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網蘇黎只覺得己是犯天大的糊涂明明當初事敗，得知梅月恆的真實身份竟是從前那依族的族長，可是卻似乎從來沒有想到錦瑟會有什關系，直至今日，方才恍然知曉，不可謂不糊涂
眼看梅月恆推錦瑟入屋，卻仍有些回不過神來
靜好站在旁邊看著，終于也似想明白什︰「錦瑟的母親是那依人，那她的外公，豈不也是那依人說到此處，她忽而輕笑一聲，「當初不是說那依被滅族怎如今一個兩個都成那依人往後說不定還會有別的那依人出現吧滅族滅得剩下這多余孽，還真是本事
蘇黎冷冷瞥她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屋中，梅月恆拈一段燻香，點燃放入香爐，便只見香爐之中冉冉升起絲絲細煙，同時有淡雅的香味緩緩撩過鼻端嶸
這香味是錦瑟熟悉的，那是那依山中一種特有樹木的味道，往常她住在山中的時候，常常在走過樹林時聞到那種味道卻沒想到梅月恆竟然將它制成燻香，帶出那依山
所以至今，依然放不下那依的滅族之恨
錦瑟靜靜看著的一舉一動，直至梅月恆來到她面前，緩緩抬起她的腿，為她細細檢查起來，錦瑟方才開口︰「為什會在這里氙
「得知下山，然是要來看看的梅月恆看著她微微一笑，倒似理所當然的模樣
錦瑟驀地一怔也就是說，從她下山起，就是跟著她的
她禁不住想冷笑︰「那，又是想在身上謀劃什呢
梅月恆絲毫不在意她的無理與冷漠，看過她的腳，又從身上取出一盒藥膏來︰「以後每日涂一點，腿會康復得快一些
「不敢用錦瑟看也不看那盒膏藥，「怕用以後，便又會淪為別人的棋子，被人利用得淋灕盡致，卻尚且不知
梅月恆微微嘆口氣，卻還是笑起來︰「丫頭，怨怪，皆無話可說是否還記得當初一心一意想為錦言報仇的時候這些年以來，外公亦只專注于報仇一事，也許是因為年歲過去太久，早已忘懷其余一切
「連親情也是可以忘記的錦瑟看著，「連親人也可以利用
梅月恆微微低低頭，隨後又抬起手來，想要撫一撫錦瑟的頭，錦瑟微微一縮，躲開，梅月恆手再度一探，錦瑟再躲不開，由布滿皺紋的手撫上己的頭，不由得重重一抖
「只因為那依當初亡故的，不僅只有們的親人，還有們千千萬萬的族人梅月恆撫著錦瑟低垂的頭，道，「不僅僅是娘親的父親，們的外公，還是們的族長身為族長，卻護族不利，引致滅族之禍，是的錯也許會覺得外公不可理喻，可是有的事情一旦成為執念，那便很難放下更何況，外公活這多年，那份執念早已深入骨髓，超越一切
錦瑟將頭埋得很低，將的一字一句都听進耳中，明明心里還是很恨很怨，卻不爭氣的濕眼眶︰「既然如此，如今還來與說這些做什可以繼續抱著的執念，利用該利用的人，完成那未完成的復仇大志……
「因為外公也是人，外公也會累梅月恆伸出手來，撫上錦瑟微濕的眼眶，聲音愈發低起來，「外公也會……想念那孤苦無依的外孫女……
錦瑟心頭狠狠一抽，眼淚終究還是不可制的滑落
她心頭是怨，是恨，可是說到底，她曾經也做過外公一樣的事情，她也曾為報仇，深深地傷害蘇黎，可是到頭來，蘇黎卻一如既往的對她好，甚至加倍的對她好如今，己成被傷害那個，如何外公就成不可原諒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親人，她想要一個可以依靠的親人
她聲的哭著，仿佛是怕驚動什一般只因長久以來認定己不詳，只怕己會帶給別人麻煩厄運，連哭都怕打擾別人，終是不敢大聲
「那……還要繼續……報仇她哭得艱難，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幾不成聲
「這天下如今已經是一派將亂的景象，讓們己去爭、去搶也就罷放手梅月恆將己的手放到錦瑟面前，「那依族人遭遇大難，卻幸運活下來，總該為死去的族人享享們未曾享受到的福分從今往後，就只管含飴弄孫
「含飴弄孫四個字終是逗得錦瑟破涕為笑，然而眼中淚水卻依然源源不斷，她忍好久才忍下來，又深吸一口氣，才道︰「錯過最好的時間時候，很乖，很听話，十五歲之前，很頑劣，很任性要是在那些時候來‘弄孫’，都是最好的時候，可惜現在，又膽怯，又懦弱，整日昏昏沉沉，不知如何度日看，都怪現在才來……「
「那從明日起，們就學著如何不膽怯，不懦弱，像從前一樣快活地過日子話到此處，梅月恆的語氣已經果然像是在哄外孫
錦瑟禁不住又一次破涕為笑，卻又道︰「像從前一樣，只怕是不能不過，一定會努力讓己活得很好
*
錦瑟梅月恆的言歸于好，異乎尋常的迅猛突然，同樣也是讓蘇黎措手不及的
很早以前，這世間事對而言，無一不是簡單直接的，是，或者否，絕無第個答案那時候母親便時常告誡，年輕氣盛沒什不好，可是人總要成熟，到那時，世事便絕不會再這樣簡單
如今，是真切的體會到世事究竟多讓人為難，只是從來沒想過，會這樣難
唯一能慶幸的，大抵就是，錦瑟終于能尋到一種新的快活
她不願意面對，其實知道，可是若然不面對，有些事，又該如何抉擇
清晨，霞光初升的時刻，錦瑟坐在屋中為己梳頭，蘇黎在外叩叩門，未及錦瑟答應，便已推門而入錦瑟手中的梳子「啪的一聲就落到地上，她忙彎身去撿，卻又扯痛右腿，身子禁不住微微蜷起
蘇黎上前，將梳子拾起來，交回她手中
錦瑟默默地接過來，卻不說話
兩人一蹲一坐，沉默得教人難堪
良久，終于還是蘇黎開口︰「要跟走，是不是
錦瑟扯扯嘴角，似乎是想笑，可終究沒有笑出來，只能故作輕松的語氣︰「找回外公，這多不可思議然是要陪著的
「說什蘇黎道
「外公說願意放開一切，陪好好地生活錦瑟重新抓一縷發，靜靜地梳起來
「相信
錦瑟身子不由主的一僵，隨後轉臉看向，一字一句道︰「是外公
蘇黎一頓，隨後緩緩站起身來︰「那可曾想過，們以後會怎樣
錦瑟想過從前獨在那依山的時候，她就想過兩人之間最好的情形，莫過于得償所願，而她，也終于能兌現從前許給的承諾
而最壞的情形，她不敢想，也不知道如今究竟算不算得上壞到底，還沒有輸得徹底，還走在己想走的那條路上可是兩個人之間，以後會怎樣，她想不到
從到大，她曾經為己設定太多太多的以後，可是到頭來卻無一實現如此，倒不如不再奢望以後
「以後……錦瑟低聲道，「走該走的路，過該過的生活，們……順其然吧
蘇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順其然
錦瑟緩緩對上的視線︰「沒有，想走的那條路會順得多等終有一日走完那條路，再來說們這不正是想的
蘇黎微微一怔
「外公說，過段日子，待腿好起來，們就離開這里，去金麗國尋一個平靜的地方住下來這不也正與的設想一樣一切的一切，其實都沒有什差別
蘇黎看著她，許久，終究還是轉開視線
怎可能是沒差別
那些差別，她知道，也知道，不過都裝作不知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