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略了他句末「像上次那樣」幾個字,忍不住笑道︰「宋鄰安你變傻了麼,我不過是跌到陷阱里,又摔不死人,倒是你,萬一這底下真是萬丈深淵,你豈不白白搭上性命?」太不理智了。
「我沒空想那麼多。」言畢他把我摟得更緊了些,生怕我跑了似的。
宋鄰安的胸膛,有淺淺的溫度,還有獨屬他的味道,溫暖沁人,靠在上面听著他的心跳,著實叫人安心。我先前的惱怒慪氣一股子被拋開,閉上眼由他抱著我,心底平靜無聲,水波不興。
小半晌,宋鄰安輕聲開口︰「阿澤,我剛剛其實很害怕。」
「害怕什麼?」害怕我摔死了還是害怕他自己摔死了?
「我怕你一不小心摔壞腦子,把我忘了。」他呼出一口氣淡淡道。
我哈哈笑了兩聲︰「那是得多不小心才能把腦袋摔壞啊,你這想法還真奇特,況且,哪那麼容易說忘就忘呢,你說是吧?」
宋鄰安沒接話,頓了頓,聲音又見干澀︰「是嗎?如果真是這樣,那……」
「那什麼?」這家伙說話總喜歡說一半,活生生的吊我胃口呢,真惱人。
他用下巴在我額頭上蹭了蹭,含笑說︰「沒什麼,能這樣抱著你,我就很滿足。」
我霎時心花怒放,又霎時羞澀難耐,萬般感覺錯綜復雜地交織在心頭,刺激著我的小心髒……這種感覺未曾有過,哪怕跟木易楊在一起也未曾出現過,直打得我措手不及。
我突然想到什麼,輕輕推開他,問道︰「宋鄰安,你這些天到底為什麼要跟我斗氣?」如果真是因為凌川,那他也太心胸狹隘了吧。
宋鄰安別過頭,「我沒有。」
想耍賴麼?我伸出雙手掰過他的頭,讓他直視我,鄭重其事地說︰「你若是不說出來,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黑暗中宋鄰安的眸子里有淡淡的亮光,「明明是我應該質問你,怎麼被你反將一軍?我承認我是看不慣你跟別的男子親密接觸,但作為你的夫君,這難道不是合情合理的麼?」
他說的是夫君,不是未婚夫,我似乎沒有听錯。
听了這話我心頭沾沾自喜,面上忍不住笑意,但隨即掩下去,正色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該拿那女子來氣我,你不知道,我會……」
我會嫉妒,我會吃醋,我更會傷心難過……即便我知道你是在做戲刺激我,即便我深知我不該如此。
「你會怎樣?」他追問不休。
「我、我……」說著說著眼淚就莫名其妙不爭氣地掉下來,我恨恨的背過身,用力抹去淚水。
宋鄰安掰過我,伸手撫上我的臉,低吻去我的淚,動作極其溫柔,「好了好了,阿澤你別哭,你一哭我就心慌,這次是我錯了,不該如此沒風度,那我以後盡量不再惹你生氣,好嗎?」
我身子僵硬了一把,緩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他千真萬確是在吻我的淚……而我,居然已經失了抗拒之心了。
「你說的,那下次你再這樣無理取鬧我可就對你不客氣了。」我哭笑著說。
真是的,害我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像個神經病似的不成體統。
宋鄰安舉出右手道︰「今日我宋鄰安,對著寒風,對著冷月,對著漆黑一片的陷阱,對著宋夫人藍澤誓——若以後鄰安再做些沒氣量的事惹阿澤生氣,但請夫人責罰。」
他這番話說得深情款款,黑暗中他模糊的臉似乎在這一瞬變得格外清晰,如水的目光幾乎能攝人心魂,令人不得不為之一動。
我狠狠推了他一把,羞笑著低下了頭,嗔怪道︰「今夜哪有月亮,你這誓不作數,況且這般也太便宜你了,你記得你今日欠我一次就行,哪天我想起來就找你要報酬。」
他揉著我的頭笑了笑,「都听你的。」
就這樣,我們和好如初,或者是比之前更好了點。我似乎,恍然間就著了他的道了……
沒多久,頭頂上飄下片片冰冰涼涼的東西,我抬頭一看,竟是落雪。
「阿澤,我們到邊上來,下雪了。」宋鄰安俯身把地上的干草拾到角落處碼好,拉著我坐上去,語氣飄渺著說︰「又下雪了。」
「是啊,又下雪了,先前那一場大雪散了半個月才散掉,今年冬日還真是冷。」我忍著上的痛靠在他身旁坐著,雪花落下來,輕飄飄的,看不清,但感受得到。
宋鄰安解下毛絨披風,將我包裹起來摟住。我有一瞬間鬼迷心竅地認為,此情此景,如歲月靜好,如天荒地老。
「你會冷的。」我牽開披風,將之蓋到兩人身上,上面還裹著宋鄰安的溫度。
宋鄰安笑笑,把我往懷中摟得更深了些,隔了一會兒說︰「其實現在也挺好。」
我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句弄得模不著頭腦,但也沒追問,換了個比較現實的話題道︰「宋鄰安,要是沒人現,咱們豈不是得凍死餓死在這深坑里了?」
他捏捏我的臉,安慰著說︰「別擔心,會有人救咱們出去的,等過了今夜。」
明知他是在安撫我,听到心里卻格外舒暢,仿佛是他說的都會成真一樣。沒關系,若命中注定我真要死在這鳥不佔坑的地方我也沒怨言,有如斯美男相伴,我也算死得其所了吧。
只不過,我未了的心願該怎麼辦呢?來自天上的哥哥,阿澤還沒找到你,欠你的恩情還未能相報,你究竟在哪里呢,不是說好了待我年滿十八歲就去尋你麼……
就這樣,我在宋鄰安的懷里沉沉睡去。
夢里我見到了天上哥哥。
他還是幼時的模樣,渾身散著朗朗清氣,眉目俊秀,氣質不凡,手持一柄短劍儼然而立。他站得離我很遠,溫和善良地沖著我微笑,如皎皎白月,聲音幽幽然︰「阿澤,待你十八歲,來尋我,我會……」
話還沒說完他就如一縷煙般消失無跡。
類似的夢我做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滿心期待天上哥哥把話說全,可惜每次都這般無疾而終,導致我心頭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