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二章幽魂復生

建武十五年九月初七,脂蘭郡公主別院。

有什麼比一覺醒過來,發現自己從一株婆羅花變成了一個人更加恐怖?

況且是有一次大梵天王在靈鷲山,為了要令一切眾生得大利益,請佛說法,而獻給佛的婆羅花。

除了知道自己是從一株婆羅花莫名其妙的變成一個人,其他的什麼也不知道。

在柔軟的床榻上醒過來,隱約的覺得有人在看著自己,睜開眼楮便見到一個淡墨色服飾的女子正焦灼的看著自己。

只覺得心中郁悶無限,她在樹上做一株婆羅花做得好好的,好死不死被大梵天王摘了送給了佛,偏偏陰差陽錯竟然成了人。

這是哪個人?

不知道。

這是什麼地方?

不知道。

這是怎麼一回事?

還是不知道。

婆羅花咬了咬嘴唇,覺得這個動作十分的有趣,便又接著做了幾次。

「殿下,您覺得好些了嗎?」

婆羅花愣了一下,揚起笑容,好了,她還是不知道這是誰。

在婆羅花中漫長的沉睡,這個人世她根本就一無所知,婆羅花頓了頓,冷靜的說道︰「殿下?我記不起了,究竟是什麼?」

淡墨色衣服的女子疑惑的看了看婆羅花,最終眼中的擔憂越來越深,她後退幾步,朗聲叫了幾個人進來。

「殿下不過是偶感風寒,按理說只需服幾副藥就好,怎麼會失憶了?」

接連著來了好幾名御醫,也是說不清楚為什麼,但是最終得出的結論都是公主失憶了。

「奴婢輕盈,是您的貼身女官。

您是我們南國唯一的公主,孟光長公主。」輕盈頓了頓,猶豫了一瞬,才低聲如蚊般繼續說道︰「殿下名叫姜予美,別名蕭元。」

「蕭元?」

「嗯,是殿下隨皇後娘娘去北地的時候取的小名。」

蕭元,蕭元,這名字讓婆羅花覺得太耳熟了,似乎她在哪里听過的。實際上她做婆羅花的時候已經迷糊太久了,自從大梵天王將她從樹上摘下獻給佛之後,她就一直在婆羅花中沉睡,以後漫長的歲月一點記憶也沒有,生長在什麼地方也不得而知。

「殿下可還感覺不適,如果好些了,也該啟程回長安了。」

輕盈看了看蕭元的臉色,雖不是十分的紅潤,但是也不見蒼白,許是吃了幾副藥,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再過三日殿下就該大婚了,再不回長安,陛下該真的生氣了。」

「大婚?」

「殿下連這也忘了?」

蕭元蹙起了眉頭,「不都說什麼也不記得了嗎?」

「諾,殿下與景先生的婚期定在三日以後,殿下不記得了也沒關系,景先生是殿下欽點的駙馬,即便殿下失憶了,應該也是喜歡景先生的。」

「景先生又是誰?」

「景先生是迦葉尊者轉世,三歲時便能背出《大迦葉本經》,所行善舉更是不勝枚舉,南國人都尊他為靈童轉世,若非因為殿下的緣故,景先生應該已經皈依佛門多年了。」

「我?」

「殿下應該自稱本宮,」輕盈收了收情緒,繼續說︰「殿下多年所願就快要達成了,應該開心才是。」

「他既然一心向佛,那就讓他去侍奉佛祖吧。」

蕭元沉默了許久,突然得出這個結論。

「殿下•••」

「本宮不想與他成親,本宮又不認識他。」

「殿下,你如今失憶了,不可•••」

「好了,快點收拾妥當回去吧,」

只有三天的時間了,得好好想想怎麼擺月兌這個婚事。似乎隨著進入這個名叫蕭元的公主身體的時間越久,那些在樹上河邊的記憶也就逐漸蘇醒過來。

此時此刻的婆羅花已經有了人擁的所有感官與思維,她不過是思考了一會兒,便決定取消這個婚禮,她不是真正的公主,她是一株婆羅花。

既然這個景先生一心向佛,那就讓他永遠追隨佛祖去吧。

午後,蕭元終于啟程返回長安了。

脂蘭郡離長安其實不過兩個時辰的路程,中間也多是繁華的城鎮,蕭元一路上听著未曾斷絕的叫賣聲,吵鬧聲,很是不習慣,她記憶中樹上的生活是寂寥無聲的,來往的亡魂窮極無聊的時候,會對著開滿河岸的婆羅花吐露過去,但是更多的時候,他們麻木迷茫的不停向前行走。

「殿下,前面的路被一群人堵住了,請稍等片刻,奴婢這就前去驅散他們。」

蕭元聞言,單手撩起車簾,入目的長街中央一個白衣男子抱著髒亂的小乞丐的背影,蕭元盯著那白色的背影看的時候,輕盈回來了。

「殿下,景先生在那里,有輛馬車撞上了一個小乞丐,景先生正在給他救治,奴婢已經下令兩側的商販移開了,很快就能過去。」

蕭元扶著窗戶,仔細的注視著男子的背影,她不喜歡這個人,但是同時又敬佩這個人,他可以不管乞丐的惡臭髒污就將他抱在懷里治病,在蕭元看來,這個人是真正的向著佛的人,慈悲是他對待世間萬物的態度。

蕭元放下了車簾,淡淡吩咐道︰「快點走吧,本宮累了。」

「諾。」

輕盈驚訝于公主殿下竟然沒有下車去見景先生,且面上還是漠不關心的神態,自從公主失憶開始,就對景先生一點也不感興趣。

「你在想什麼?」

輕盈一驚,連忙張口說道︰「奴婢只是在想殿下真的要去求陛下解除婚約嗎?」

「為何不?」

輕盈垂下頭,「殿下從十歲開始就一直求陛下賜婚于景先生,整整求了五年,最後還以性命相逼,這才得償所願,如今卻•••」

「本宮說過,本宮失憶了,本宮現在的願望就是解除婚約,你下去吧。」

蕭元揉了揉額頭,她要怎麼解釋這荒誕的現狀呢?當務之急就是立刻讓三天之後的婚禮取消,笑話,她連公主的身份都還沒熟悉過來,怎麼能嫁人呢?「公主殿下,請先在此休息,陛下正在書房議事,立刻就會過來。」

蕭元在宮女的言語中感覺到了這個皇帝似乎很重視自己,那麼取消婚禮應該也不是難事。

「本宮知道了,下去吧。」

「諾。」

蕭元在一旁坐下,打量著房內的擺設,一抬眼就瞧見書桌上疊放得十分整齊臨摹的字帖,有些已經寫過了,觀察筆跡,是一個女子無疑。

「元兒,肯回來了。」

蕭元聞言,轉身。

眼前這個男人四十幾歲,但是虎背熊腰,精神十足,一身明黃服飾一樣就叫人看出他的身份。

「你,是我的父親?」

蕭元站在原地,有些遲疑的問。

「殿下,你應該先向陛下行禮。」

皇帝擺了擺手,一行奴僕便識相的退到一旁,他上前一大步,抱著蕭元,「元兒,別怕,我是你父親,別怕。」

蕭元不知,在她失憶以前,真正的蕭元避皇帝如猛虎之流,所以皇帝此刻這樣近的擁抱著女兒,心中不知有多歡喜。

「我想請您取消婚禮,我不想嫁給他。」

姜一驚,仔細的看著蕭元,過了好一會兒才蹙著眉頭說道︰「元兒想清楚了?不是氣話?」

「不是,」蕭元說︰「兒臣今日在街上遇到了景先生,見到他在救治受傷的棄兒。慈悲之心固然珍貴,但是兒臣突然覺得自己想要駙馬並非是要普度眾生的景先生。兒臣所求不過願得一心人,白首不分離。」

姜看著女兒稚氣的面龐,開懷笑道︰「好,元兒想通了就好,父皇這就擬旨。」

「多謝父皇。」

姜寵愛的搖頭,試探的說道︰「父皇尋了一批小玩意,擱在你的寢宮里,想不想去瞧瞧。」

蕭元點頭,姜就連忙揮手讓內侍官帶她下去。

實際上真正的蕭元是不住在宮中的,她在五歲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自己的府邸,並且搬出了皇宮。

蕭皇後的薨逝,在這對曾經和睦的父女間劃出了一道深不可測的裂痕,索性皇帝只有孟光長公主一個孩子,不管公主是多麼的任性跋扈,驕奢乖戾,皇帝都一心一意的護著她。

當今的皇太子,也是蕭皇後的親外甥,孟光長公主的表哥,姜永夜。

陛下年近五十了,依舊沒有一個皇子,如非有孟光長公主在膝下,滿朝皆會以為陛下不能人道。

「元兒失憶了也許是件好事,朕看她現在活得快活多了。」

大總管臨海連忙點頭附和道︰「公主殿下如今更加親近陛下了,再假以時日,陛下與公主殿下必定再無嫌隙。」

「朕唯一的孩子,總是要先將好的給她,既然她不要景行止了,那就放到一邊不管吧。」

「但是景先生說過的話。」

皇帝擺手,示意臨海不要再說了,有些不悅的說︰「朕是皇帝,朕的公主哪有他插手的道理。元兒那里,就不要告訴她這事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