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楊黑著一張臉，修長的手指緊緊地握住方向盤，讓麥芒不禁變態地懷疑——他是不是想將車開到哪個山崖去，然後一起同歸于盡？
「赤楊！」她加大了聲音叫他，看著窗外不斷荒涼的景物，忍不住急了，伸手甚至要去搶他的方向盤，「停車！我要下車！」
「我可能停不下來……」赤楊低啞地開口，眼中有中莫名的情愫閃動。
麥芒還沒有來得及追問的時候，他就已經恢復了正常。
「我不會對你怎麼樣，你放心。」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掌控的方向盤，車速已經提到最大，他必須不斷地改變著路線，超過旁邊的一輛輛車嚅。
幸虧，現在是在市內高速上，而且路上也沒有多少人，要不然他這種開法，真的很容易出事！
「你到底想怎麼樣？」麥芒躊躇了一下，淡淡地開口，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要是有什麼事想要和我談的話，直接說了就好了！一會走那麼遠……回去也不方便。」
「恩。」他應了一聲，長久沒有繼續往下說，讓麥芒更弄不通他葫蘆里賣得到底是什麼藥緊。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半響，終于在麥芒幾乎沉不住氣的時候，赤楊突然開口問了這麼一句，「別緊張，我隨便聊聊。」
麥芒緊繃的肌肉因為他的這句話竟然沒來由地松弛下來——她不喜歡別人問她的過去，不喜歡別人提及那段血腥的訓練記憶！
那種比黑社會更恐怖的日子，她寧願爛在肚子里……
「什麼都沒有做過，一直在受訓練。」她淡淡地回答，模著自己的手臂，想著以前因為訓練不好，常常挨鞭子，嘴角不禁噙著一抹苦笑——
那些傷疤都已經不在了，沒有證明記憶的東西，所以記憶也可以當做不存在。
「那你，身手應該不錯吧？」赤楊說這話的時候，車子已經開上了一條盤山公路，路比先前更窄了。
而且，在這條公路上，除了昏暗的路燈，一輛車都沒有！
黑燈瞎火的，他來這里做什麼？
「身手好不好？我記得都和你打過……」麥芒微微一笑，丟下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交給他自己判斷，然後轉向車外，「這麼晚上山，你想做什麼？」
山上能有什麼東西？
她記得，這座山甚至算不上什麼旅游風景區，山上也從來不住人！出了一大塊空地外，她甚至想不到一個可以停車的地方……
「你的身手，在這種車速上跳下去應該不是問題吧？」沒有回答麥芒的問題，他抿了抿唇，半響才淡淡地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麥芒一呆，不明所以。
「麥芒，你沒問題吧？」他凝重地轉過來看她，臉上透著認真。
「你瘋了！」麥芒忍不住叫出來，「你特意帶我出來，就是為了讓我跳車給你看？夠了！赤楊，停車，我要下車！」
她態度堅決，完全被眼前的這個男人激怒。
「我做不到……」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她這副強硬的態度下，終于說了實話，「炸藥在剎車上，踩下去就爆炸了！我本來想開到車子沒油了自己停……」
他說到一半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指針，歉意地笑了笑，補充道︰「可是好像，有點困難。」
原本打算開到沒有油了自己停，但是油箱中的油還有很多，這招顯然是不管用了！而車子又不能開出城市，因為在收費站那邊肯定會被攔下來，到時候，車子在那邊爆炸，傷亡就難以想象了……
「你……你開什麼玩笑？」麥芒結結巴巴地開口，不斷地搖頭，一張小臉已經完全蒼白。
不是真的！
炸藥？
怎麼會有人在他的車上放炸藥？！
但是赤楊臉上的凝重告訴她，這個就是真的！
「你……」麥芒慌了，哆嗦著靠近他，「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這里是盤山公路，如果貿然兩個人都跳車的話，車子月兌離掌控，馬上就會撞上旁邊的石頭繼而爆炸，到時候他們肯定會被殘破的車片打到，還不是一樣死？
「大概還有二十分鐘會開到山頂。」赤楊低頭，掃了一眼GPS，初步估計了一下時間。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依舊看著前方︰「麥芒，跳吧！」
「我跳了，那你怎麼辦？」麥芒月兌口而出，她是受過訓練的人，雖然沒有在這種情況下跳過車，但是起碼的常識還是有的，將會發生什麼事還是能預測到的。
簡單點來說，車上……必須犧牲一個人！
「你管我做什麼？」赤楊輕笑，臉上依舊保持著波瀾不驚的模樣，「你快點下去吧，越是往上，走回去的時間越是長，你可別走到天亮才回到城市啊！我……」
他半開玩笑地說著，卻沒想到才說道一般，就被麥芒打斷。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閑情開玩笑？」她沖動地吼了出來，赤楊越是坦然，她越是膽戰心驚，「你會死的你知不知道？你以為自己身手能有多好，這是炸彈你知不知道？」
「那你說，能怎麼辦？」他苦澀一笑，收住了臉上原本的戲謔，淡淡地留下一句。
一切已成定局，反正都是既定了的，還不如笑到最後一刻。
麥芒張了張嘴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絕望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忍不住開始嗚咽——為什麼，明明說好了不要再去在乎的男人，還是被他牽動了每一根心弦？
「死一個，總比死兩個要好。」赤楊淡淡地出聲，眉頭不由地皺了皺，「麥芒，快點，沒多少時間了。」
「我……我不跳！」情急之下，麥芒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突然就扯開了自己的安全帶，上去拉住赤楊的一個手臂，「你在這里，我當然也在這里！」
她已經顧不上自己說了什麼了！
更顧不上愛不愛，髒不髒，諸如此類的問題……
「麥芒！」赤楊低吼，對于她此刻選擇留下這種愚蠢的行為，憤怒到了極致，但是他了解她的脾氣︰一旦她決定了的事情，要想再改變，就很難了！
既然如此，只能由他親自動手了！咬了咬牙，赤楊按下電子按鈕，不動聲色地打開她那邊的車門，然後將被她拖住的那個手臂抽出來，反握住她的肩膀︰「麥芒，如果……」
只是開了一個頭，他的目光就黯淡了下去，同時噤聲。
他壓抑地咽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滑動，溢滿在喉腔中的，都是不可言明的苦澀——她，一直冷眼對著他；她，從未說過對他有一丁點感覺！
而眼前，雖然這個問題他很想問出來，但是這個時候知道了答案又怎麼樣？是想讓麥芒拖著內疚過一生，還是自己背負著心酸過最後的幾分鐘？
一切答案，對他來說，似乎都已經毫無意義。
「什麼？」麥芒茫然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後話。
「對不起……」他緩緩地開口，丟出這三個字，然後在麥芒將錯愕失神的時候，猛地將她往外面一推……
麥芒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恍惚間，還記得，那個男人將她推出來的那一刻，說了一句「我愛你」。身體以極快的速度往地上砸過去，處于本能，麥芒輕而易舉地調整了體位，在地上滾了幾圈停下來，毫發無傷。
她來不及拍掉身上的泥沙，連忙爬起來朝著盤山公路的盡頭看過去——那邊，轎車上的兩個燈已經變成了遙遠的光點。
她甚至不敢想象，他此刻的速度，該有多快？
「赤楊，你這個笨蛋！」世界像是被抽離了般天翻地覆起來，麥芒茫然地站在原點，感覺瞬間失去了所有，半響才陡然回了神，像是瘋子一樣朝著山上大喊，「混蛋！赤楊！你混蛋！」
她聲嘶力竭地罵著，眼前卻已經一片模糊，終于顧不上自己的形象，將頭埋在膝蓋上，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