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家的其他人陸續趕到了醫院。
除了過完生日就隨四太太齊麗上了游輪的文彥不在之外,文朗發現,連好仁都不在。
「不是說是六叔和您送老爺子進來的嗎?」
文朗覺得很奇怪,便問。
但是,他看蔣偉惠盯著他的眼神不對勁,霎地,有些莫名其妙。
他隱隱覺得還是不要惹她的好。
他不再敢問她。
看到阿貴從不遠過來,便走了過去。
問過,阿貴才發現好仁沒有知會一聲就走了。
他們不知道,好仁此刻正坐在沙灘,很沮喪地看著眼前一片空曠漆黑,沉默無言。
海浪聲,隨浪花拍打,傳送到岸上。
視覺雖然不清,但是耳朵听來,知道前面並不是無物的黑暗。
「心情好一點了沒有?」
好仁听聞,轉臉看向了坐在自己身邊的宋宛婷。
也多虧有她了。
願意陪著自己,一直在這呆坐。
好仁嘆了一口氣,又再次把視線投向了遠處。
「我發現,你至從失憶了之後,就變得多愁善感了。」
「……我根本就沒有失憶。」
好仁這句話讓宋宛婷一怔。
宋宛婷一下很意外看向他了。
他回過頭來,對她,淡淡︰「我根本就不是蔣家的六爺。」
好仁把自己撞車的始末和醒來之後的一些事告訴宋宛婷了。
還有自己家里人被人轉移了的事也毫不保留地跟她說。
其實好仁並不指望她能夠相信自己。
但是,好仁抑郁已久,實在需要一個聆听者。
「我說過,老天給了我第二次機會,我卻適應不來,總想著回到從前,結果,把現在也搞砸了……」
隨波逐流的日子過了太久。
總想著反正自己終有一天會回到自己的身體里去。
現在的他就算過得再不堪,以後都不關自己的事。
這樣天真的想法他總以為是一定的。
但是事實證明,他未必能熬到那個時候。
甚至,現在的他,想要以後獨善其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說完,看向宋宛婷了。
宋宛婷一直看著他,那種眼神,滿帶著猜疑,就像不認識他那樣。
好仁嘴角慘戚戚一提。
他沒有問宋宛婷听過這些之後的想法。
關于信與不信,關于其他,都不重要了。
好仁這一夜一直坐在沙灘上。
心情低落,他想著很多的事,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听著海浪拍打聲,以天為背,以地為床,這一夜,明明是在戶外,他卻是這麼久以來頭一次睡得這麼踏實。
天灰蒙蒙亮的時候,他醒過來了。
他懵懵地睜開眼楮,人有點迷糊,想不起自己現在在哪,他起手要揉眼,卻發現自己的手背沾滿了海沙。
「醒了?」
他看到宋宛婷坐在他身旁,轉臉看著他,他才意識到自己昨天晚上不知道怎的躺下來睡著了。
「……是。」聲音很低啞,他坐了起來。
吹了一個晚上的海風,頭有點痛,人是恍惚的,好仁晃了晃腦袋,問宋宛婷︰「你一夜沒睡嗎?」
宋宛婷一笑,說︰「我剛醒。」
天際,越發地,有光了。
看樣子,太陽就快要從天際線那升起來了。
宋宛婷在那靜靜地坐著,等待著。
好仁知道她想看日出,所以並不提議回去,而是陪著她看。
曙光,真的很美。
晨曦,更是讓人清新和釋然。
早上的海,浪花輕推,拍打在岸邊上。
白色一層浪花撲來,很快,就把腳下的沙子也帶了下去。
晨早的海水很涼。
好仁看宋宛婷踩浪玩得不亦樂乎,不由得笑開。
末了,知道她今天是有時間要開的,看時間不早了,他便下到海浪邊,把她牽了回來。
宋宛婷有點不舍得走,被牽了一把,腳步一個踉蹌,好仁趕緊把她扶穩了。
他們不知道,遠處,正有一組長鏡頭對準著他們。
好仁和宋宛婷渾然不覺,還在那談著笑,不久,往沙灘上回去了。
提著鞋子,抖掉了身上的沙,兩人往度假屋小區前的路邊走去。
在一個長長的石墩欄邊,宋宛婷看到,一個年紀很小的小女孩獨自蹲在那里,拿著一個撿的破塑料瓶裝沙玩。
宋宛婷和好仁互看了一眼。
這時間還這麼早,是誰家的孩子,怎麼任由她獨自在這里?
宋宛婷走過去了。
她和顏悅色問小女孩︰「小妹妹,你的爸爸媽媽呢?」
小女孩眼楮溜溜,抬頭了。
小女孩看了看宋宛婷,圓眼楮眨巴眨巴,又看向了好仁。
「……我……」小女孩女乃聲女乃氣︰「……我都沒有……沒有巴巴……」
宋宛婷一听,心里一緊。
好仁看到有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往這邊沖過來了。
小女孩看到了,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那中年婦女一把把小女孩抱了起來,臨走,還很提防地看了好仁他們一眼。
好仁失笑。
敢情他倆被人當作是雌雄人販子了。
好仁轉過臉來,這才發現宋宛婷的臉色很難看。
「你怎麼了?」
看她的樣子,好像在想什麼,好仁一問,宋宛婷像是回神了,末了,抬眸,對他微微扯扯嘴角,說︰「……沒什麼。」
這不像是沒什麼。
宋宛婷卻沒有給機會他再問,徑直往前了。
好仁心覺她是有心事的,但是看她逃避,想來可能是不方便說,便沒有再追問了。
好仁後來回的是宋宛婷的家里。
他難以面對蔣偉惠,所以,已經跟宋宛婷說好了,想在這里借宿一段時間。
他原本回來洗過澡之後就打算補眠了。
但是睡下,他又想起了老爺子。
他在想,那天蔣偉惠對他說的那些話。
老爺子雖然獨霸了蔣家這一房的所有資產,但是,卻願意養他到老,這確實是比那些會把兄弟趕出門去的豪門狗血劇要好多了。
他以前曾經听阿貴說過,蔣家的每個人,出了必要的開資,如學費,都是領固定的月錢的。
只有他,所有的揮霍都直接報到公司的賬上。
這或是一種補償。
也是,對他這個弟弟的負責任。
好仁想來,又想到了老爺子平日的專橫,那種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控制,又讓他覺得心里煩躁。
可是不管怎麼說,到底蔣偉年和蔣好仁到底是兄弟一場。
好仁再想,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去看看老爺子,去問候關心一下他怎麼樣了,幫上一點什麼忙,想罷,他坐起身來了。
他的衣服已經被收去洗了。
他沒有可以替換的衣服。
這是他最頭痛的地方。
他用被子包上了自己,按下了房間里的對話機,又有些猶豫,末了,問︰「有人嗎?」
一開始,沒有聲音。
好仁不懂用這個,又按下了另外一個按鍵,又問。
他想,大不了十八個鍵全部按一次。
不想,這次有人回他了。
「六爺?」
好仁沒想到人是直接敲門了的。
他慌了一把,趕緊問︰「有可以讓我穿的衣服嗎?」
那佣人掃了他一眼,點點頭,說︰「請稍後。」
未久,他原本被收去洗的衣服和小內都回來了。
衣服是已經洗干淨熨好了的。
好仁對這一速度有些驚詫,佣人卻又問他︰「六爺您中午想要吃什麼?」
好仁把衣服一收,聞言,搖頭,把門合上了。
好仁換上衣服之後,往醫院去了。
從住院大廳處打听了蔣偉年住哪,上到樓上,剛從電梯出來沒幾步,他就听到一個護士拉著另一個人,在走廊上,偷偷說︰「你有沒有听說啊?昨天晚上蔣偉年才送進來,今天外面就收到消息了,今天早上一開市,氏國際的股價就大跌啊。」
那個在听的男護士眼快,听著,一看到好仁,趕緊用手肘撞了那護士一把。
那護士一下噤聲了。
她看到好仁明顯一驚,趕緊低頭,從好仁身邊繞了過去。
男護士也趕緊往反方向走,裝作很忙的樣子,一點都不敢稍作停留。
股價?
好仁從不玩這些投資的,所以不懂。
他目送那個男護士,想罷,來到了老爺子房前,想要推門,手伸出來,又有點猶豫。
這里是vip。
全層只有兩個病房。
好仁在想,里面會坐著誰,會不會是蔣偉惠,不由得又有些膽怯。
他躊躇得很,思前想後,輕微扭轉門把,稍稍把門推開了一點點。
他是想,偷偷看一眼,如果蔣偉惠不在,或許,他再進去也不遲。
鬼鬼祟祟地把耳朵貼近,想听里頭是什麼動靜,突然听到,齊翠雲的話。
「現在老爺子突然病倒了,家里連個能話事的人都沒有,你說,這怎麼行?」
里頭,不久,蔡雲雅︰「怎麼可以說家里就連個能話事的人都沒有呢?文朗日日都跟在他爸身邊,該學的,該做的,都面面俱到,現在他爸出了事,他作為長子,擔起家里這個擔子,也很應該啊。」
坐在床邊的齊翠雲听來,冷哼了一聲。
「文朗他擔得起氏國際,我信,但是,蔣家家大業大,他一個人擔不擔得起全部,我就有點擔心了。」
「一個人,要顧一大家子,他還這麼年輕,怎麼顧?但是,如果,自己的兄弟要是能幫幫他,那就容易得多了。」
蔡雲雅的聲調一下變了。
她很不客氣地問︰「你想暗示點什麼?」
「文朗有本事,我知道的,因為他是我親生的。」
齊翠雲的話讓好仁猛地一怔。
「文易和他是親兄弟,也一樣是我親生的,所以比起來,兩兄弟的資質應該不會差到哪里去,如果他們聯合起來,兄弟情深,其利斷金,總好過被其余的兩個搶先了去,你說呢?」
蔡雲雅听罷,沒有說話。
「我只是要你跟文朗說,扶文易一把,那也不算是太貪心吧?」
「你知道的,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以前老爺子總是要我封口,不準提文朗的身世,現在老爺子也管不著我了,萬一我有一天不開心,實在忍不住,告訴了文朗,我才是他親媽,那就麻煩了。」
病房里面,蔡雲雅的臉色好難看,瞪著齊翠雲,暗暗抿緊唇。
病房外面,好仁得知了這個秘密,內心收到強烈的沖擊,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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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