父母的事情,雖然之前已有不少傳聞。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
「那時候你大哥最喜歡逗她,說晴晴啊,你跟我們小墨天天黏在一塊兒,干脆以後來咱們家做媳婦兒可好。晴丫頭皮子薄的,臉紅的哇,像我燒的那盤大龍蝦。」明女乃女乃笑眯眯的,回憶這些,仿佛對她來說並不是多難的事情。
女乃女乃,你真厲害,比我外婆還厲害。
小姐說,你外婆有多厲害?
我外婆可以把土狗嚇走,冬天地上化凍的時候,可以走好遠的路背我回家……
還是個孩子嘛,小姐笑出來。
有一回,小姐說,不知道為什麼,那孩子毛毛躁躁的,有時候又凶的緊,小墨那麼溫和的孩子,被她鬧的頭發絲兒都豎起來了,真是有趣極了。想不到甘老頭的寶貝孫女這樣有趣,我看見她就想笑,阿明,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她點頭。也難以解釋,為什麼這個看起來哪兒都欠點兒的女孩子,那樣可人兒心。晴晴說,明女乃女乃,我繡的真的很難看?那我還是跟您學做菜吧.
哎喲喂,這個小祖宗,煮面要先將水燒開都不曉得。她哭笑不得。
哎喲,明女乃女乃,您可別小瞧我,您後院種的菜,我可都認識呢。
她嗯了一聲,故作嚴肅的說,丫頭你別誆我。小墨連韭菜跟蔥都沒有法子厘清呢。
晴晴扁嘴,那我肯定比他厲害。
她們一起到後院,晴晴說,這是蔥,那是大蒜,這是菠菜,那是茼蒿……她笑,說,還可以。晴晴說,這都是外婆告訴我的,我很快就可以記住。所以,明女乃女乃,你教我做菜,我會非常非常用心的學,而且,也會很快學會的。
她故意問晴晴,想學做什麼菜。晴晴咬著唇,說隨便。她看著晴晴,唔一聲,說老韓家可沒有隨便這一道菜。
晴晴的臉一下子紅了。
小孩子的心事,真是藏也藏不住,只有他們自個兒才當了回了不得的大事兒。只是她們雖看在眼里,誰也不去點破。小姐說,阿明你不要總是去逗她。她笑著,說,小姐,這不是好玩嘛。
明老太太嘆了一口氣,捏緊了手里的四方繡。
晴晴出事的時候,小姐的身子已經是十分不好了,消息傳到醫院,小姐忙說要出院。小姐按著心口,連說壞了壞了。阿明,趕緊的,讓建中找到小墨,看緊了,我不放心……
能放心嗎?
整整隔了一晚才到家,一聲不吭的,照常吃飯、休息。任他們旁敲側擊的問,就是不透半點兒口風。像是沒事,可偏偏叫人心里提著吊著的,慌的很。
幾個孩子來家里找他,問他要不要一塊兒去參加喪禮,她在外面敲門,敲了好長時間,他才換了衣服出來……她說,小墨,要麼你就別去了。他沖她笑了笑,說,明女乃女乃,那怎麼成……
明老太太細細的盯著君墨,揉著他的手,「小墨兒啊,女乃女乃如今是年紀大了,這一把老骨頭,過一日都是賺一日。可都活到這歲數,偏又真成了老糊涂,女乃女乃心里犯怵啊,怕給你們添麻煩,最緊要的,是怕看不到咱小墨兒娶媳婦兒,我日後到了陰間,沒法跟小姐交代。小墨兒啊,你答應女乃女乃,哪怕女乃女乃真的老糊涂了,誰也不認識,也一定要把你媳婦兒帶給女乃女乃瞧瞧……」
韓君墨看著她用力的揉著自己的手背,女乃女乃做了一輩子的粗活兒,手掌上布滿了硌人的繭子,踫觸的時候,硬的很。他張了張嘴,竟有點兒恍惚。
明老太太揉了一下脖子。
「女乃女乃。」韓君墨站起來,「我扶您去躺著。」
「這個,你拿著,那丫頭本就是繡來給你的。」明老太太站起來,長長舒了一口氣,將那四方繡塞給他,「她自個兒嫌丑,不肯拿出來見人,說要扔了,我沒舍得,就給收起來了。也好,省的我以後想不起來。」
韓君墨攥著四方繡,扶著明女乃女乃走。
「女乃女乃……」他開口,明老太太「嗯」了一聲。
「我答應您,如果以後我有了媳婦兒,一定第一時間領來給您過目,可是,女乃女乃……我得跟您說,您不是老糊涂,不論是對我來說,還是對咱們全家來說,您跟祖父,跟祖母一樣,都是我們最最敬重的長輩。不管您以後變的多老,牙齒咬不動了,或者走不動路了,您都不會給我們添麻煩。女乃女乃,您不是麻煩,是我的女乃女乃,是家人……」
明老太太的眼楮有些濕潤,她沒再說話,韓君墨替她掖好了被子,悄聲退了出來。
這一宿,韓君墨再無好眠,直看得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心里也僅僅閃過個念頭——晴晴,你也曾這樣用心學繡花送我,不論結果如何,是不是意味著,那時候,你也曾對我有過除朋友外的感情?
他閉上眼,想忍,卻到底是沒有忍住。像是有塊大石頭壓在胸口,險些叫他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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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文清在房間里,陪著柯知涯。
蘇揚摘下口罩,笑了下,說︰「沒事了,好好休息,開的藥,按時服用。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這對你的身體沒有半點兒好處。」
柯知涯點點頭,說︰「謝謝你,蘇醫生。」
「嗯。」蘇揚微笑,出去前遞給甘文清一個眼神,甘文清點點頭,跟柯知涯說了聲,調暗了壁燈,走出去。
甘文清倒了杯白開水,「不好意思,我這邊沒有茶。」
「沒關系。」蘇揚喝了一口水,說,「她的情緒波動比較大,之前也沒有遵照醫囑,現在總是這樣疼,不是法子,我建議還是去醫院做治療。當然,她的情況我了解,我會吩咐下面的人注意保密。」
「我明白,等她情況穩定點,我會勸她去醫院治療……不好意思,還勞煩蘇醫生你親自跑一趟。」甘文清抬手,拂了一下額前的劉海。
「你這話,我倒是不太好意思承下來。」蘇揚笑,「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否則,你真當我是……嗯,這樣說大概有些不妥。」
蘇揚笑起來,兩道似是精雕細琢過的眉輕輕揚起,玩笑一樣,道,「我可不是那麼熱心的醫生,還上門服務。」
這話,甘文清听著有些費解,她定定的看著蘇揚,發了一會兒怔,才問︰「不知道蘇醫生,受誰之托,忠誰之事?」
蘇揚仍是微笑,「我倒是多嘴了。」
她放下杯子,溫和的說,「我跟邢朗是朋友。」
甘文清這下真是呆住了,她望著蘇揚,一下子覺得,這世界,當真是小。
「那天,他跟你其實是前後腳過來的。我看見他了,只是當時在忙,沒功夫打聲招呼。」蘇揚解釋說。
甘文清動了動嘴唇,沒能發出聲音。
她並不知道,原來那天邢朗跟著她去了醫院。那天,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柯知涯與韓君墨身上。
「我……」甘文清停了一會兒,說,「他沒有告訴過我。」「嗯。」蘇揚點著頭,挑了下眉,「他那人是這樣子的,我後來‘嚴刑拷問’,他也沒告訴我。」.
甘文清看她。
「其實我那天看你留下的聯系方式就知道了,你一定不知道你有多出名。」蘇揚笑笑,說,「我是D醫大的。」
甘文清微微張著唇。
D醫大與N大緊挨著,她跟邢朗都是在N大念的法科。
她點了點頭。卻並不認為自己上學時有多出名,真要這樣說,也不是沒有道理,她拖著條不利索的腿,在學校里,便是再低調,總歸是免不了各種流言。
「好了,我該走了。」蘇揚說,「有事再跟我聯絡,她若是再有不對勁的時候,一定要call我,我手機24小時開機,就算是三更半夜都沒有關系。」
甘文清怔住,點頭,她伸出手,說︰「謝謝你蘇醫生。」
「再見。」蘇揚握了握她的手,微笑。
……
甘文清對著衛生間的鏡子看了看眼下的青影,補了點妝,到底是不如二十來歲的時候,稍微缺眠少覺點兒,便是一臉掩不住的疲色。
對方的辯護律師還沒有來,甘文清將開庭前的一些手續辦好,跟承辦法官討論了一會兒調解方案。時間還充裕,她讓當事人休息一下,自己獨自走出去,在廊子盡頭的木制座椅下坐下來,還沒吃早餐,有些餓了。她看了看時間,再出去覓食也已經來不及了。
她想著柯知涯的事情,她也向蘇揚咨詢了很多專業問題,蘇揚走後,她又去網上找了不少學術論文來研究,結果多是大同小異,無非是寄望于「奇跡」二字。
可奇跡這種東西,有時候,它是希望,有時候,它是絕望。
眼楮有些濕潤,她微微低了頭,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她看了一下時間,對方的辯護律師也該來了,她站起來,發覺腿有點兒顫,並沒有非常疼痛的感覺,只是由下往上,輕輕的顫著。
對方的辯護律師已經到了,她走過去,忽然回了一下頭——邢朗站在不遠處。
甘文清愣了一下,這里是基層法院。
邢朗款款走到甘文清近前,依舊是工作狀態時的嚴肅表情,若細看,卻能從他眼里看到一抹溫和。
甘文清避開了他的視線。
「甘律師今天在這里有庭審?」邢朗隨意的問道,裝作沒有看見她臉上的疲色。
「是。」甘文清點了一下頭。
「我來這里辦事情。」邢朗說。
甘文清听著,不動聲色。
「甘律師,承辦法官在叫你。」邢朗揚了一下下巴,表情認真的提醒她,「庭審時不要走神。」
甘文清回過神來,揮了一下手,「我先走了。」
邢朗略皺了眉,看著甘文清的背影。她這會子又像是打了興奮劑似的,精神頭十足,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走的既快又穩……完全看不出剛剛一個人獨坐在角落里,頹然傷神的模樣來,仿佛,那是另一個人。
她若不說,他不會知道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可即便她不說,他想,自己也能猜出個大概來。
甘文清看見了對方的當事人,當事人後面,一個是他的辯護律師,另一個……她的眼皮子驀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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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愉快,這個點兒,大家都入夢鄉了吧~~
諸位好夢~~~~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