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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你高看我了
茶夜輕輕恩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看似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樣子，然而她搭在膝蓋上掩在袖內的交握的兩只手，卻不自覺的抖了一下。
帕蘭頓了頓，一拉袖帶，一物落入她掌心，指節長短的銅牌上是猛禽禿鷹振翅騰雲，底端鑄有一些祈福的文字象征遼遠自由與廣闊的精神，銅，並不尊貴，但那鑄造的手筆與這些圖紋，讓人一眼望去便心生向往之感。
那是自由與強大。
帕蘭將翔鷹令笑著又收了起，舒出一口長氣︰「我們這些人可以說是從小在一處長大，十幾歲出頭時殿下把我們安放到各個部族去，不要以為我能坐到這個位置是靠殿下，這是我自己打出來的。突厥內亂連年征兵，到了年齡後我們都會去，當時阿律和我非常巧合的到了一個將軍的麾下，那是阿律所在的部族被滅掉後，與我的部族合並才會如此。阿律很強大，一路過關斬將，當時我們都以為他一定會坐上將軍，許多人也在暗中支持他，幫他拉攏人心等等。」
「可是有一天，殿下說他需要一名女將。」帕蘭的下巴微不可察的輕輕仰了起來，滿是自豪與鄭重︰「這翔鷹令，是殿下當時親手交給我的，他把他最重要的底牌交給我來掌管，無論背叛他的人是誰，我一個也不會留情。」
茶夜突然覺得心里一堵一堵的，悶沉的讓她有些透不過氣來，「的確，應該如此。」
「我們所有人對殿下的命令從來都沒有任何異議，我做了草原第一女將後，阿律便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多年來一直生死相隨，戰場上我曾幾次險些丟命，都是阿律將我從鬼門關救了回來。阿律，他是我的恩人。可是——」
帕蘭的聲音突然有些輕微的顫抖，茶夜覺得這顫抖不過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因為帕蘭的聲音听來還是那麼的平靜︰「他背叛殿下，那麼他就是我帕蘭的敵人，對敵人，我絕不心軟。」
「他和連月有什麼關系麼？」
兩個巡視的人從她們身邊走過，交談中止了幾秒，待腳步聲走遠，帕蘭轉過頭來看著她︰「茶夜，你真的非常的聰明，你是我遇到過的人中，最強的女人。」
「你高看我了。」茶夜無奈的苦笑，就算她聰明又有何用，還不是連自己的命幾乎都保不住？
帕蘭搖頭︰「是你一直想逃避你的命才會如此，每個人都有他生來就安排好的位置，是王者，他就注定要踏上龍座指點江山，哪怕他蛟龍困于野，也早晚有騰空駕霧的時候，強迫讓自己逃離自己認為艱苦的生活，只會讓自己和身邊的人更艱難，還會多出殘忍的犧牲。」
「我沒有任何雄心壯志，何來蛟龍困于野之說？我也並不想騰空駕霧，我只想活著就夠了。」
「可你要活著，你就必須站到高處才可以。一只鷹，它只能活在高山活在天空，活在地上，只會被人捕殺讓人裹月復。你不站起來不手握權勢，侯爺會放過你？還是百里皇室會放過你？你只會被他們吞得連渣都不剩」
茶夜不語，也沒有變幻不定的表情，只那麼靜靜的坐著，帕蘭在一旁看著，不知喜悲。
「阿律幾次在我面前暗示應該除掉你，你如果丟了性命，那殿下就會心無雜念一心放在他的鴻圖霸業上，我對他的想法從未放在心上過，因為我知道你對殿下是何等的重要，你若不在，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會存在，我們早就死在戰亂烽火中了。」
「行了別說了」茶夜冷聲打斷，她有些莫名的惱意。她不是百里賦要找的人，帕蘭這些人的存在也不可能是因為她，她甚至認為帕蘭這些人的存在也不是因為百里賦要找的那個人，他們的存在，只是因為百里賦他自身的需要他自身的野心罷了。
可是這些話，說給帕蘭這些人是沒用的，也毫無意義，他們活著並且活的很好，的的確確是百里賦的恩澤，哪怕是出于私心，收取他們的回報也是理所應當，這天下從來就沒有免費的午餐，你得到了，你以為你白拿了，那不過是因為還未到你買單的時候罷了。
「我不知道阿律和連月有什麼關系，這是你自己猜到的。他們到底有沒有關系，你得問連月」帕蘭的聲音也激烈了起來，但還是控制著，她看了看旁邊昏沉入睡的百里賦，見沒吵到他後松了口氣，有些暗惱自己不受控制的脾氣。
像是被扎到心事一般，茶夜一個站起噌噌兩步走了出去，帕蘭在她身後無奈的搖頭不語。
茶夜從未有過這樣的焦慮之感，她自己疑心太重，盡管這件事情沒有任何的蛛絲馬跡，她就是懷疑到了連月的頭上，並且她只懷疑連月沒有證據，無從推理，她就是認為和連月有關，也只和連月有關。
連月與百里賦合作，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百里賦的勢力，也沒有人能對百里賦會這樣防範，在這個世上有絕對忠心的人，也有對他人控制自己未來的不滿，尤其是像阿律這樣，眼看一躍而起手握重權，卻因為百里賦的一句話便被貶下再也不得翻身，終生做一個暗人的命運，一個響當當的男兒，再是感念舊恩，心中也不可能沒有半點芥蒂，他人攻其心房，簡直輕而易舉。
但是連月不會主動要她的命，這一點她深信不疑。
阿律說的沒有錯，他的確是想要她死的，她死了，百里賦就能心無雜念，一想到心無雜念，茶夜已經可以想象得到這麼多年來，百里賦為了尋找那個和她相似的人，犧牲了多少人手。若非此故，阿律定不會起出這樣的邪念。
阿律沒有背叛百里賦，若說背叛，他的背叛便是逆了百里賦的意，百里賦一心要找不惜一切代價到的那個人，阿律想要殺了她。
連月攻其心房，定然是承諾種種好處，權位也好功名也罷，那些固然是阿律想要得到的，可他不會想從連月的手中得到，更不想是用這樣的方式。
他的殿下——百里賦，他心無雜念登上高位後，阿律便不會再只是一個暗人，他會擁有他想要的一切。可他也知道，只要那個女人存在，便會是百里賦的軟肋，一個君主，怎麼可以有軟肋？
……
百里賦的低燒到後半夜才漸漸退去，清晨起身時已與常人無二，想那藥丸和藍果加在一起混用，在他體內就等于是強力抗生素，此時儼然已是容光煥發衣冠楚楚煸然而來。
茶夜遠遠的上下打量著愣把一身勁裝穿成大V領低胸裝的百里賦，邪笑道︰「你的屬下真是盡忠盡責，冒險營救都不忘給殿下你帶上一身風流的行頭。」
百里賦遞了個媚眼，丟了個包袱給她︰「也沒少了你的，趕緊換上吧，瞧那一身血味兒，聞著就讓人頭暈腦漲。」
茶夜冷嗤，心道你現在覺得血氣沖天了，這都已經血氣沖天了很多天了好嗎？你要真潔癖到這種地步，當初讓你跳潭里洗洗，是誰雷打不動的？
心下月復誹，面上自然懶得與此人多說廢話，接過包袱進了旁邊的小山洞，剛剛邁進一腿突然猛的一回頭，她雙目直盯在跟來的百里賦雙腿上，驚的百里賦一個跳起，訕訕的沖她怪笑。
「喂。」茶夜晃了晃小腿將靴內的匕首晃出來一點讓百里賦看，「你老實點站在那里別動，否則我立即讓你破個口子，然後控制你的血液讓你全身爆血管，到時候別說你這身干淨衣服，就連你的頭發絲也得滴下血來，還有殿下您這張白女敕女敕的臉蛋兒，血糊糊的話可就不漂亮了」
百里賦立即一個正身，恭敬的向她一彎，一臉正氣的樣子引得茶夜險些笑出聲來。踏進山洞後將包袱一攤開，茶夜立即無語。
包袱里也是一身勁裝，卻是和百里賦的款式很是相似，她實在想象不出究竟什麼樣的人會悶騷的連夜行衣都制作的這麼精良，有幾人會在夜行衣上雕龍繡鳳的？有幾人會一排蓮花扣並且花心扎黑珍珠的？
這周圍的數個小山洞皆有水源，經她手檢測是人體可接受的，簡單梳洗換過衣後，取了水囊盛滿，茶夜這才走出去。
外面眾人已零零星星的收拾妥當，立即便起程出發。沿途此般平靜的又行了一日左右，路上遇到了幾具尸體，全部都是百里賦的人手，茶夜左右打量只消一眼便看出帕蘭他們一路行來的路途有多不易，其實並無太多機關，幾乎全部都是奇門遁甲之術，茶夜對此道雖算不得精通，至少也是略通一二，但在此時也沒了多大的用處，帕蘭他們已經全部將步法行法記錄在紙上，一路回去甚是輕便，比帕蘭他們來時省了不知多少時間。
如此之般過了數個奇妙的洞穴後，一天便就這麼過去，算算時辰很快又到了晚上，幾人尋了一處地界歇腳，按著帕蘭的記憶，過了方才的紅石洞，拐個彎便有一個神果樹洞，大家決定到那里過夜，順便補充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