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素問抱著自己,坐在閣樓上,看著出診回來的杜靈樞一步步走上來,沒有流一滴眼淚。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都不記得自己被拖到了哪里,自己醒來的時候,只覺得疼。自己背後的傷口,自己腿上的傷口,以及,自己不願意去看的傷口。
「素問。」杜靈樞看著自己的女兒,那樣孤獨的身影,如同活死人一般再沒有氣息的樣子。
素問看著閣樓外面,淡然一笑,說道︰「爹,你幫著貴妃做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對嗎?」
杜靈樞沒想到素問張口就是這樣一句話,很是驚訝。
素問如同死人一般森森一笑︰「所以娘帶著哥哥毫不猶豫的走了。我一開始以為,是娘不懂你,其實,娘是對的。」
杜靈樞看著自己的女兒,走過去,這樣蒼白不帶血色的面容,以素問暴烈的性格,這樣沉靜,反而讓人害怕。
「爹,今天貴妃這樣對我,你敢為我討回公道嗎?」素問看著杜靈樞,杜靈樞卻說道︰「都是我的錯,我本不應該,帶你來這里。你也不應該……。」
「不,你應該,如果我不來這里,就不會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就不會明白娘的的想法。就不會責怪哥哥。」素問再也不笑,看著閣樓外面。
素問站起來,看著杜靈樞,徑直走過他,走到門口時,冷冷說道︰「爹,你不敢為我討回公道,也不敢承認我做的是對的。」素問頓了一頓,咽下下一句話,那就由我自己來討回吧。
「我明天就派人帶你回去。」杜靈樞說出這一句話時,看著素問早就走了出去,心中落落空大,到底自己在做什麼?
夜色中最平常不過的小屋。
嵐卿瑜被關在柴房之中,在黑暗之中慢慢醒來,又是監獄嗎?
嵐卿瑜看見門猛然打開,墨棋出現在門口,笑著看了她一眼,說道︰「垂珠姑娘睡得可好?」
嵐卿瑜看著周圍,冬天的濕冷蔓延在四周,那些木柴上的冰渣還在晶瑩剔透,嵐卿瑜打顫,余毒未清,如今又受風寒,嵐卿瑜看著墨棋,退了退,說道︰「奴婢……。」
墨棋哈哈一笑,說道︰「肯定是不好了,我也就是這麼一問,你還真以為我在關心你啊?」
嵐卿瑜低著頭,自己沉寂這麼久,遲遲不敢發作的原因,不過是覺得自己不敢豁出一切,委曲求全一向是自己的處身之道,如今,也不成了嗎?為什麼一定逼著自己走上自己不想走的路呢?
墨棋把她拉出來,說道︰「你也看到了這這柴火了,今晚之前必須劈好,否則,有你好受的。」
嵐卿瑜看著墨棋,問道︰「斧子呢?」
墨棋哈哈一笑,說道︰「用手啊。」
嵐卿瑜看著墨棋,用手?墨棋說完走出去鎖上門。
誰也救不了自己了?難道自己真的又要如此嗎?一次次的任人魚肉?嵐卿瑜笑了笑,不是任人魚肉,就是讓人利用。
嵐卿瑜看著這並哦的那個的柴火,掃視周圍的東西,反正自己劈柴以後也會有人挑剔,只要想挑問題,就不會挑不出問題。
嵐卿瑜看著那一根鋼棍,試了試手。拔下發簪,藏在袖子里。
貴妃喝著茶,看著齊婕妤和嵐修儀,以及姍姍來遲的珍妃。一身雪里金遍地錦滾花狸毛長襖,圓圓的臉上總是滿臉的笑容,不是淑妃那種刻意,不是賢妃那種慧智,而是讓人無法拒絕,讓人看到就喜歡的笑容。
或許可以叫純真?看著珍妃一走進來就是在忙不迭的吃,貴妃由衷的笑了出來。
珍妃吃罷了,捧著一袋子的東西,交給墨棋,墨棋掂了掂,遞給貴妃,貴妃看了看,說道︰「不錯不錯,珍妃果然如封號一般,珍品都在你的袋子里。」
珍妃吃著不說話,唐家乃幾代皇商,財富燻天,如今能與之抗衡的只有後起的沈氏家族了。珍妃看了一眼嵐修儀,這個人,幾年以前或許還值得自己一看,如今家族破落,也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至于齊婕妤,小門小戶,剛剛興起的家族還不成氣候,珍妃笑著對貴妃一笑︰「娘娘肯振作起來,到底是一件好事,這些東西您就塞塞牙縫罷了。我唐暖煦的心意,都在里面了。今後要多少錢,我自然義不容辭。」
貴妃笑著擺了擺手。
珍妃吃得差不多了,喚了身邊的丫鬟聚通和圓匯,隨意行了一個禮,就出門了。
墨棋剛要發作,貴妃拉著她,說道︰「她就是這樣的性子,今後咱們還用得著她。」
齊婕妤看著珍妃走遠了,方才敢說道︰「切,土豪。在貴妃娘娘面前裝什麼。都不稱臣妾,還自稱我,沒有規矩。」
貴妃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的說道︰「你要是能生兩個皇子,能有全乾國一半多的樓宇亭台,家里能在白道上一手遮天,在黑道上無人能擋,宮里上下都能匯通買賣,巧舌如簧,思維敏捷,取悅的了太後,為皇帝分憂,讓皇後另眼相看,甚至連我都不敢小覷。做到這些,你也能這麼橫。」貴妃頓了一頓,說道︰「可是你沒有,所以你也只敢說說而已。」
外松內緊,貴妃看著珍妃背影,別人都以為你只愛吃和錢,殊不知你精明的很。
嵐修儀看著齊婕妤氣到不行的樣子,想著自己在宮里多年,混到這位分,不過也是女蘿一般,攀附別人,便不敢喘大氣,迎合這貴妃的一喜一怒。走到這一步再也走不下去,在上就是妃位,珍妃有錢,文妃有才,佳妃有謀,都育有皇子。
再上,便是處事滴水不漏的賢妃,雪國血統容貌無人可比的淑妃,以及眼前囂張飛揚權勢遮天的貴妃。
再上,便是皇後,自己的姑姑,當初就不正眼瞧自己的人,深不可測。
即使沒法往上走,可這樣沒有靈魂的生活,還是要繼續。
所以自己不知為何有些羨慕那個擋在垂珠面前的少女,那樣的烈火性格,那樣的有生命力。
珍妃走出去,看見那邊的柴房,里面有人在砍什麼,覺得好奇怪,走過去看了看,原來里面有個少女在拿這一根鐵棍敲什麼東西,真是奇怪,什麼時候貴妃喜歡囚禁人了?不過有些事情自己還是少管,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情更不要踫。
珍妃笑了笑,想著回去以後有一大筆金子進賬,就無比歡欣鼓舞,一蹦一跳的回宮了。
「金子啊,我來了。」
看著珍妃這樣開心,圓匯拉過聚通,說道︰「你覺得我們有必要提醒小姐收斂一點嗎?」
兩人對視一眼,決定還是算了。
「小姐,等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