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少白二人跑出門去,看到一抹綠衣在樹影間匆匆一閃,看裝束像是哪一宮的宮女。二人忙抬步相逐,沒想到那宮女身法極佳,縱身一躍便越到了高聳的宮牆內,二人看到了殿門上金光熠熠的牌匾,停住了腳步,竟不敢再追。這里,是月行國景嵐皇後的鳳坤宮。
「怎麼會這樣?」蘇雪林皺眉問道。
舒少白緊鎖了雙眉,沉吟不語。
待說那碧衣女子剛剛跳到了假山之後,便被一只素手擒住,「你不要命了,怎麼躲到這里來?」
碧衣女子本來並指為刀,剛要出手,待看到眼前的藍衣女子生生止住了殺招,「呼,嚇死我了,原來是你。以後不準沒聲沒息的了。」
那藍衣女子面露嗔怪,「你也知道怕,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麼。要不是我,看你怎麼辦。」
那碧衣女子討好般地笑道,「好姐姐,謝謝你了。」
藍衣女子淡淡白了她一眼,低聲道,「解決了麼?」
碧衣女子笑著點頭,「自然。不過剛剛差點被他們追上,好險。那個舒少白也是個厲害的角色,也不知道這一次能不能瞞過他的眼楮。」
藍衣女子也面露憂色,「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呢,在皇後宮里待的可好?」碧衣女子面露關切。
藍衣女子正要答話,卻听到遠處有人叫她,「月曼月曼娘娘找你呢這丫頭,到哪里去了?」
藍衣女子面露苦色,沖著聲音來源處喊道,「在這呢,馬上就來。」
那召喚她的宮女慢慢走了過來,那碧衣女子索性也站了出來,那宮女一看碧衣女子,面上露出笑意,「原來是思梅來啦,怪不得你出來這麼久。」
藍衣女子淡淡一笑,卻見碧衣女子雙眼笑成了一彎,向著那個宮女道,「看姐姐說的,我不過是借著為公主半趟差,見到了月曼說了兩句貼己話。沒想到誤了正事,這事兒怪我,該罰,該罰。」
那宮女輕輕點了一下思梅的額頭,「就你嘴甜。今日是什麼差事。一會兒真誤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呀,真是的,差點忘了正事。」思梅恍然大悟一般,「今日公主尋了好些新茶來,听說娘娘最愛品茶便在宮中擺了茶宴,說要親自為娘娘煮茶喝。這不,讓我來請娘娘過去。」
「這三公主倒是有孝心。你等著,我去回稟。」那宮女淡笑揚眉,轉頭跑回去稟報了。
思梅和月曼像是一笑,眼中精光畢現。
鳳坤宮中,景嵐皇後懶懶地靠在軟榻上,面色微微泛出病態的蒼白。因為當年受過重傷,雖調理多年,卻舊痾難去,氣血虧虛。完全沒有了當年劍試群雄的巾幗英姿。思梅垂首站在庭中細細稟明了來意。
景嵐皇後輕輕抬首,雖說面容略顯憔悴,一雙眸子卻是精光雪亮。淡淡的掃過她的臉,輕抿的嘴角微微揚起溫和的笑意。「是落瓊叫你來的?」
「是,公主惦念著娘娘,盼娘娘能賞光一去。」思梅斂眉極其恭順地答了。
景嵐皇後極清淺地一笑,「虧那孩子還惦記著我這個病人。好吧,擺駕疏雨宮。」
思梅面上暗自一喜,隨侍在皇後的身側,隨著出行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向著疏雨宮走去。待著皇後的鳳駕浩浩蕩蕩地走遠,躲在暗處的舒少白二人才露出面目來。
「難道,那個女子真的是景嵐皇後的宮女?可是沒有理由啊。」蘇雪林看著跟在皇後身邊的碧衣女子面上寫滿了疑惑。
舒少白看著漸漸遠去的隊伍,眉頭鎖的越來越緊。
燕閑齋中卻是一片慘淡光景。眾人的面上都蒙上了一抹戚色。舒少白二人面目凝重地歸來,湘舞見了忙跑上前去,「你們兩個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藍田姐姐,就要,就要???」卻再也說不出來,扭過頭去。
「什麼?」舒少白面色驟然大變,原本泰山崩于前都巋然不動的一個人竟也有如此失態的時候。只見著他忙奔到了薛藍田的床前,看著她面上浮現的淡淡青黑,忽然心痛如絞。為何會毒發的如此迅速「怎麼會這樣?」
小竹在一旁哽咽道,「夜之瘴毒性極強,藍田姐她,隨時都有可能???」
怎麼會如此,怎麼敢如此,情勢在失控。舒少白的心從未如此慌亂過。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一種是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在緩緩離他而去,而他卻一點都握不住的那種絕望。忽然感到了右手掌心的一線刺痛,原來是握得太用力,指甲嵌到了掌心里。
咳咳,忽然榻上的人輕輕動了動,微闔的雙眸抖了抖,緩緩睜開了一線。
「你,你醒了?」眾人忙湊了上來,湘舞公主驚喜道。
薛藍田感到眼前一片朦朧,黑壓壓的一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這,這恐怕是回光返照。」小竹在一旁輕聲說道,眼角含了一絲淚意。
眾人不理會她的話語,只是關切地看著薛藍田。薛藍田微微定了定神,眼前略略清明起來。側過首,定定地看向了守在一旁的舒少白,忽然淡淡的一笑,啞著嗓子輕輕道,「有有???你們在我身邊,真好。」對著舒少白的雙眸中卻閃過了千種風情,無語凝噎。
自己快要死了吧。可是,那句話卻一直沒敢跟他講。算了,這樣還怎麼和他講。
「藍田姐,你別動,這樣會加速毒性發作的」小竹看著薛藍田竟要伸手探向腰間,忙叫了起來。
「小妹你要干嘛。」郁初庭急急出手,想要制止她,薛藍田雙瞳轉向他,郁初庭看到她眼中神情微微一震,止住了手。
「咳咳,你們,你們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我有點喘不過氣來。」薛藍田看著圍成一圈的人斷斷續續地說道。
眾人輕輕嘆著氣,走開了。舒少白剛要轉身,卻感到有什麼輕輕勾住了他的袖口。回過頭來便看到了薛藍田淡笑的眼。就讓自己自私一回吧,只要與他多呆一會兒,哪怕就幾秒鐘也好。與上一次被瞳術控制住不同,這一次,是真的到了死別的時候了吧。
舒少白忍住了眼中的那抹痛色,慢慢暈起溫柔的笑意。小心翼翼地扶起欲要起身的薛藍田,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薛藍田幾乎是癱倒在他的肩上,這肩膀多溫暖,為何時光卻已不留人。薛藍田隱隱泛著青黑的面目被烏黑的發絲遮住,一雙眼泛著迷離光暈。輕微的嗓音從嘴中極費力地吐出,「呵,你不知道吧???其實,其實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
「哦?什麼事?」舒少白眼中疼痛起來,語氣卻還是淡淡的。
「其實,其實,我也是有婚約的。我是逃婚出來的。所以,這個還給你。」薛藍田緩緩從腰間拿出了一樣東西,似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放到了舒少白的手中。
舒少白一件手中之物,不禁面色大變,語氣卻依舊鎮定,「這個是送你的,斷無收回的道理。」
「這確是好東西,可是若是將來被夫家看到了,憑空惹出些什麼事端來。還是,還給你的好。」薛藍田雙手無力垂到了身側,面露戚色。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她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希望,他以後再也不會記得有她麼一個姑娘,曾經,曾經是那麼那麼的喜歡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