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手拉著手像是在散步般繼續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霧中模索。這黑霧大概是泥女圭女圭口中的老爺爺為了阻止外人前去騷擾他的一個陣法,著實玄妙,兩人相握的手的掌心在沁出汗的時候,鳳凰突然道︰「小龍兒,如果我們永遠走不出這黑霧,你會不會害怕?」
宋翎頓了頓,「那我們會不會死?」
「我們都是仙體,這黑霧也沒有毒,所以支撐個三五載應該是沒問題的。」
宋翎咧開嘴笑道︰「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害怕了。」
鳳凰神情一動,即使一片黑暗,他也專注的望著宋翎的臉,「你不害怕,是不是因為這三五載里有我時刻陪伴在你身邊?」
幸好現在都是一片漆黑,所以鳳凰看不到宋翎額頭瞬間冒出的三條黑線。在騷包,肉麻以外,形容他又多了一個詞——自戀。雖然這也是她不害怕的重要原因之一,可是作為一個雲英未嫁的良家女子,她是不會像鳳凰那樣厚臉皮的承認的。
但這只鳳凰出了騷包肉麻自戀外,還很執著,見宋翎沒回答她,他又問︰「小龍兒為什麼不回答我,難道是因為不好意思?」
「噗!」宋翎差點沒被他這一句給噎死,她指了指前面,「鳳君,不是我不回答,是不需要回答了。」
只因在不遠的前面,她居然看到了光亮,只要朝著光亮一直向前走,他們就可以離開這片黑霧了。
「鳳君,我們可以出去了!」
鳳凰微微嘆氣道︰「可惜了,我與小龍兒原本可以朝夕相處的三年五載的時光,竟被壓縮成這麼小小一段了。」
虛偽!宋翎嗤了一聲道︰「鳳君喜歡這片黑霧那鳳君一直呆在這里吧,我可是要出去了。」
她率先出了那黑霧,外面天已經大亮,刺得她一直處在黑暗中的雙眼都眯起了起來。等宋翎的眼楮適應了,再定楮一看,在她周邊還是成片黑色沼澤,只是她前面是一片真正的土地,除了種了一些樹木不說,在樹木後還有一棟宅子。
那宅子其實很不錯,只除了屋頂上一個面積幾乎達十平米的大洞外。在屋頂上,一個二十五六歲,身穿粗布麻衣的男子正在屋頂上修修補補。
若不是邊上的沼澤和後面的黑霧,宋翎還以為自己來到了人間。不一會兒鳳凰也從黑霧中出來,他眯起桃花眼,大概也被自己所看到的畫面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那青年男子站在屋頂上,自然也看到了他們。他馬上開口道︰「難得看到有人能破我的黑霧陣!我這黑霧陣若非有強大的信念和毅力,否則一輩子都走不出來。你們兩個既然出來了,那說明一定有很強大的心念和毅力。來,過來幫我補屋頂!」
他說話的口氣熟稔的就像他們是多年老友一般。宋翎很是疑惑,鳳凰卻臉上露出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他拉著宋翎的手徑直走到青年男子的房屋下,「據說這里住了一位老爺爺,可是閣下嗎?在下倒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年輕的老爺爺。」
青年男子停下手中的活,哈哈大笑道︰「我已經有幾萬歲了,不叫老爺爺那要叫什麼?」
宋翎汗了汗,原來泥女圭女圭說的老爺爺就指的是他!只是他說她和鳳凰能走出黑霧靠得是強大的心念和毅力,她怎麼就沒覺得自己方才在那黑霧中有這兩個優點來著,好像就是她和鳳凰兩個人手拉著手,走著走著就走出來了。
青年男子俯下頭道︰「會不會修屋頂?快上來幫我修!」
鳳凰笑道︰「閣下這屋頂上的漏洞好像大了些。我還有兩個朋友在黑霧中,若是他們能出來,人多力量大,想必閣下的屋頂也能很快修好了。」
青年男子哼道︰「我早就說過,那黑霧陣是要靠自身的信念才能走出來。別的人再怎麼幫也沒用。你們既然不肯幫我修屋頂,那就從哪里來便回哪里去吧,別打擾我做事。」
宋翎瞧著他那破屋頂,他肯定就是侏儒男和肉山女口中的房子經常被天雷劈的墮仙。他因為是幾萬年前的人,所建房屋的樣式也是幾萬年前的。那剩下完好的屋頂也只是用簡單的木梁搭著,再加上鋪一層干草,難怪會這麼禁不住雷劈。
宋翎道︰「前輩,這房子可不能這樣修,若是還跟以前一樣修,屋頂還是很容易就會壞的。」
青年男子狐疑的看了宋翎一眼,「小丫頭,莫非你有更好的辦法?」
宋翎點點頭,咱可是21世紀新新人類,中國幾千年博大精深的建築文化,再上時不時的在電視書上瞻仰的各色西方建築,她怎麼著也懂一些。
宋翎一躍飛到屋頂上,查探了一下屋頂的具體情形道︰「木梁雖然能起到固定房屋的作用,但比較脆弱,禁不起風吹雨打。何況木頭很容易被蟲蟻侵蝕,長年累月下去自然會變得很脆弱。」
青年男子听著有幾分道理,但還是疑惑道︰「不用木頭做屋頂,那還能用什麼做?」
宋翎道︰「用泥呀,先用木梁固定好,再用泥砌上去。泥水凝固以後不僅牢固扎實,也不會受到蟲蟻的侵蝕。最重要的是……」宋翎瞧著他平平的屋頂,皺眉道,「前輩這房子連排水系統都沒有,也怪不得一打雷下雨這房子就要遭殃。」
她的話說完,不僅青年男子,連鳳凰都覺得有些新奇。他以為宋翎只是跟平常一樣是隨便跟這青年男子套套近乎,誰知她講得還頭頭是道。
宋翎見這青年男子听不懂,干脆拿出紙和筆來畫出來,她本來想直接畫一個斜角屋頂,但這是她一個難得展示自己才華的機會,所以這才定要驚世絕艷才對。于是宋翎干脆畫了一個西式建築,只可惜她的畫畫水平有限,只能畫出一個圓圓的屋頂,再在屋頂上弄些小裝飾,倒也差強人意。
畫好之後她把圖紙拿給青年男子和鳳凰一看,兩人都因為沒見過這種屋頂都深為詫異。鳳凰道︰「這樣奇怪的屋頂我倒是從未所見。」
宋翎得意道︰「那是因為我的見識比鳳君遠一些罷了。」
鳳凰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麼。青年男子皺眉道︰「這樣的屋頂行不行?」
「行不行試了就知道了?」
這青年男子大概已經受夠了修房之苦,听宋翎一臉自信滿滿的模樣,便暫且答應了她就按照紙上所畫來修屋頂。
砌屋頂用的你自然就用黑水澤中的黑泥,這些黑泥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卻是上好的泥。三人依靠自己的法力,不多時一個全新的屋頂就出現了。配上原來的房架,看上去,額,勉強也算是中西結合吧。
宋翎看到自己的設計成品相當滿意。青年男子從屋頂上飛了下來,看了又看,才道︰「這樣的屋頂真的能經得住雷劈?」
鳳凰笑道︰「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說完他對宋翎使了一個顏色,宋翎會意立刻化生為龍飛至半空,在凝結雲氣之後,不一會兒就電閃雷鳴,傾盆大雨直瀉而下。老實說宋翎心里還是有些沒底,所以在施雲布雨的時候那雷也放得小了些,幸好這屋頂並沒有給她丟臉,在一陣雷雨之後依舊完好無損。
宋翎化為人形落到地上,她以為青年男子會很欣慰,但欣慰她沒看到,只看到青年男子的臉登時沉得如方才的烏雲一般。他的一對原本如正常人一樣無害的眸子突然犀利的盯著宋翎,「你有水靈珠?」
宋翎頓了頓,為毛這些年紀大一點的人都能看出她身上有水靈珠,難道他們都長著一雙透視眼?
不過看到他犀利的眼神,宋翎才意識到眼前這位是個墮仙,是一個犯了天條比起那些妖魔鬼怪好不到哪里去的人。
她頓時警惕道︰「什麼水靈珠,我听不懂前輩在說什麼?」
青年男子雙眸微微眯起,臉上殺意驟起。鳳凰擋在宋翎前面,「前輩為何對水靈珠這般敏感,而且前輩既然在這黑水澤中居住了幾萬年,難道前輩也是上古之神之一?」
宋翎往青年男子身上打量了一番,這頂著二十多歲面孔,其實有幾萬十幾萬高齡的人難道就是鴻鈞老祖?
青年男子哼道︰「我答應過他,無論誰有水靈珠,一律誅之。我被困在這里幾萬年,以為今生已沒有機會完成他的心願。誰料老天有眼,竟讓水靈珠自己來到我面前!」
誰說他搖身一變,方才的粗布麻衣的普通男子竟在瞬間變成一個穿著銀色戰甲,黑發披肩,玉帶環額,威風凜凜的冷酷美男。他手上還拿著一只冒著火的金輪。這架勢,絲毫不遜于夜風穿上戰甲手舉戰斧的樣子。
但這樣一個對她喊打喊殺的人,即使長得再酷再帥,宋翎還是覺得敬而遠之為妙,尤其他手中那個不斷在騰騰的噴著火的金輪,一看就讓她心里覺得滲得慌。
鳳凰垂眸盯了那金輪一會,忽道︰「閣下莫非是上古之神之一太陽神赤冰?」
宋翎默默望了望這雷人的蒼天,方才還是一個與她協商修屋頂技術的友好青年,怎麼好端端的變成了殺氣騰騰的太陽神了?而且太陽神不是叫阿波羅麼?
青年男子並沒有承認鳳凰說的話,只是哼道︰「你們何須管我是誰?你們既然有水靈珠,就只管做我輪下亡魂就是了!」
說著他就把手中的金輪直接從宋翎身上扔過來。宋翎哼了一聲,你有冒火的東西,咱也有!但她馬上听鳳凰用月復語跟她道︰「小龍兒,先別拿水焰鐲出來!咱們就這樣會會他!」
宋翎想想也對,一個水靈珠就讓他喊打喊殺的,若是讓他知道自己身上還有水焰鐲,他豈不是要把自己給粉身碎骨?
她揚起一掌直接正對著那金輪劈去,她用的是水靈珠的力量,明明水火相克,但金輪在受到她的掌力時只是在空中頓了頓,那上面的火焰也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向。
但青年男子頗為贊許道︰「丫頭功力倒是不錯,看來是我小看你了!」說完那金輪突然以一分二,已二分四,不一會兒,空中竟不滿了燃著熊熊火焰的金輪一齊向她飛來。
宋翎叫了一句「媽呀」,這麼多火輪,等她一掌一掌的劈完,自己也要變成一條紅燒龍了。鳳凰眼見漫天的火輪向宋翎襲來,突然化作一只龐大無比的七彩鳳凰攔在宋翎前面,兩只巨翅左右一扇,如平地忽起狂風,頓時把那些火輪都扇退了許多步。
鳳凰扇出的這陣狂風著實厲害,除了那火輪扇退後,許多黑泥從黑水澤中被吹起,弄得天一片黑壓壓的。宋翎還听到「轟隆」一聲巨響,不用看也知道,是剛修好的房子終于塌了,而且是徹底的塌。但宋翎此刻非但不會心疼,反而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青年男子眼見自己的房子又塌了,臉上露出明顯的可惜,他瞧著鳳凰的真身哼道︰「不錯,鳳舞九天,確實厲害!可是你們再厲害,也不過是兩個小女圭女圭,又豈能跟我這有十幾萬年的道行之人想抗爭?」
鳳凰瞧他稍稍減小了攻勢,便恢復人形道︰「前輩既然有十幾萬年道行,又為何要為難我們這些小輩?難道只是因為水靈珠?」
青年男子道︰「不錯。水靈珠威力無邊,得到它的人定然危害無窮,為了免除後患,我自然要把擁有水靈珠的人消滅!」
這人看來只是長得年輕,心卻跟一塊十幾萬年的石頭一樣頑固。宋翎走到鳳凰前面,氣憤道︰「照前輩的意思,誰擁有水靈珠,誰就該死!既然這樣,那第一個該死的豈不是女媧娘娘?」
她本來想用女媧娘娘來勸一勸這頑固不化的人,誰知他突然淒然笑道︰「不錯,女媧的確是一個該死!」
宋翎被他弄得搞不清狀況了,她只不過就說說說而已,誰料這人竟真的詛咒氣萬物之母來?鳳凰低聲道︰「小龍兒,別忘了,他是被女媧娘娘驅逐到毒人谷的墮仙!」
宋翎更不明白了,他既然是墮仙,那必定是干過什麼殺人越貨類似的重大級犯罪分子,怎麼卻在這里打著消除一切對蒼生危害的危險分子的口號,這豈非等于他在用最鋒利的矛去刺最堅固的盾?
正當雙方在醞釀著新一次的掐架時,在那基本已成一對廢墟的房屋出,突然想起一陣嗚嗚的聲音,听起來好像是嬰兒的哭泣。宋翎臉色一變,莫非那屋子里面還有小孩在里面?這不知曾經什麼神的人在听到那嗚嗚聲時,神情也明顯出現異樣,他冷冷的看著鳳凰和宋翎道︰「你們既然能破得了我的黑霧陣,剛剛又幫我修了屋頂,我就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是生是死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宋翎還在回味他的話,突然一陣比鳳凰方才煽動巨風時還要猛烈的風朝他們刮過來,而這陣風朝他們身上刮過來時,他們竟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等腦袋不再覺得天絕地轉時,宋翎發現自己竟然深處一片汪洋大海之中,手里還緊緊抓著一只浮木。
一開始發現自己身處大海中時,宋翎反而松了一口氣,只因她可是龍,大海就是龍的地盤。但很快她就發現不對了,她發現自己身上竟一點法力都沒有,就如當日被紫兒困在她的紫發陣中一樣。沒有法力,她也不能化為龍身,所以她現在就成了一個普通的飄蕩在無邊大海上的凡人,手里的浮木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鳳君!鳳君!」宋翎叫著鳳凰,她和鳳凰是一起被那陣怪風刮過來的,所以鳳凰應該也在這片大海中。
果然她馬上听到背後傳來鳳凰的聲音道︰「小龍兒,我在這里。」
宋翎抓著浮木艱難的回頭看了看,鳳凰手里也抓著一根浮木正吃力的向她游來,看來他也是失去了法力。
等鳳凰和她並排漂在海水中,宋翎喝了一口海水,馬上又吐出來,「這海水是咸的,鳳君,難道我們是真的在大海里,不是在那人給我設的幻境之中?」
「我听我父君說過,毒人谷不僅環境險惡,住著一群十惡不赦的人。而且里面的環境變化莫測,可以是山谷,可以是沙漠,也可以是大海。看似它們不可能同時存在一片領域之中,可它們偏偏又都是真的。」
宋翎苦著臉道︰「可是我們一點法力都沒有,這片大海茫茫無邊看不到岸,連一個島都沒看到。那什麼古怪墮仙還說要給我們一個機會,我看他是要我們生不如死才對!」一說完,一個浪頭突然向她打來,直接把她沉到了水中,幸好鳳凰拉著她的手,否則她可真是要成為這世界上第一條被水淹死的龍了。
鳳凰一邊幫宋翎撫順背幫她嗆出喝進去的海水,一邊安慰她道︰「小龍兒先別害怕。我雖不能肯定那人是不是上古太陽神赤冰,但我覺得他肯定不是十惡不赦之人。否則他可以直接把咱們丟進大海里,為什麼又還要給這麼一根浮木呢?」
宋翎不以為然道︰「那是因為他不想讓咱們死的那麼快,想讓我們慢慢等死。也不知道這海水里有沒有鯊魚?我可不想把自己去喂鯊魚。」
鳳凰在邊上無奈嘆道︰「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小龍兒還是只烏鴉嘴。」
「什麼?」宋翎驚了一驚,她朝四周迅速一望,果然在他們的西側,一群黑乎乎的東西正虎視眈眈的朝他們的方向游過來。
宋翎嚇得差點直接丟了手中的浮木,居然真的有鯊魚,而且還是一群。她連忙扯著鳳凰道︰「鳳君,咱們快游啊,鯊魚就要過來了!」
鳳凰道︰「咱們失去了法力,游得再快也不可能快過鯊魚!」
宋翎臉都白了,哭喪著臉道︰「那可怎麼辦?難道我不僅要做世界上第一條被水淹死的龍,還要做世界上一條被喂魚的龍?」
鳳凰皺著眉頭,「小龍兒,你的百寶箱里有沒有笛子?」
都什麼時候了,這廝還有閑情雅致吹笛子,宋翎直接道︰「沒有,你覺得東陽上仙會是那種喜歡吹笛的高雅之人嗎?」
「那有沒有葉子類似的東西?」
宋翎想了想,「好像有一些用玉箔片做的葉子。」說著她拿出百寶箱翻了翻,拿出一片青翠欲滴的玉葉子遞給鳳凰。鳳凰接過道︰「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他把玉葉子放至唇邊,馬上一陣悠揚清脆的樂音從他唇齒間溢開。宋翎突然想到在七夕節的時候,鳳凰就是靠著一根笛子幫把那些鬼蜮蝙蝠全部趕走,莫非他現在也想用這些樂音趕走鯊魚?
果然那些鯊魚在听到鳳凰吹奏出來的優美樂音時,全都停了下來。宋翎心中大喜,只巴望著它們快點掉頭游。然而這些鯊魚在看似細听了一會之後,忽然比以前更猛的速度向他們襲來。
善了個哉的,這樂音非但不能趕走鯊魚,反而更加把它們給吸引過來了!宋翎嚇得魂飛魄散,連動都忘了動,只得眼睜睜的看著一群鯊魚朝自己凶猛的游過來。
這群鯊魚至少有幾十只,它們朝著鳳凰和宋翎游過來的時候,也順便帶來了一陣陣巨浪。于是造成的後果是,當它們終于趕到鳳凰和宋翎邊上時,鳳凰和宋翎也因為這一陣陣巨浪,早就被打得沉入到了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