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仁洗完了澡,一直窩在浴缸里,不想出去。
時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分一秒對他來說,就像足足耗了一年一樣。
他很是不安。
坐姿不斷變換。
末了,冷不丁的敲門聲,嚇了他一跳。
「……我……還沒洗好!」
好仁慌張,遲疑應答。
他緊張不已,一時間,听沒有動靜,以為應付過去了,誰知催促的敲門聲隨即又響起來了。
好仁又被嚇了一下。
他心里不由得有點惱了。
他不明白,文浩為什麼這麼執著。
他胡思亂想了好一陣,最後經不住文浩一直在外面敲門,起身出去了。
開門那一瞬,好仁一愣。
好仁起手模上文浩的唇角,文浩吃疼別開了臉,好仁驚詫得很,問︰「誰打的?」
「我回了趟家里。」
好仁愕了。
他反應過來,覺得不可思議,眉一蹙︰「你都說了什麼?」
好仁感覺自己的世界又垮塌了幾分。
心中的恐懼席卷上來,他在想,蔣偉惠她們听說文浩要和他結婚,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文浩知道他在想什麼。
但是文浩什麼都不解釋。
「家里沒有食材了,我們出去吃吧。」
說著,文浩抓上好仁的手,要他跟他走。
好仁遲疑,想要抽回手,但是沒有成功。
好仁緊蹙著眉頭,看著他。
文浩很堅持,最後,還是把好仁拉出去了。
文浩並沒有帶同好仁去到任何食店。
而是把好仁帶進了一家大型購物中心。
在一家知名的珠寶首飾店里,接待他們的女店員笑容可掬地往前一站,看文浩緊緊地抓著好仁的手,不由得一愣。
女店員馬上對兩人進行了打量。
另外一個店面男經理發現文浩一臉不滿地盯著那還在打量他們的女店員,趕緊地過來,把女店員換掉了。
「你喜歡哪個款?」
一個個設計精致、價格不菲的男式鑽戒小心擺放在了藍黑色的絨布展示盒上,推送到好仁面前。
好仁坐在那,看著,很無措。
他不想挑。
文浩看他沒有動作,隨手拿來一個,抓起他手,要幫他試戴。
但是,好仁很尷尬,看了周圍都悄悄盯著他們的店員一眼,拳頭握得死死的,就是不肯讓他試。
末了,看文浩鍥而不舍,好仁心里很是羞惱,硬是把手抽了回來。
文浩的動作定在那里了。
他抬眸,有些冷冷地,瞥向了周圍的那些好事者。
大家的目光一下慌張散了。
好仁覺得自己的臉實在丟大了,不想留在這里,二話不說,起身就走。
文浩一看,趕緊放掉鑽戒,跟著跑出去了。
「如果你實在不喜歡這些款式,我們可以到別的地方看看。」
文浩看好仁完全不回應他,他又說︰「或許我們可以先過那邊,然後再買。」
文浩難得的多話,讓好仁負氣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
「我跟你是叔佷,我們怎麼可能可以結婚?」
這是實在話。
在好仁的認知里,也許男男真的能結婚,能通過認可,但是他們是親屬,這是走到哪都不可能被承認的。
「為什麼不可以?」文浩直言︰「我娶的又不是我自己的六叔。」
好仁听來一怔。
「我都已經想好了的。只要你出國的時候不是以蔣偉年的弟弟蔣好仁,而是以一個從小地方出來的蔣好仁的身份……」文浩走近他︰「接下來的所有,是易如反掌。」
什麼意思?
是要他冒用原來的身份嗎?
「這怎麼可能騙得了人?」好仁覺得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為什麼騙不了?」文浩已經成功抓回好仁的手了。
他很肯定︰「你就是你,你了解你原來所擁有的一切,包括家人的資料,和你自己所有從小的記憶,無論是誰,問過你,去查的話,都會是確有其事,而我們,只需要,一些假得像真的一樣的檔案和證件……」
他真的可以以自己原來的身份重新生活下去嗎?
好仁的心跳得又亂又重。
「一切都會變成真實的。」
文浩深深地看著他,說︰「只要有錢,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好仁的心亂得很,不說話了。
後來,他被文浩帶到壽司店坐下。
在包間里,文浩翻開菜譜,問他︰「你想吃什麼?」
「我……面食就好了。」好仁抬頭,對女侍者︰「我想去一下廁所。」
「是。」女侍者低頭應了一聲,起手向外示意︰「請出了包廂之後,沿著長廊往右一直走到盡頭,再轉右便是。」
好仁也禮貌地對她回以點頭。
末了,想起身,他卻發現文浩正盯著他。
他知道文浩是怎麼想的。
文浩是怕他借尿遁了。
好仁有點無措,為了要文浩安心,他對文浩︰「我不是很餓,你就幫我點個蕎麥面好了。」
說完,他起身出去了。
文浩一直目送,直到包廂的門被拉上了,他顯得有些若有所思,末了,看女侍者正等著他,他淡淡︰「下單。」
好仁是真的去了廁所。
心不在焉地在鏡前洗了手,他沉默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很久,最後,是深呼吸,他調整自己的心情,走了出去。
重新回到包廂門口,他想要拉開那個側推門,但是,手放上去,卻沒有動作。
他是那麼地不情願回到里面去。
文浩正坐在里面等著他。
那種勢必要和他結婚的執著讓他心里備受壓力。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很久,末了,手放了下來。
他走了。
步出了壽司店,他心事重重,走到了大道邊,末了,上了路邊的天橋,就這麼不顧形象地坐在了樓梯上。
心里,就像打了個結。
那種感覺,難以言喻,如鯁在喉。
他靠在了一邊的鋼扶手上。
步上行人天橋的路人們紛紛側目。
他心里很煩,已經懶得再去理會別人的目光,一直低著頭,直到,突然有一雙男式的鞋子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意外抬頭,看清是誰,著實一怔。
好仁站起來了。
文朗看著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一笑。
好仁最終是跟文朗走了。
文朗開著車,把好仁帶到了海的另一邊沙灘上。
這里,一望無際。
一棟刷著白牆壁的小木屋立在了翻涌的海水上面。
長長的走廊鋪至海面上,藍色的屋頂,地板下是涌動的海水,打開窗,可以看到放在窗台上的薰衣草盆栽,乍眼看,很唯美,但是模上那些花花草草,才發現,原來是假的。
「很失望吧?」文朗一笑︰「不能常來,所以不敢種真的。」
好仁看向他了。
好仁走出來,也站到了屋前的走廊上,問他︰「你以後會搬來住嗎?」
「可能吧。」文朗看向了遠處,笑著︰「如果有機會的話。」
好仁听罷,想了想,不說話了。
以前在老爺子的威嚴掌控下,蔣家沒有一個是自由人。
但是,每個年輕人都暗地里掙扎著,企圖營造一個屬于自己的天地。
文浩有,所以文朗也有,他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今天中午,文易和文浩打架。」
文朗的話,讓原本打算把手中把玩著的小薰衣草盆栽放下的好仁動作一頓。
好仁眼楮微微眨了眨,聲音挺低的,承認︰「……是因為文浩說要和我到國外結婚。」
文朗一點都不驚訝,問︰「那你怎麼想?」
好仁抬起眸來了。
看了文朗一眼,他目光投向了遠處,看看眼前的海,茫茫一片,他垂眸,說︰「我無法理解他想要和我結婚的這一份心意。」
好仁勉強一笑︰「我們明明是叔佷關系,我又老他這麼多,而且,我跟這麼多人亂來,是那麼地不堪,怎麼可能……」
「你自卑。」
文朗的話讓好仁一怔。
好仁眉一蹙,想辯駁,但是,他卻說不出話。
是。
他默認了。
他的心確實怯了。
他太清楚自己的事。
像他這樣的人,怎麼配得上那般美好。
好仁心里難過,不說話。
文朗看他這樣,輕輕地從後面擁上了他。
這突來的親近,背部貼上了溫暖的胸膛,好仁微微意外。
「不要想太多。」
文朗安慰著他,收緊了手臂,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仁面對這份冒昧的親昵有些遲疑,剛想開口,不想,文朗突然被人一扯,被一拳揍了開去。
「 」地一聲,文朗不備,腳上一個踉蹌掉進了海里。
好仁驚愕,一轉臉,對上文浩冰冷戾氣的雙眸,心里「咯 」一下,慌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