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老大一個官場上混了二十年的滑頭人物,一個是商場上模爬滾打了十五年的精英,听了許邵這話,都不知道該如何說勸說這個一意孤行的弟弟。
他們都知道,自從他們的小媽吞了安眠藥自殺去世之後,他們的這個弟弟就與他們的父親之間出現了裂痕,在最初的幾年里,他們兄弟二人都試圖修補這對有裂痕的父子關系,但是無論他們怎麼修補,他們一個不肯先低下頭,另一個不肯先服軟,以至于越鬧越僵,像今天這般不可開交。
但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們的這個弟弟竟然要跟他們的父親斷絕關系?
許邵憤怒的瞪著老許十幾秒鐘,然後頭也不回的往門外走,甩開試圖要拉住他的老大和老二的手,快速的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里。
許家老大看著許邵消失的背影對著許家老二說︰「老二,你看著爸,我去追小劭。」說完就往門外追去。
老許直勾勾的盯著許邵憤然離去的方向,眼楮里的憤怒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消失下去,漸漸的變成了死灰般的絕望,整個人跌倒在椅子里,突然之間,仿佛衰老了十幾歲。
他許中衡縱橫官場這麼多年,經歷過大風大浪,什麼樣的人情冷暖悲歡離合沒有看過,卻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最在意的小兒子竟然要跟他斷絕父子關系!
沒錯,他這三個兒子當中,他最看重最在意的就是這個小兒子!不僅是因為這個小兒子跟他長的最像,而且是因為他的性格也跟他極為的相似,身上有一股敢拼敢搏的勁,還遺傳了他的陰狠,與他簡直是一模一樣,是他的驕傲,是他最為得意的兒子。
可是,這個他最得意最在乎的兒子竟然要跟他斷絕關系,為了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跟他斷絕關系?
許家老二看著老許眼中死灰般的哀傷和悲痛,心里也很不舒服,他不知道該怎麼勸慰這個父親。
在很多時候,他在想,如果上天能讓他重新選擇再出生一次,他寧肯選擇出生窮苦一點的家庭也不願意選擇出生這樣的家庭。
這樣的家庭是衣食無缺,幾乎是要什麼有什麼,可是這樣的家庭,最缺少的就是親情,父親在這個家就是權威,不容別人反駁一句,他一次又一次的目睹過父親摟著不是他媽媽的女人招搖過市,而他們只能默默的看著,什麼都不能說。
而他們的職業、他們的婚姻,都是在他的一手安排下完成的,容不得半點的反抗。
有的時候,他特別羨慕他的弟弟,不是因為他從小得到了父親很多的寵愛,而是,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哪怕挨罵哪怕挨打,他都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可以娶他最愛的女人,可是,他們不能。
他的理想其實就是想當個律師,而不是這個從二叔手中搶來的制藥集團,他想娶他的那個大學里談的家境也不好的女朋友,可是,他不得不听從了他的安排娶了別的他不愛的女人,過著相敬如冰的生活。
他真的想像弟弟那樣,反抗他,不顧一切的反抗他,可是,他已經被他培養了二十幾年,骨子里早就有了在他跟前就要被屈服的奴性了,怕是這輩子也反抗不了了。
再次看向這個往日高大的跋扈的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如垂垂老人般,許家老二的心里一酸,開口勸慰道︰「爸,你別擔心,大哥已經追了出去,小劭他最听大哥的話的。」
老許仿佛沒有听到許家老二的話一般,視線聚集到一處,臉色依舊如同死灰一般。
不遠處的何和看到這一幕,心里也發酸,想上前勸慰,但是又忌怕這個哥哥,悄悄的躲回了房間里。
許家老大在許邵上車之前追上了他,嚴肅又帶著憤怒的說道︰「小劭,你怎麼能跟父親這樣說話?」
許邵眼楮里的氣憤比許家老大要多很多,「我這麼做全是他逼的,你想知道原因,你去問他,你去問他是怎麼對婷婷的,我要是不這麼做,有一天我老婆神不知鬼不覺的就失蹤了你知不知道?」
「小劭!」許家老大試圖讓許邵冷靜下來。
「大哥,你別勸我,從小到大你是最了解我的了,我決定的事情,你幾時看到我改變過!」
許家老大怔了怔,確實,從小到大,他決定的事情確實很難變過,可是,這件事終究是大事。
「小劭,這事是大事,並非一般的事情,這要是傳出去,肯定是被人笑話的。」
「那就讓人家笑吧!大哥,我得回去了!」說罷直接打開車門,踩著油門離開了他這輩子再也不會再踏足的地方。
安婷婷今天晚上明顯的感覺到許邵的精神不太好,往日里就算是再忙再累都會跟著她說會話的,今天沉了一張臉回來就直接將自己關進了書房,連兒子都沒親,如此的反常,讓她的心里很不安。
不安了快半個小時,安婷婷還是決定進去看看,敲開門進去的時候,就聞到一股濃重的煙味。
許邵看到安婷婷進來了,頓了一下,將手中的煙給掐了,聲音有些嘶啞的說道︰「是你啊!」
安婷婷眼尖的看到了他跟前的煙灰缸里有了好幾個煙,眉頭稍稍的蹙了蹙,就看到他的眼眶是紅著的,狠狠的愣了一下。
她還從來沒有見到他哭過,發生什麼事了?慌的走上前去,焦急的問道︰「阿劭,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許邵啞啞的回答,然後抱住了安婷婷,將頭埋在她軟軟的月復部上,「婷婷,讓我抱一會!」
安婷婷明顯的感覺到他的心情不好,手輕輕的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動不動的任由他抱著。
就這樣抱著幾分鐘,許邵松開了安婷婷,笑著調侃,「婷婷,你抱著好舒服。」
安婷婷明顯的听出了他調侃里帶著幾分勉強,眉頭再次蹙了蹙,問道︰「阿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許邵兩手一攤,一副無事的樣子說道︰「沒有什麼事啊?」
「阿劭!」安婷婷的語氣稍稍嚴肅了點,「你剛剛哭了!」
他剛剛哭了麼?他怎麼沒覺察到?笑著再次調侃︰「老婆,你一定是看花眼了,我是大男人,流血不流淚的!」
安婷婷看著他眼眶里還很明顯的紅,根本就不像是沒有哭的樣子,嘆了口氣,輕輕的說道︰「阿劭,我是你老婆,要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可以告訴我,你要是真不願意說,就算了。」
見他仍舊是一動不動的樣子,再次嘆了口氣,「洗把臉吧,一會兒去抱抱八斤,他今天伊伊呀的好像是喊出了‘爸爸’這兩個字!」
「真的?」許邵有些激動,「我去看看!」
「先去刷牙!」
「遵命!」許邵朝著安婷婷比劃了個痞痞的軍姿,又恢復了以往放蕩不羈的樣子。
安婷婷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又無奈的嘆了口氣,既然他不願意說,那就算了吧!
許邵刷了牙就急急的抱著八斤,哄道︰「兒子,叫聲爸爸婷婷快點?」
八斤甩都不甩他,直往安婷婷的懷里撲要吃飯飯。
吃飽喝足過後,許邵哄著八斤,在安婷婷的誘哄下,八斤終于含混不清的喊了個類似‘爸爸’的音。
這聲根本不親切地也只能依稀可辨的‘爸爸’讓許邵激動的心都要從心髒的位置跳了出來,心里有一種無法用語言來描述的激動,他的兒子,終于開口喊他爸爸了!
這一刻,他從來沒有感覺到世界上竟然還有如此優美動听和美好的語言!
整整一個晚上,許邵都在哄著八斤喊著「爸爸,爸爸」,而八斤,喊的一次比一次清晰。
許邵在這個這輩子也不會再開口喊‘爸爸’的夜晚,他的兒子,開口了,對他喊了爸爸!
等著八斤睡著過後,興奮過後的許邵開始慢慢的平靜下來,小時候與許中衡的那些過往的被塵封很久的畫面,像電影的片段一樣一段一段的在他的腦海里出現。
他舉起放在他肩膀上飛飛的場景,他帶著他出去玩的場景,他教他游泳的場景,他第一次帶著他去學校的畫面,他跟同學打架,他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場景……
許邵的眼眶里又有了濕意,他的胸腔仿佛被千斤頂給重重的壓制了一番,沉的厲害,難受的厲害。
安婷婷哄好八斤就看到許邵背對著他坐在陽台上的椅子里不知道在想什麼,但是看著他的背影,是覺得那般的孤單,輕輕的推開門,走上前,猶豫了會,從後面攬住了他,「阿劭!」
這是安婷婷自除了陳菲菲的事件後第一次主動的跟他親密,他握住她垂在他胸前的柔荑,目光看向遠方,低沉的說道︰「婷婷,我今天跟老許斷絕父子關系了!」
什麼?安婷婷的大腦空白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許邵跟他的父親斷絕父子關系了。
安婷婷從背後走到他的前面,目光定定的看向她,臉色也是焦急而又嚴肅,「阿劭,為什麼?好好的怎麼要斷絕父子關系?」
許邵看著安婷婷焦急的目光,臉上擠出點淡淡的笑容,將她整個人的抱在懷里,圈禁,頭放在她的頸窩里,「老婆,從今天起,我就是一個沒有爹媽的孩子了,你跟八斤就是我的親人了,你不能不要我,听到沒有?」
許邵的話讓安婷婷的鼻子酸了眼楮紅了,點了點頭,問道︰「阿劭,你為什麼要跟你父親斷絕關系?是不是你做錯了什麼事?你們是父子,好好說說,沒有隔夜的仇的!」
許邵沒有回答,而是將安婷婷摟的更緊了些,「婷婷,你剛剛答應我的,不會離開我了,你答應的就要做到听到沒有?」隨即又換了堅定的語氣,「離開了也要把你給找回來!」
許邵一晚上都沒有跟安婷婷說他為什麼要跟老許斷絕父子關系,而安婷婷問了兩次見他不願意答也就沒有再問,只是心里非常的擔心,不知道他們父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解開她的疑問的是許睦。
許家老大昨晚上回去查了查許邵為什麼這麼突然的堅定的非要斷絕父子關系,得知他是綁架了安婷婷的父親安昌權要挾他將安婷婷給弄出來,而且還查出了他要給安婷婷安排要去的地方,頓時就明白他這個弟弟為什麼要斷絕父子關系了。
不得不說,父親這次做的確實是非常不對,許邵有多愛安婷婷,他不是看不出來,而他這麼利用這種卑劣的方法將安昌權給綁架去了,還要將安婷婷送到那種地方,也難怪他這個弟弟做出這麼激烈的事情來。
不過,這父親做的雖然是過分,但是斷絕父子關系,這確實是不太合適,怎麼說許家在D市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而老許向來是最好面子的,這到了晚年,被鬧出了兒子要跟他斷絕父子關系,這讓他以後在那些叔叔伯伯跟前如何抬得起頭來。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要修復這父子的關系,就算以後一輩子不說話,也不要斷絕父子關系。
他這個弟弟決定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還只能從安婷婷那邊下手,他跟安婷婷也不熟,這麼突然的去九尾湖,也不太合適,想著許睦跟安婷婷的關系很不錯,隱瞞了情況的一部分,讓許睦去跟安婷婷說。
許睦得知他三叔要跟爺爺斷絕關系,也很是吃驚,在听許家老大說是因為安婷婷的原因,他也就覺得不突然了。
三叔有多愛安婷婷,他是看在眼里的,爺爺有多不喜歡安婷婷,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說句實話,他是很不喜歡爺爺這個樣子的,把門當戶對看的太重,那些大戶人家的千金未必就不如那些小門小戶的人家,他就覺得安老師很好。
不過,他也不希望看到叔叔跟爺爺斷絕父子關系,畢竟這是一家人的嘛,所以放學後就到了九尾湖來。
許睦是九尾湖的常客了,所以他來,安婷婷並沒有覺得突然,給他倒了杯他最喜歡的飲料後,沒等許睦說,安婷婷就問了︰「你叔叔跟你爺爺斷絕了父子關系的事情你知道嗎?」
許睦將話留了兩分,說道︰「知道一點,叔叔告訴你了?」
「嗯,昨晚上告訴我的,那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許邵看看佣人都不在,說道︰「知道,我爸爸昨天晚上告訴我了!」
安婷婷听許睦說他知道,擔心的控制不住的就急急的問道︰「是什麼原因?」
「這事不怪三叔,怪爺爺,是爺爺做的不對。」
「怎麼不對了?」
「是這樣的,昨天爺爺將你父親給綁走了,說是要見見你?」看到安婷婷的臉色一怔,連忙解釋︰「不過你放心,你父親現在在醫院好好著呢!」
安婷婷不放心,立刻打電話給醫院,听到安昌權的聲音才安了心,就听著許睦繼續說道︰「後來這事被三叔知道了,三叔很生氣,所以就跟著爺爺斷絕關系了。」
听完許睦的話後,安婷婷的臉色白了又白,這是因為她斷絕了父子關系。
許睦的事情只跟著許睦講了這件事,並沒有跟他說老許要將安婷婷送去的地方,因為他平安婷婷若是知道那樣的地方,是支持許邵跟著老許斷絕父子關系的。
許睦看著安婷婷一副沉思的樣子,說道︰「安老師,你就勸勸我三叔,這興許都是一場誤會,爺爺或許就是想見見八斤,你是不知道,每次我在這里拍著八斤的照片回去,他都一張一張的仔細認真的看,還說跟三叔一模一樣呢?」
安婷婷疑惑的抬起頭,「他要是想見八斤,可以來看他呀,為什麼要綁架我爸爸呢?」
她爸爸現在還生病著呢?雖然听聲音都還好,但是也不知道可傷到哪里了?
「爺爺哪里不想進來,可是這里跟美國的白宮一樣,一般人根本就進不來,而爺爺跟三叔也一直都不合,也拉不下面子去找三叔,所以就弄出了這樣的事情。安老師,你就勸勸我三叔,別讓他跟著爺爺斷絕關系了,都是一家人,你說呢?」
安婷婷看著許睦帶著哀求的目光,笑笑說︰「好,等他晚上回來我跟他說。」
許邵晚上下班一回來剛剛將兒子親了兩口,安婷婷就將他拉到一邊,說道︰「阿劭,我有話要跟你說,我們進房間談!」
許邵滿臉疑惑,但是仍舊是笑眯眯的跟著安婷婷進了屋,一進去就問道︰「老婆,要跟我說什麼?這麼神神秘秘的?」
安婷婷的臉色倒是有些嚴肅,「許睦今天來找過我了!」
「哦!」許邵沒在意,許睦經常過來的。
安婷婷看著許邵不以為然的樣子,再次嚴肅了下臉希望他認真起來,「他跟我說了你跟你父親斷絕關系的原因!」
許邵的臉立即陰了起來,問道︰「他跟你說什麼了?」同時明白許睦今天過來不是老大的授意就是老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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