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豹笑了,點了點頭說︰「行,我就等你這句話呢,你別怪我阿豹不是人,最近點子太背了,大葫蘆竟然能踫到人家同花順,我操他媽的,那一把輸了我一百多萬啊……」
胡子忙打住說︰「不要跟我講故事,你就說多少錢?」
阿豹臉都笑開了,說︰「一千萬!」,阿豹搖頭晃腦說︰「這個不多吧,是你說你在澳門一把就輸三百萬的,哈!」
胡子臉色有點變,他似乎感覺他當時不該說那句話,但是他仍舊笑著說︰「阿豹啊,一千萬我是沒有,你容我說個數,今天誰讓我跟我兄弟都栽你手上了呢!」
當時對方有六個人,胡子帶了三個人,我出不了任何力,六對四,是懸殊了些。
其實阿豹手下的五個馬仔見到胡子來,都沒有說話,一直用無奈的眼神看著胡子,似乎對胡子還不錯,也似乎知道胡子當初的威風,而不敢亂插話。
阿豹神氣地得瑟著說︰「哼,容你說句,你不是說你一手就輸掉三百萬嘛,吹牛比吧,哈,還三百萬,你別告訴我,你連三百萬都拿不出來,你要是拿不出六百萬,咱們就免談,跟我回去見龍爺,不就是一條胳膊嘛,怕什麼啊,胡子,你當初多神氣啊,我是被你壓的喘不過氣來,想翻身都難啊,我現在可是龍爺的大紅人,你讓我跟你混,讓我放了你,總該給我的好處讓我掂量掂量還不錯吧!」
胡子低下了頭,他半天沒有說話,在那里想著什麼。
而我一直在想著如何能夠快點擺月兌,我可以去救寶樂,就是那個時候,我被打成那樣,我仍舊想著是如何救我的孩子。
胡子突然猛地一抬頭笑著說︰「阿豹,何必呢,非得把人逼到死路上嘛,活著不容易,真的,你比我小五歲,你知道不,這人啊,一年比一年怕死,真的,我現在特怕死……」,胡子撇著嘴說︰「所以我胡子求求你好不好,我他媽的給你跪下,行不行?」,胡子一臉怪笑地說。
阿豹哈哈地抬起頭笑著說︰「啊哈哈,胡子啊,你也有今天啊,你給我跪下,我哪受的起啊,不過我記得當初,我可是被你砍過一刀的,那刀雖然不重,只是破了皮,但是我一直記在心上呢,既然你今天要給我下跪,我呢,就考慮下,一個頭,抵一百萬,你趴地上給我連磕十個頭,這一千萬,我阿豹不要了,我讓兄弟們用手機拍下來,這以後見到誰,我只要把這個放出來就行了,可以不?」
胡子立刻笑著說︰「阿豹,這個有點不妥吧!」,胡子當時的槍還握在手里,而阿豹的槍也拿在手里,剩下兩邊的人都拿槍對著雙方。
「那就一千萬好了,也別搞的,我阿豹太不是人,我還不好意思跟人家說呢,說胡子給我阿豹下跪……」
胡子哈哈一笑說︰「我給你下跪好了,錢我還真沒有,你說的跪十下,可以抵擋一千萬啊!」
阿豹冷冷地看著胡子,然後有點猶豫,他忙說︰「這樣吧,你有多少錢?」
胡子皺著眉頭說︰「三百多萬吧!」
阿豹說︰「行,那這樣吧,你給我跪七下得了,就三百萬!」
胡子的眼神很深地望了阿豹一下,然後就舒展開燦爛的笑說︰「行,就這麼定!」,說著,胡子就低下頭,然後真的要跪下。
我看在眼里,那是男人啊,男兒膝下有黃金,我第一次見那殘酷的場面,是的,黑社會的確不是我想的那樣。
阿豹對著周圍的兄弟狂笑著說︰「兄弟們,把手機都拿出來給我拍好了啊,拍清晰點,好好地拍!」,說著,他就看著低頭的胡子說︰「乖乖,給爺跪吧,爺等著呢!」
胡子慢慢地要跪下去,我喊了胡子一聲︰「胡子……」,他沒有听我的,而阿豹仰天長笑,就在我的話音剛落後,我看到胡子一把抱住阿豹,然後那槍死死地打在了阿豹的肚子上,阿豹睜大著眼楮張著嘴,手里的槍掉到了地上。
胡子一手按著阿豹,一手又連續開了幾槍,胡子瘋了,死死地把阿豹頂在車上,然後最後一槍是拿下來打在了阿豹的腦門上。
我第一次看到殺人,那是第一次,阿豹的腦袋開了花,眼楮睜著,從車子上滑下,然後倒在那里,蜷縮著身體,腦袋炸開了,血飛濺出來,我渾身都冷了起來,有種想嘔吐的感覺,我牙齒咬著嘴唇望著胡子。
胡子立刻用槍指著那些小嘍嘍說︰「有種的給我開槍啊,開啊!」,那些人都把槍放下了,然後叫了聲︰「大哥!」
胡子又回頭看著阿豹,然後用腳踢了幾下說︰「我******的,讓我胡子給你下跪,我跪天跪地跪父母,怎麼能跪你這種王八蛋!」,說著,他從地上拎起那些沒有澆完的汽油然後就往阿豹身上倒,又往車子上倒,接著把油捅扔到一邊對我說︰「家良,你走遠一點!」
我忙說︰「胡子,不要,他已經死了!」,我心里堵的厲害。
胡子冷冷地看著我,一笑說︰「家良,你給我閃開,我告訴你,這不是你用慈悲的時候,如果不是我趕到,你現在就跟他一樣,早沒命了,還有你知道不知道,孩子,大姐跟你的孩子已經……」,胡子哭了,他皺著眉頭,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哭,他一邊哭一邊拿出打火機說︰「孩子是被這混蛋殺死的,是他!」
旁邊有個馬仔說︰「大哥,是他帶著我們干的,我們也沒辦法,其實我們早就不想跟阿豹混了,他太狂妄了,我們……」
胡子冷冷地看著我說︰「听到沒有,听到沒有!」
就在那刻,就在那些馬仔承認的那刻,我瘋狂地撕喊起來,「啊!」,我張著嘴,跪到地上,然後拼命地喊著,一直喊了好久,我張著嘴,仰著頭,整個都頭要炸開了,我想到這個孩子,這個可憐的孩子,我想到梅子姐可憐,她怎麼能夠失去這個孩子,我不停地用手打著腦袋,然後跪在那里,那聲音直到嗓子再也喊不出來,我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我久久沒有從崩潰中回過來。
地上的土被我的指頭挖的很深,直到指甲斷掉。
胡子拉著我說︰「家良,這仇是要報的,就是你不報,我胡子也會報的,我不能讓大姐白白失去這個孩子……我會讓龍家血債血還!」
我愣在那里,瘋了,傻了,似乎有種悲痛,當死亡來臨前,你會無比恐懼,無比絕望,可是到事情發生後,你似乎就傻掉了,就平靜了,就知道那再也回不來了,回不來了。
「家良,打火機給你!」,胡子把打火機遞給我,我晃著身體,瘋癲地站起來,然後跌落著,我沒有接他的打火機,而是一步步往海邊走去,我當時的意識完全模糊了,什麼都不會去想了,連報仇都不想了,什麼都不想。
胡子一把拉住了我說︰「你混蛋嗎?你想干嘛?你點火,你難道這個時候,你還要忍嗎?」
我把他的打火機打到了地上。
胡子氣憤地說︰「好,好,打姐真是看錯人了,你竟然這樣,你就是個懦夫,孩子不能白死!」
我冷冷地回過頭,看著胡子。接著打火機被摔到了車上,隨後一聲暴響,大火熊熊地燃燒了起來。
胡子拉著我說︰「上車!」,我搖了搖頭,我坐到了地上,靜靜地望著遠處的大海……
「你起來,家良,我知道你很難過,你無比傷心,你承受不了這個打擊,可是你死了,你算什麼男人啊,大姐失去了孩子已經很痛苦了,難道你還想讓大姐再傷心嗎?」
胡子說的沒錯,是的,失去了孩子已經夠痛苦了,她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崩潰的。
我突然慌忙地拉著胡子說︰「胡子,你一定不要告訴她,一定不要,不管她怎麼問你,都要瞞著她!」
胡子點了點頭說︰「我知道怎麼做的,我不會告訴大姐的,你放心吧!」
我無奈地望著那燃燒的大火,突然想起什麼,我急忙問阿豹帶來的人說︰「告訴我,我兒子是在哪出事的,告訴我!」
那個人沉默著。
胡子大聲地吼道︰「說!」
「在別墅的後山上,是阿豹派人去……放火……」
我的牙齒咬的作響,我突然撲到那個人身上,死命地掐著他的脖子,然後大喊著,我不敢去想象,不能去想象。
我死死地愣在那里,他們等了我很久,一直都沒有跟我說話,靜靜地等待著我復原。等待著我從那悲痛中回過神來,胡子也知道,說再多的話也沒用,那些痛苦需要我慢慢地化解。
我想每個男人在面對一個失去了兒子的男人的時候都會動情,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感到殘忍的了,一個老人對一個孩子下了如此大的毒手,他該死,真的該死,哪怕他死一百次,我都會想胡子那樣拿著槍頂著他的腦袋……
那天我想了很多,那殘酷的現實,它讓我徹底崩潰,我是從那刻起,就是在那一瞬間,我變了,變的不再是自己。許多人說仇恨是需要化解的,可是有一種仇恨無法化解,那不是一般意義上的仇恨,那是一種罪惡,如果你不去復仇,你就是縱容了那罪惡。
那殘忍,殘暴,讓我對這個世界有了絕望的看法,我開始憎恨,開始仇恨,我突然感覺面前一片灰色,這個世界到處都是一片灰白,失去了任何色彩。那是跟我以前看到的,從小到大,到二十五歲看到的顏色完全不同,真的是眼前一片蒼白。
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從悲痛與絕望以及仇恨中清醒過來的,我對胡子說︰「我要去報仇!我要報仇!我要報仇!」,我一連說了三個「報仇!」,我不停地搖著頭,不停地目視著遠處的大海,那大海的聲音似乎也在告訴我,你不能就此沉淪,你要把那些罪惡的人殺掉,你要讓罪惡遠離人間,他今天對你的孩子如此,他還會傷害其他人,能夠干出如此殘忍事情的人,你就要用你的能力把他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