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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你給過誰機會？
「即墨嘯對你母親親那麼愛重，容夫人不過是眉眼相似就能得到他全部的榮寵，而你母親親，呵呵，為了保下與即墨嘯的骨肉——也就是你，我還記得你母親親被剝皮的時候，那可是生生吊了三天的命，她嘴巴可真緊，三天三夜受著那樣的極刑，關于你的下落也沒說出半個字來。」水娘子的眼神漸漸柔了下來，然後微微垂下了頭︰「我當時便就在暗處看著，我知道她把你送走了，也知道她把你送到哪里去了，她當時在刑台上一直看著我，眼神里只剩下了乞求，我知道她在求我不要說出你的下落。整整三天，我真的沒有說。」
她沉默了下來，茶夜也未再說話，閭丘道人之前已經說的足夠多，她甚至于都還沒有完全消化，剛進來這石室的時候被這一室的景象給震驚住才勉強將閭丘道人的那些話給暫時壓了下去，然而水娘子現在說了這麼多的陳年舊事，關于她與水娘子的關系，還有她真正的身份，並不是讓她最震撼的，其實這麼些年來，她心里早就有了模糊的輪廓，因此听到這些話後並未讓她覺得震驚的無法接受。
可是任她千想萬想，也萬想不到最後從水娘子這里得知的，竟然是這樣的真相
她與即墨溪，竟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她並未感覺到狗血，只覺得這一切一定是哪里出了錯，水婉婉是她這個肉胎的娘親沒錯，可她怎麼都不認為這個肉胎是水婉婉和即墨嘯的骨肉。
而此時那個蛹蛋里的水娘子微笑不改，看著茶夜，眼中盡是滿足的得意之笑，仿佛一把利刃一般刮著茶夜的內心最深處。
茶夜回視著她，腦海中卻不由的幻想著水婉婉的面容，半晌後她道︰「水娘子你這樣看著我干什麼？你這個表情會讓我覺得你很滿足，就像是你已經享受到了復仇的快感似的。」
「難道不是麼？你們可是親兄妹啊，兩人惺惺相惜毫無倫常，你不知道我有多快活。」水娘子的聲音既冰冷又如魔鬼一樣殘酷︰「你知道我看著你母親親受極刑剝皮之苦三天三夜，而我真的沒有說出你的下落是為什麼嗎？」。
茶夜挑眉，水娘子繼而又一陰陰一笑︰「因為我當時思來想去，怎麼都覺得若是讓即墨嘯和她的孩子就那樣死在襁褓中實在是太便宜了，算來算去，我始終覺得讓你活下來，將來有朝一日我尋你收來撫養，然後讓你和即墨嘯兩人父女面對面不僅不相識，還要互相殘殺，那才是真的好。可是後來我竟尋你不著了，氣憤後悔之中，你竟又離奇的出現了，還自己送到了即墨嘯的門前去做什麼童男童女去了，世事真是玄妙，你說是不是？」
茶夜猛然想起自己來到這個時代的那一晚，那個恐怖的冰湖，恐怖的經歷，還有自己當時幾乎不可用的手臂，還有她後來與即墨溪的相識，還有她自己經過百般權衡下而選擇的一條不歸之路……
「不止啊——」水娘子收了陰狠的笑容，對茶夜又儒雅的笑著︰「你比我設想的更爭氣，你竟然與即墨溪，你的親哥哥產生了不倫的感情，真是太精彩了。比閭丘道人給你安排的天人身份好多了」
茶夜看了她許久，久久未發一語，水娘子見她這般從容竟然沒有半點的反應，她說了這麼多說了這麼久，本意自然是要激怒茶夜的，可對方竟像是在听別人的故事一樣，甚至連半點回應都沒有，水娘子的臉陰了下去︰「你看我干什麼？」
「我看你干什麼？」茶夜搖搖頭，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將自己手腕上的刀傷慢慢的綁好，「水娘子，你這一生活到今日，都不知道可悲可笑是個什麼意思。」
水娘子眉心一蹙，脖子有些僵硬的微抬了抬，「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表面意思。」茶夜微昂著下巴居高臨下的看著水娘子，然後將自己的衣領扒開，露出了胸前的黑石，她冷聲問水娘子︰「水娘子，你看看，這東西你可認識？」
水娘子的目光移到她光潔的胸前，隨後水娘子的身子如秋風中的枯葉一般顫抖不止，「你……」
「我還很年輕，所以你說的那些舊事，在我看來不僅僅是陳年舊事，我茶夜活到今日全憑自己，我無父無母，就算你把這些事情全部都告訴了我，就算這些事情與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我始終不可能達到你所想象中那樣深刻程度的感受。你所說的那些事情確實糾結，可在我看來那是你們之間的事情，我沒有參與過也沒有親眼見證，說實話我真的沒有太大的感覺。」
「但是」茶夜低頭面無表情的撫了撫自己胸前的黑石，再抬眼看向水娘子的時候，目中已沒有點除了冷硬之外的其他情緒，她聲音極其冰冷無情，沖著水娘子一字一句道︰「我本來並沒想讓你知道真相，但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讓我覺得很不爽，那麼便不防讓你清醒清醒。」
「這塊黑石，你不會不認得，這是突厥歷屆神女必備之物，有的會嵌入額際，有的會在掌心不等，而你一定知道，只有附著在胸前的位置的神女，其神力才是最強大的，而現在我胸前恰巧有一塊黑石，水娘子你博學多識，對突厥神女這個身份必然了如指掌比我熟悉的多，這塊黑石是不是假的，你心中有數。而能擁有神力的神女，其血脈必然是純淨的，而若要純淨，那我本人就必然不可能是即墨嘯的女兒。」
「你自以為是了十多年，你說可悲不可悲可笑不可笑？」茶夜看著水娘子恍惚的臉，道︰「即墨嘯與容夫人還有我娘親水婉婉之間的事情，那是他們之間的事，我不清楚自然也不可能說些什麼給你听，不過看你這十幾年都這麼糊涂的樣子上，八成這其中另有隱情，只是你執念實在深重根本就不可能正視做出正確判斷了。」
「你……你竟然真的是神女……」水娘子整個人在蛹蛋里僵住，茶夜一動不動的看著她，隨著嘩嘩的水聲響起，只見水娘子的蛹蛋下一層層的血水密密的滲透了出來流了一地。
茶夜看著地上的血水身子向後退了幾步戒備起來，剛剛說給水娘子的那一番話，她也是近這三年來從怪醫老頭的只言片語中零碎听來接送出的結論，說的時候她心里並沒有把握，也是看到水娘子後來的表情和反映才確定了自己的結論果然是真的。而她從進入這個石室起水娘子就一動不動，她隱約猜得到水娘子定然是不能出這個蛹蛋的，否則以水娘子對她的仇恨，見她第一眼的時候就幾乎要了她的性命，而現在這樣的機會，水娘子不可能還能穩如泰山的坐在她的對面和她講那些陳年舊事，應該直接上來了結了她的性命才對。
果然，茶夜的一番話讓蛹蛋內的水娘子徹底破了功，眼睜睜看著水娘子的身體瞬間枯敗了下去，如少女一般的皮膚快速的泛黃折皺起來，大量的血水從蛹蛋中狂泄不止，而水娘子就像完全不知一般，兩眼空洞的看著茶夜︰「我……可悲？可……笑？」
即使水娘子再是作盡惡事，歸根結底也是一個悲劇人物，此時她紅顏不復再在滿目哀傷淒涼，這短短五個字的發聲都是從少女變為老嫗，茶夜無法不嘆息︰「水娘子，許多人都是無辜的，你這十幾年來被你自己蒙蔽，是不是可悲可笑，是不是不值得，你自己衡量，晚輩不想多加評論了。」
水娘子看著她，然而那目光卻又像是透過了她，水娘子並沒有回答，只喃喃道︰「即墨嘯他沒有騙我？他……他竟然沒有騙我？」
不知為何，水娘子明明是她的仇人，可茶夜此時卻有一股難掩的辛酸，淚水充進眼眶里，她固執的不肯流下，別過臉去不再看水娘子，「水娘子你可知道，因為你們幾人的愛恨情仇恩恩怨怨，這十幾年來牽連死去了多少無辜的性命？而你之後所做的所有事情，又改變了多少人的命運？」
當年的一百童男童女就在水娘子的復仇大計中全部為容夫人殉葬了，這一筆大事使得即墨嘯之後的宏圖霸業需要做太多太多的事情來將功補過，這些年來死傷無數，而在當年那場事件中僥幸活下來的人，如她如連月如莫小竹等等為數不多的幾人，又進入了水娘子的第二個復仇大計里，他們幾個人，就這樣被命運無情的撥弄，最後落得那樣決裂的下場……
「婉婉。」水娘子喃喃的痴語︰「婉婉，你為什麼從來都不肯對我說呢……」
「您會信她的話嗎？您會相信她與即墨嘯之間是清白的嗎？」。茶夜幾乎是用吼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來︰「水娘子，你給過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