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網錦瑟身上多處的傷終于逐漸好起來時,已經是個月後
個月之中,慕容槿風帶著不得動彈的她走走停停,狀似無意,實則掐著恰到好處的時間,將她帶到仲離國都,安頓在驛館之中
錦瑟身上別處的傷都已好得差不多,唯腿腳還有些不方便,盡管如此,卻還是一瘸一拐的去向慕容槿風道謝辭行︰「多謝六殿下一路照料,如今傷也好得差不多,不敢再多打擾六殿下
彼時慕容槿風正坐在驛館西廊下的叢花旁飲酒,美到極致的一張臉趁得繁花都失去顏色,似醉非醉的眸子抬起來看錦瑟一眼,卻是冷笑︰「宋姑娘竟以為一路將帶回京都,只是為救
錦瑟其實亦已料到慕容槿風看似巧合的舉動決不會如此簡單,心頭也不過是報一絲僥幸,聞言,便拖著己不方便的腿腳又朝走近幾步︰「那敢問六殿下,還有何事是女子能為六殿下效勞的嶸
慕容槿風掀起眼簾看向她︰「憑語罷,驀地冷笑一聲,道,「能做什無非,只會一次次承受身邊人離散的痛苦罷
錦瑟眉心微微一動,竟不由得輕笑起來︰「沒想到六殿下對女子的事情,竟還這般解
慕容槿風輕蔑看她一眼,譏諷道︰「饒是如此,卻還不哭不鬧,像個木頭人一般,真是無趣極氙
聞言,錦瑟依舊不為所動,只是微微垂下眼簾來︰「哭鬧,又能怎樣呢心疼的人枉心疼,白白讓那些厭惡的人看好戲去
慕容槿風聞言再度冷笑一聲︰「宋錦瑟,這個樣子,蘇黎到底喜歡什
錦瑟站得久,腿有些受不住,聞言,便索性再度上前幾步,艱難的在廊下尋個位置坐下,這才松口氣,道︰「問這個問題,教如何回答呢雖則也知道己值不起這樣的喜歡,然而卻還是慶幸,感激有這樣喜歡
慕容槿風換個舒適的姿勢坐著,以手撫著額頭,漫不經心的看錦瑟許久,忽然嗤笑道︰「依看,必定是不甘心當初曾當著青越滿朝文武的面狠狠踐踏的面子男人,誰丟得起這個臉于是,愈難堪便愈是放不下,永遠,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
「果然是在這里話到此處,錦瑟忽而便確定,隨即便又記起個月前在那鎮上听到的傳言這個月以內,她幾乎都沒法動彈,更別提出門,而身邊只有慕容槿風的人,想要探听絲毫的消息都是不能,如今才終于能開口問起︰「與靜好公主的婚事,籌備得怎樣
錦瑟萬萬沒想到,她剛剛說完這句話,旁邊的慕容槿風倏地臉色大變,猛地揮落身前幾案上的杯盤酒壺,霎時間滿地狼藉,而慕容槿風的眼中,已經滿是微醺後的暴怒
這情形實在是有些詭異,錦瑟伸手按住己的心口,平復這突如其來的驚嚇,見慕容槿風似乎始終沉浸在那暴怒之中,不由得輕喚一聲︰「六殿下
慕容槿風倏地抬頭,眼中的怒火驀地蔓延至錦瑟身上,幾乎只在電光火石之間,已經反手拔出己身旁的劍,直指向錦瑟的喉頭︰「真是該一早就殺
錦瑟分驚駭七分莫名,實在有些想不通己究竟因何激怒這位六殿下似乎是因為她提及蘇黎與靜好的婚事,然而,這樁事又仿佛根本值不起慕容槿風這樣的盛怒
「殺,能予誰好處錦瑟平靜下來,盯著己面前的劍身,開口問道
「予誰好處慕容槿風冷笑道,「殺,靜好就不必再日夜憂心蘇黎的心思始終系在身上,也不必再擔憂蘇黎終有一日會回到身邊只要殺,她就可以安心嫁得己想嫁的如意郎君,從此以後,高枕無憂
錦瑟眉心微微一凝︰「六殿下,您若真是為靜好公主,這些話,不該說與听
「哈慕容槿風頓頓,忽而又大笑出聲起來,「說與听又如何憑宋錦瑟,一個早晚都會死的人,又能對她造成什威脅從來那樣聰明的人,為一個蘇黎,竟然看不透,竟然對這個根本無足輕重的人晝夜不安至此那蘇黎,又憑什值得她這樣子對待
原來,是身為哥哥替妹妹不值錦瑟仿佛沒有听到說己「早晚都會死,而是順著的話道︰「靜好公主有六殿下這樣的哥哥傾力為她護她,真是好福氣
「福氣福氣福氣慕容槿風竟接連反問次,隨後,卻忽然收回劍,揚手扔開,又一腳踹翻面前的幾案,莫名揚聲大笑
錦瑟微微退開些許,凝神看向︰「六殿下
又過許久,慕容槿風才終于又看向她,酒意似乎已經盡數上涌,原本顧盼流波的雙眼泛起可怖的紅色︰「不殺,絕對不會殺要一直這樣無心無情下去,好好活在這世上,證明給她看,那個男人不愛她,即便她傾盡所有為,卻還是抵不過一個眼神
慕容槿風果然是大醉,說完這句話,便伏臥于地,再也沒有起來
錦瑟望著,竭力想撫平己內心莫名的驚駭,終究還是有一個念頭那些驚駭之中逐漸的生長,膨脹,最終溢滿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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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八,在上回慕容槿風醉酒之後,錦瑟第二次見
慕容槿風囑人扔給錦瑟一套近衛軍服,看樣子似乎是要帶她出門,錦瑟心存疑慮,卻還是將頭發高高束起,作男裝打扮,換上那身軍服
出門,卻見慕容槿風已經坐于一匹高頭大馬上,神情不見絲毫異常
不知道還記不記得上次己說過的話,總之錦瑟是沒有提及絲毫,也沒有與有什眼神接觸,眼看馬後立數個近衛,便發上前,立于最後
慕容槿風拉拉馬韁,頭也不回的前行其實錦瑟的腿腳仍未大好,站在那些近衛後頭,實在有些跟不上眾人的步伐,無奈慕容槿風在前方卻是顧的悠然駕馬,不消片刻,錦瑟便落在眾人後面
也多得落在最後,街道兩旁的百姓避過那隊近衛,基本也無視錦瑟這個個子嬌又一瘸一拐的獨行近衛,又開始肆無忌憚的談天說地
一張又一張陌生帶笑的容顏錦瑟眼前掠過,種種聲音縈繞耳際,听到最多的,便是「靜好公主大婚「靜好公主大喜
錦瑟越走越慢,听到的也越來越多
靜好公主大婚之喜,婚禮竟設于皇家大營,原因是靜好公主所嫁之人,是近日新受國主提拔的鎮北元帥傳說這位鎮北元帥來歷神秘,投靠國主,便日日夜夜皆呆在軍營之中,大推練兵之舉,在短短一年之間,仲離大軍戰斗力大有提高,全都得益于這位新晉元帥而國主然也是大喜,將掌上明珠靜好公主許之,在今日,十二月初八,成就錦繡良緣
錦瑟終于徹底落在慕容槿風的人馬之後,抬頭時,再也看不見慕容槿風或的任一近衛似乎慕容槿風絲毫也不擔心她會逃走,錦瑟知道,料定己一定會去軍營,而身上這身近衛服,便是給予的通行證
婚禮定于夜間舉行,而皇家大營位于城郊,她身無分文,唯有靠這雙不利索的腿腳一瘸一拐的前往,也許到那里的時候,便正好可以看見蘇黎與靜好拜堂的情形
慕容槿風幫她算好一切,所以才不擔心她會逃跑
而錦瑟的確也不打算逃既然已經來到此地,等到今日,她總要親眼看看,蘇黎究竟是不是安好
仲離皇家大營依山而建,規模宏大夜晚時分,不僅大營之中篝火嘹亮,連旁邊的山上,也遍布星星點點的火炬尤其這一夜,軍營之中喜氣洋洋的氛圍,幾乎溢滿方圓
錦瑟拖著已經毫無知覺的右腿,艱難的攀上軍營後方那座高山時,底下的軍營之中,喜樂已經奏響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