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話，我不是沒有听過，甚至，在洪青幫里，誰欠誰一命的故事並不少見。打打殺殺的古惑仔生活，總是難免凶險，也就是因為這樣拼死相救，所以才會兄弟情深。可是這樣的話自莫言口中說出，實在意外。
豪門之中，一切該是光圈籠罩頭頂，耀眼萬分，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橋段？說得那圍城之中仿佛水深火熱，少了一方勢力，人就無法生存一樣，令人汗顏。
不過，此刻的莫言卻給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對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曾經有過這種感覺。莫言是不是有哪里象我熟知的某個人？聲音……亦或語調，還是感覺？
他見我不再提問，淺淺一笑，便回過身去。我仍凝視擋風玻璃上半反射的他的身形，在記憶中搜索那個可能與他接近的身影，卻找不到答案。
半個小時也不是很長，等到濃霧散去，街道逐漸變得繁華，不多時，我就見到自己熟悉的樓群，而車子則很快駛入一個地下停車場。喇叭電梯直通十二樓，我出來就見到透亮的玻璃門，裝飾得金碧輝煌的接客室。角落里擺滿了格式模特兒，都裹著各種顏色的布匹，拿別針之類固定，居然也能叫做衣服。
我看得腦門冒汗——該不是要我也這樣裹著見人吧？
一個打扮花哨的時尚大媽，身後帶著一群穿著各異的助手群，搖擺著身軀迎了出來——
「哎喲莫先生！您可終于來了——您還是一如既往，非常守時，啊哈哈哈……」
她的聲音高而且尖，有如釘子滑過鐵門，刺得人神經抽筋。
我仔細打量這個滿身顏色的古怪女人，馬上打了個冷顫。她畫著金色的眼影，穿得跟花蝴蝶一樣，眼楮撲閃撲閃地粘著假睫毛，穿一條超短裙，上身卻是絨呢外套。
我不敢置信地睜大眼楮——這個女人要把我打扮得跟她一樣奇形怪狀嗎？
心里簌然一陣惡寒感膨脹。
莫言將我介紹給她︰「陸小姐，這一位就是岳惠蘭設計師。岳設計師，這一位就是陸香香陸小姐，林曉風少爺的未婚妻。」
「唉喲∼真是一顆未經琢磨的美麗鑽石！」岳惠蘭一見到我，就露出夸張的驚喜神色，「林先生的眼光果然是出眾，竟然挑選了這麼一位新娘子！」
我忍不住冷笑︰「過獎了，沒人說過是‘他選了我’，誰踩誰頭上還沒定呢！」
她的臉色變了變，馬上又推滿了笑意——
「您真是會說笑，哈哈哈。請先過來挑衣服吧……」
一邊說著，一邊將我領到一扇檀香木門前，將門拉開。
那里面居然是一個大型的衣櫃！兩邊一溜鋼管衣架，全部掛滿了衣服，後面的木質高台上則擺滿了塑料模特兒，各自穿著不同風格的服裝，擺著優雅的姿勢。通道回轉，居然能彎上幾彎，說不清這里面究竟收藏了多少衣服。
我目瞪口呆地四下張望——這麼多的衣服怎麼穿哪？一天換一件，都要穿上好幾年吧？
花蝴蝶在前面走著，走一段距離就抽一件衣服出來遞給身旁的助手，嘴里念念叨叨地說可能會適合我雲雲。我卻注意到高台上的其中一個模特兒，她身著一件漂亮的酒紅色晚禮服，蝴蝶邊袖，低胸貼身設計，胸前是閃閃發亮的金色蝴蝶刺繡。這件禮服異常妖艷，卻不知為何有種隔世之感，看得我有點走神。
等這只花蝴蝶逛夠了，她身旁的助手們均已經是滿手的衣服。她將我領到里面的試衣間門前，笑道︰「陸小姐，請。」
果然，我到這里來的工作就是試衣服！一件又一件，要我不斷地穿了月兌，月兌了穿，還要依照衣服的感覺變換各種發型和配飾，而她居然每一件都說不好看！
我越試越惱——不好看你讓我穿干嘛啊！
慢慢地就發現，所謂的造型設計師們，根本就是喜歡將人當作洋女圭女圭般換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再加上梳妝打扮，等自己玩兒夠了才隨便找幾張布幫那人捆一捆，叫做造型完成！
到第二十件，是一條水藍色的小禮服，叫我脖子上系一條藍色絲帶，還在胸前別上一朵鮮花，腳下蹬高跟透明涼鞋——那跟高得嚇人，害我走路都走不穩。
我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那只花蝴蝶居然還叫我給她擺個性感的POS！
「不夠有女人味，你還要更嫵媚一點！」她拍著手說。
敢跟你姑女乃女乃來這一套！
我忍無可忍，飛起一腳，玻璃高跟鞋月兌離香腳，直往她飛過去，準確地命中她的面門！
那只妖艷蝴蝶發出一聲慘叫，捂住臉不雅地蹲了下來。超短裙的間隙里，連她的紅色內褲都露出來，看得清清楚楚。我失聲笑了——
「紅內褲，這下你可真的夠有女人味的了！」
她的助手都趕緊圍過來。
她被一堆人扶起來，假睫毛半掛下來，看起來極其可笑，雙手在空中胡亂劃著，好久才稍微平靜一點，又嚷嚷著要鏡子。鏡子拿來了，她只看了一眼，就又尖叫起來，沖到旁邊的化妝台前面，瘋狂地拿起粉餅來拍。
她的助手們開始一團亂地忙著給她遞這遞那，將我這個客人完全冷落到了一邊。場面一片混亂，但我雙手環于胸前，得意洋洋，只覺得是好戲一場。
在這一片混亂中，只余莫言，仍靜靜立在一旁，面容沉靜，眼楮不曾離開過我一瞬。
我不爽地瞪了他一眼︰「莫言，看這些沒點專業水平的家伙們，居然將客人撂在一邊不管了。我們還留著做什麼？你去給我我的拿衣服過來，我們走！」
他緩緩地回答︰「風少爺希望，陸小姐今天可以決定周末晚上的衣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