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住,下意識地月兌口而出︰「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想起什麼嗎?」
宋鄰安神色晦暗,眼波里流轉著一種莫測的情緒,最後只是輕輕地道了一聲︰「阿澤,無論如何,我會等你的。」說完他就站起身離開了房間。
這算什麼名堂?我抓了抓腦袋,總覺得有點怪怪的,但一時又模不清,有些似有若無的情緒縈繞心頭,惹得人焦灼不安。
許是江湖黨和太子一黨找到了共同仇敵,晚飯時他們和諧相處起來,時不時就朝我們這桌飛過來一個白眼。我學著宋鄰安水波不興的樣子,無視他們,只管吃我的美味佳肴。
似乎很平靜。
但很快平靜死于喧囂。
太子一黨里的某個隨從突然間站起來,痛苦地大叫了一聲,倒退幾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瞪大了眼,然後吐血身亡了。
四下里一陣驚恐萬狀。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不輕,心髒猛然一跳。
「黑血!是中毒!」有人大喊一聲。
「店小二!你給我們吃的什麼飯菜,怎麼會有毒!」太子身邊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把桌子一拍,大聲一吼。
小二顫顫巍巍地跑過來,躬著身子苦哈哈地說︰「大人啊,小店的飯菜絕對不會有問題的,再給小的十個膽子也不敢對大人們下毒啊,大人明鑒啊,青天在上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外加七大姑八大姨……」
「得了得了,諒你也不敢膽大妄為!」漢子及時阻止了店小二的絮絮叨叨,說罷他轉過身,再重重一拍桌子,對江湖黨冷冷地說︰「是你們干的?」
「笑話!我江湖中人,向來正氣滿乾坤,若是我們下的毒,豈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招牌?」江湖黨瞬間也站起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漢子听了覺得有點道理,于是又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喝道︰「那就只有你們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這蠢貨把矛頭指向了我和宋鄰安,誰叫咱之前有過節呢,我只是好奇他那樣拍桌子手不疼麼。
我看向宋鄰安,他倒是滿臉不在乎,還悠然地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來,多吃點。」桃花在面般的神情,這也太淡定了……
那壯漢眼見自己受到忽略,頓時怒上眉梢,大概是看宋鄰安不好對付,便挑了個軟柿子來捏——那軟柿子自然是我。
他沖上前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從凳子上拽起來,我驚得倒吸一口涼氣,而下一瞬,他就松手了,因為宋鄰安動作極快,不知何時出的手,壯漢已經抱著右手蹲在地上嗷嗷直叫了。
我不禁對他刮目相看,這宋莊主果真習得上層武學,身手不凡吶!
「你們是何人,報上名來,竟敢謀害本太子,招來……」那所謂的西國太子終于很沒氣勢地開口說話了,他再不說話我都替他著急了。
我直起身板對上他,道︰「我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應該仔細檢查一下尸體,找出線索來,而不是在這里胡亂指控他人,浪費時間。」
「你竟敢諷刺本太子無能?」他氣呼呼地瞪著我,眉毛都歪了。我替他感到可悲,好好的一身名貴衣裳穿到他身上竟變了味,實在是罪過。
我舉起雙手做無辜狀︰「沒,青天白日的,上天作證,我絕對沒有諷刺你。」咳,我只是嘲笑你而已……
「他中的是銀花毒,此毒無色無味不易察覺,是慢性劇毒,中毒後一盞茶功夫便會毒身亡。」原本回到座位上的宋鄰安突然冷聲說道。
眾人以及我都驚訝地望向他,這家伙看都沒看怎麼就確定是銀花毒?
「啊!大伙已經在這里吃了好一會兒了,那意思是有人在這段時間內下毒咯?」某個聰明的商人站出來說了一句。
「是也,並且此毒只有接觸皮肉血液才能生效。」宋鄰安靜靜坐著,略略點頭。
「那意思是飯菜沒問題咯?」又一個商人冒出頭來。
「沒錯。」宋鄰安言簡意賅。
「這樣一來,此時此刻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下毒嫌疑咯?」最後一個商人也出來接話了。
我不禁心生感嘆,果然商人的頭腦就是比較靈活啊。當然我最佩服的還是宋鄰安,言辭鑿鑿,面不改色,這下我不得不承認他頗有莊主風範。
「好!現在所有人,沒有我們太子的允許,不得踏出驛站半步,違背著立即處死,我們要找出凶手!」那壯漢蹲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終于站起來了,換了左手在桌子上猛拍一下。
我心想到底你是太子,還是太子是太子,怎麼搞得像代言人似的,主僕顛倒了吧。
「你憑什麼命令我們,我江湖中人一向來去如風,行走自由,不受約束,豈是你一介草莽可以指揮的?」江湖黨之一威了,其實他自己也是草莽一介。
「就是,若是這凶手一直尋不出,我們豈不得一直浪費時間陪你們待在這兒?」某個商人揚聲說道。商人當真只信奉時間就是金錢的準則啊。
眾人亦是不願听從那凶惡壯漢的指令,對抗之聲音此起彼伏,前浪後浪一起上。
最後那家伙忍無可忍,再拍一次桌子,對眾人喊道︰「三天!三天之後若還是找不到真凶我自然會放你們離開。誰敢再多說一句,我們西國大軍隨後就來,定當鏟平你東國大地,看你們還敢不敢多言!」
這人仿佛不拍桌子就沒底氣似的,我本想出聲再跟他對上幾個回合,卻被宋鄰安阻止了,他拉住我的手,悄悄在我手心里寫下了幾個字,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原本的打算也就放棄了。
這頓飯沒人能再吃下去,就這樣,眾人66續續回到房間歇息。
我正要走著,看到先前那個小男孩正蹲在樓梯口,仰著臉沖我傻乎乎地笑。我彎,在他軟乎乎的小臉蛋上捏了捏,「小弟弟,你太可愛了,來,給你糖吃。」我把懷里的糖塊掏出來放到他手心里——這糖塊是宋鄰安給的,因為我不知怎的嘴里總苦。
婦女走過來,欠了欠身,對我說了聲謝謝,然後便領著孩子走開。
我突然有點替她難過,一個女子孤身帶著個不會說話的傻孩子,還遇上這種事情困在此地,真是不幸。
「你還愣著做什麼?」宋鄰安站在樓梯上看著我。
我抬頭望了他一眼,又轉頭瞧了事地點一眼,剛才中毒死亡的人已經被太子一黨拖走了。
那一瞬我腦中似乎閃現過什麼,模糊不清,讓我心中一陣壓抑一陣抽痛,待我再去尋思,線索已經斷了,我什麼也想不起來。這樣的狀況自此遇上宋鄰安就時常出現。
回到房間歇了許久,我問宋鄰安︰「你是如何判斷那毒是銀花毒的?」
他抿了口茶,慢聲答道︰「銀花毒的毒癥狀舉世無雙,你忘了麼?」
「對哦,風止的銀花毒在江湖上大有名聲,今日一見果真不假,著實厲害。」說完這些話,我忽然感到一陣驚悚——腦子里怎麼突然冒出這些,我之前明明沒听過什麼銀花毒的,還有風止,這又是誰?
心里七上八下不安起來,再看向宋鄰安,他倒是一臉笑意加淡然,似乎我本就該了解這毒似的。我還沒來得及問出心中疑惑,店小二就敲門進來了。
原來這家驛站想的周到,還有免費供應夜宵的規矩。有免費的東西我當然不能放過,何況先前沒吃飽,于是拉著宋鄰安一起下樓。到了樓底下才現,大家伙都沒放過,一個個吃的正香呢。
可我剛坐下一盞茶的功夫,驚悚的事情又生了。
同樣的癥狀生在江湖黨的某個人身上,那人也是在吃飯後不久突然跳起來大喊一聲,身體往後退了幾步,站定後,一瞬間吐血身亡。
眾人尖叫出聲,我亦深受所感,差點嚇得沒了魂,幸好宋鄰安在我身邊扶住了我,否則我定從凳子上摔下去。他輕聲在我耳邊說︰「別怕。」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天吶,凶手到底想做什麼,要把大家趕盡殺絕嗎?」
「最關鍵的是凶手還在這里啊!」
…………
大伙全部站起身,圍到一起,你一言我一句,驚恐萬狀。
「宋鄰安……我有點害怕……」我拽著他的衣角,第一次這麼怯懦地低頭說話,我沒見過死人,更沒見過這種血腥的死法,而且幾個時辰之內連續出現兩次,再怎麼堅強如我,也有些吃不消了。
宋鄰安握住我的手,將我拉近一些,柔聲說︰「別怕,有我在這里,沒事的。」
然而他給的定心丸我還沒來得及消化,可怕的事情又來了,像如期而至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