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袖終于知道了為何柳菁提起馮月英時沒半點敬意,隨著這姑娘來懷府的次數增多,她也終于了解到一切。
柳菁的身後有著龐大的背景,她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她的身份比馮月英來得高貴,就算馮月英名義上多了個公主的稱號,那又如何?她畢竟不是真的公主,而柳菁的母親,卻是貨真價實的公主,當今皇太後唯一的女兒,當朝皇帝最小的妹妹,大夏朝僅有的長公主。
長公主是永嘉帝的妹妹,大夏朝除了太後、皇帝和皇後最尊貴的人。
長公主在很多年前也是一個傳奇人物,她現年三十八歲,比永嘉帝小四歲,她從小習武,是個不讓須眉的女子,曾經女扮男裝混入軍營,與邊關將士一起殺敵,很久也沒被人發現她的女兒身,可以說大夏能在中原四國中強盛起來,疆土在永嘉帝手中擴展到最大,有她的一份功勞。
長公主二十二歲才嫁人,這個年紀在這個世界算是老姑娘了,誰都以為她喜歡舞刀弄槍,應會嫁個武將,可是誰也沒想到最後奪得芳心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文弱書生。柳菁的父親柳崇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吟詩作對,寫得一手好文章外,什麼也不會。
柳菁的外表融合了父母的優點,性子卻像母親多些,長公主很疼愛這個女兒。
舒桐很喜歡柳菁的到來,因為柳菁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聰明、美麗、大方、謙虛、大方!她從不拿架子,她一直瞞著舒桐自己的母親是長公主,還是懷藏真提起,舒桐才知道。
還有一個原因,是柳菁很崇拜已故的簡大將軍,她說起簡家軍的那些事兒來,頭頭是道,猶如親眼所見,時常把舒桐都听得一愣兒一愣兒的,心道自己這個正宗的簡家女兒還不如人家小姑娘知道的多。
這也就能夠解釋柳菁為什麼會喜歡來找舒桐,舒桐卻從她的身上,看到了長公主的善良。若不是長公主言傳身教,柳菁也不會形成那樣的思想,從柳菁的字里行間,舒桐仿佛看到一個眉清目秀、英姿颯爽的少年與父輩並肩戰斗,在沙場上征戰殺敵,守衛著大夏百姓平安。
是的,長公主十六歲女扮男裝入伍時,所加入的正是簡家軍!二十二年前,長公主與簡五娘的父親、叔叔,曾經稱兄道弟。
柳菁眼中的欽慕半點不作假,她說,在戰場上,簡守正曾經救過長公主的命,也就在此後發現了她的女兒家身份,迫其離開了軍中。
長公主那時是離家出走,因為她的父皇要將她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人。
舒桐問柳菁︰「你母親選擇入伍,莫非她那時已有了心上人,她的心上人在軍中?」
柳菁點了點頭,「正是,母親在還是個比我小的小姑娘時,就想著要嫁給那人,只可惜……」她笑了笑,「不過她後來遇到了父親,父親是個極好的人,對母親好得不得了,母親也終于找到了她的幸福。」
「為什麼,是那人地位低下,配不上長公主的身份嗎?」舒桐問道,若起是這樣,長公主倒也可憐,千里奔波入軍營,最終與心上人也未能成眷屬,「對了,這些事情你是哪里听來的?」
柳菁眨了眨眼,嘆氣道︰「那人地位倒也不低,這世間配得上母親的男子沒有幾個,但他一定是其中之一,一則迫于父母之命,母親不能嫁給他,二則那人的心不在母親身上,他只當母親是兄弟!這些事自然是母親告訴我的,她很懷念在軍營的那段時光,我小的時候,常常抱著我給我講,說起簡家軍的英勇事跡。」
「她給你說這些,不怕你父親听著生氣麼?」舒桐疑惑道。
「不會!父親當時也在旁邊笑眯眯地听著,母親說到動情處落淚,他會低聲安慰她,直到引得母親破啼為笑,母親說,父親是這世上對她最好的男子。」柳菁說著,臉上閃過一絲向往。
哪個少女不懷春,想來在她心中,也希望有一天能有這麼一個男人,將她捧在手心呵護吧!
「是啊,像你父親這樣的男子,實是難得!」舒桐想到自己遇上的兩個男人,不由得跟著嘆氣,她活了兩輩子,卻是沒有這樣的運氣,「你母親也是個奇女子,那男子放棄了你母親,委實是他沒有福氣!」
柳菁笑道︰「對啊,母親和父親玩笑時,也常這樣說,不過她從未恨過那人,說起來她能遇到父親,也是那人一手安排。」
「還有這樣的事?」舒桐詫異道。
「嗯!」柳菁點了點頭,「連我父親都說,那個男人值得母親去愛,他是個好人,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我雖然很敬愛父親,可是對那個人,听得多了,連我都忍不住要佩服,甚至希望我將來也能遇到那樣一個男子。」
「為什麼?」舒桐問道。
「父親娶了母親,一生不納妾,專守著她一人,可說是好男人了吧?」
舒桐點頭。
「說實話,可是若母親不在了呢?他肯定也會再娶,就算他心中念著母親,可是為了家族香火,為了傳宗接代,他還是會有別的女人。但是那個男人不同,他守著一份承諾,珍藏著一份真愛,一生未娶,只為了故去的紅顏知己!」
舒桐眉心一跳,柳菁說的一切,似曾相識,她飛快地在記憶里搜尋著一些片斷,依稀記得北疆無戰事的某個冬日,風寒似刀,冰封大地,二哥帶著她去林子里打野味,裹得跟個雪團兒似的,一身狐裘,仍覺得冷,去林子的路上要經過一片草澤,在那里她听到一陣笛聲,驚喜叫道︰「是二叔!」
她叫著就要跑上去,卻被二哥攔住,二哥說︰「別過去,不要打擾二叔。」
最終二哥拗不過她,讓她發誓不出聲,還是悄悄帶了她前去,她躲在土堆後面,看到早起就不見了的二叔在守在草澤中央的一個土丘前,手拿橫笛背對著她吹奏,一遍又一遍,吹的是《相見歡》。
後來她發現高大挺拔的二叔一有空就會去那里,每次都吹《相見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每次一坐就是一整天,任它冰霜雨雪,從不動搖。
多少年後她知道了二叔的苦,土丘里埋著他心愛的姑娘,他用笛子吹著《相見歡》,卻與她再不能相見!
「你說的這人,與救你母親的是同一人?」舒桐問道。
柳菁抬頭,眉間帶著一絲傷感看向她,「是的,簡姐姐,你猜出來了,那個人,就是你的二叔,所以你該知道為何我會喜歡跟你親近了吧?母親說,她當年做了一件對不起簡叔叔的事,怕簡叔叔還不肯原諒她,不敢去見他,等我長大了,讓我代替她去北疆給簡叔叔說一聲對不起,可是還沒等到我長大,簡叔叔卻……」
舒桐的眼中也浮起一層輕霧,她扶著柳菁道︰「沒關系,听了你說的,我明白了,想必長公主就是二叔口中的那個遙弟,你回去告訴你母親,二叔沒有怪他,從來不曾怪過!」
長公主叫秦嬈,當年女扮男裝入軍中時,化名秦遙,與簡守正出生入死,兩人結拜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