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桐不知道這世上到底有沒有神靈存在,也許正如有人說的,信則有,不信則無。像她這樣的修真者,成大道後本就凌駕于普通人之上,師父曾經說過,一路向前,一直往上,有一天,他們就是神。
也許真如師父所說,有一天,她也能成神,可是現在的她,畢竟只是個普通人。
大夏朝是個宗教信仰相對自由的國家,除了佛家寺廟,這座山的另一頭還建得有神廟,里面奉的是神座叫做天極神官,懷家一家人都信佛,拜的自然是菩薩。
長公主信的卻是天極神道,她和柳菁所拜的與懷家眾人並不同,這里只不過是去天極神廟的必經之地,長公主之所以在此地下車,正是因為柳菁要買幃帽,然後便看到了懷府的車,母女倆便停在此等候,為的就是見舒桐一面。
長公主問舒桐道︰「據本宮所知,已故的簡大將軍一家並不信神,也不信佛,你莫非與父兄不同?」
舒桐一怔,搜索了一下記憶,才發現果然簡家人從不信神佛,遂道︰「長公主說的是,五娘也是不信的。」
在她的記憶里,似乎也從未與懷家人到廟里進過香,三年的時間,她只守在懷府,默默悼念著已故的父兄,在他們的忌日會在花園里設香案對月祈禱,拜的卻是四方諸神,並無特指。
「懷夫人,既然如此,不知可否讓五娘陪本宮前去神廟?簡大將軍一門忠烈,本宮甚為佩服,這孩子也很討本宮歡喜,今日就讓她陪我一陪,可好?」長公主轉向懷夫人問道。
懷夫人自然不會不答應,長公主這樣的貴人能夠和懷家扯上關系,那是再好不過,她沖舒桐便了個眼色,說道︰「自是公主相邀,你就去吧,萬萬記得你是懷家的媳婦,不要丟了懷家的臉!」
長公主眸色微暗,為的是懷夫人語氣中對舒桐的不信任,馮月英心頭暗惱,惱的是舒桐這一去,可就壞了她的計劃。
舒桐瞟了馮月英一眼,低了頭,面上閃過一絲微笑,小聲道︰「我記憶不好,容易忘事,怕丟了懷家的臉,那我還是不去了吧!」轉向長公主,她的微笑透露著真誠,說道︰「對不起,長公主,今日恕五娘不能相陪!」
「那就算了吧!」長公主淡然一笑,听懷夫人那番話,她還怕五娘委屈難過,沒想到五娘並不是如外表顯露的那般柔弱,竟有幾分烈性,這話回得好,明里順著懷夫人的意思說了不能相陪的理由,貶低了自己,實際上卻是拂了懷夫人的意,懷夫人自然是想她陪長公主的。
「菁兒,我們走吧!」長公主說。
「簡姐姐,今日我與母親要在山上留宿一晚,明日我再來尋你。」柳菁沖舒桐揮了揮手,舒桐亦朝她揮了揮,目送她母女二人上了一輛華麗的馬車,在一群驍騎軍的護衛下往神廟的方向而去。
懷夫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在一旁暗自生悶氣,她沒想到一向規矩的媳婦竟然敢當著外人的面頂撞她,等長公主那里不見了人影,便轉向舒桐,怒罵道︰「也不知你規矩學到哪里去了,連點基本的應對都不會,我看你是越學越回去了!」
舒桐沒有說話,低了頭任她罵,懷夫人說完,拂袖進了廟里。男人們自然是不會插嘴婆婆管教兒媳婦的,侯爺皺眉看舒桐一眼,也跟著進去了,懷藏真臨走前,也看著舒桐微微搖了搖頭。
馮月英步子放緩,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這才滿臉同情地看著舒桐道︰「簡妹妹,你怎麼能違逆婆婆呢?快進去侍候著,免得婆婆又不高興。」
舒桐冷淡道︰「那是你婆婆,不是我婆婆,要表現孝道,你自己去吧,何必拉上我!」
馮月英一愕,眼眶剎那間就紅了,低泣道︰「妹妹這話倒說得似我不懷好意,我明明是一番真心……」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與我何干?」舒桐側身繞過她,抬步前行,向偏殿走去。既然來了,不管是神是佛,她都要拜一下,在舒桐的認知里,佛道本一家,眾仙諸神就算不是朋友,也是親戚,所以拜誰都一樣。
前行的路卻被馮月英阻住,此時的她已是眼楮通紅,淚珠兒像一滴一滴地落下,楚楚可憐地看著舒桐。
「簡妹妹,你別亂走,當心……」
「別拉著我的衣服,麻煩把你的手拿開!」舒桐皺了皺眉。
「簡妹妹,你听我說,我是為你好……哎呀!」突然間馮月英往後便倒,一下跌倒在地上,雙手捂住了肚子。
一旁的吉兒伸手指著舒桐道︰「你……你怎麼可以推我家公主?」
「月兒!」廟門口,懷藏真一陣風似地沖過來,大力推開了舒桐,舒桐背對著他,一個不妨,被他推得倒在地上,頭磕到了石階的一角,她伸手捂住,有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來。
「二夫人!」綠袖驚慌上前,拿了手絹要給舒桐擦拭,舒桐說道︰「我自己來!」用另一只手接過手絹,按在額頭上。
馮月英慘白著臉,微笑著對懷藏真說︰「夫君,別擔心,我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與簡妹妹無關。」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維護著她,為她解釋?」懷藏真痛惜地看著馮月英,「我都看到了!」
舒桐在心中暗自冷笑,這個男人還真有一雙透視眼麼?他居然說他看到了!就算有透視眼,真相卻是馮月英來拉她的袖子,她根本連手指頭都沒動過,那女人要自己摔倒,關她何事?
懷藏真轉過頭來,對舒桐怒目而視,看到她流血的額頭,微微一愕,舒桐冷冷地看著他,且看他說些什麼。
他卻什麼都沒說,抱起馮月英進了大殿,沒有再看舒桐一眼。
以漠視對她?舒桐笑了,背過身用手絹擦干淨前額,再回過身時,已是挑下一縷頭發,擋住了先前受傷的地方。
「二夫人,奴婢幫您看看傷吧。」綠袖說道。
舒桐搖頭道︰「不用了,不妨事。」
這樣的游戲很好玩呢,她想,馮月英這只是第一步吧,接下來她還想做什麼?當她看到舒桐額上的鮮血時,她撲在懷藏真的肩頭,對舒桐勾起唇角,笑得甚是得意。
舒桐心下暗爽,其實她根本就沒有受傷,以她靈敏的五識,如何感覺不到有人靠近?這個蠢女人並不知道,那些血是她自己弄的,不過是為了配合她演演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