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月復取子文/醉墨香
楊驁心中莫名一緊,緊張神色糾纏于瀲灩黑眸,良久緩緩道︰「妍兒對你動粗?你身子可有怎樣?朕傳御醫給你看診。」作勢起身。
玲瓏伸手攥住楊驁手臂,搖了搖頭,溫柔道︰
「哥哥,現在兵馬正亂,不比在皇宮那般講究。不需為了玲瓏而費盡周折。只是柳心妍便這麼任她去了,玲瓏為哥哥感到委屈,她咳咳她總也將哥哥拋之腦後,讓哥哥一次一次受盡羞辱。玲瓏為哥哥感到不值。」臉頰輕輕靠在楊驁的胸膛。
「告訴哥哥,她的去向。」
楊驁聲音中難辨喜怒,只是緊握的雙拳,透露些須怒意嗝。
玲瓏秀眉微攏,心想哥哥為人冷靜深沉,心中定然惱怒已極,只是面上不做聲響罷了,只要擒住柳心妍那小賤人,必定要重重治罪。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亂林的方向,說道︰「柳心妍拉住忽必寒的手,兩人朝那個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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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邊境東數十里處,醉仙鎮閘。
大雪漫天,放眼而望,觸目雪白,難以辨物。
鎮郊山腳下有一處茅草小屋,是鎮民搭建而起,供來往之人在此處歇腳避雪。
忽听一個女子聲音不悅嗔道︰
「花少主,三爺那次命你追下崖去,尋找蕊兒的下落。你不畏危險,當真尋到了蕊兒,蕊兒感激萬分。可是,從蕊兒傷好之後,咱們商量好要回到蒼穹邊境去與三爺會和,為何你你一再拖延耽擱!」
這女子紫眸熠熠,櫻唇欲滴,煞是美貌,卻是秦蕊。
她叉腰站在茅屋門畔,皺眉望著屋內斜坐在椅的倜儻男子,花月國主,花無澤。
「花某也並非有意拖延耽擱,只是,花某人身體自小多病,一路上三天兩頭便感染風寒,所以,便走的慢了點。」說著咧嘴輕笑,「尤其是你在身邊,這風寒便總是越發的嚴重了。」
秦蕊不悅,坐倒在椅,瞪著他的雙眼,責道︰
「你這個人真是好笑,旁人感染風寒呢,不是發燒就是咳嗽,再來就是頭疼腦漲,只你最是特別!你感染風寒,也不頭疼,更不腦熱,你只雙腳酸軟,走不成路麼?」
花無澤挑眉笑道︰
「是啊,越到蒼穹國境,越是接近咱家驁哥哥,我這雙腳就越是不听使喚,風寒犯得也更勤了。」
秦蕊臉上一熱,心想這人好生討厭,沒的對她一名不受寵的妃子施以調戲,唉,自己命苦,卻怨不得花少主輕浮,若三爺疼愛她,又豈會容花少主與她有牽扯。就像三爺在意柳心妍,不容聶國主、殤爺、小五接近柳心妍一樣。
花無澤扭頭看了看屋外鵝毛大雪,嘻的一笑,說道︰
「蕊兒,我瞧這雪一天兩夜也難停下,你來,坐在花某身邊,咱們靠的近些,取取暖。」說著便在自己座下椅子拍了一拍。
秦蕊俏臉羞紅,說道︰「哼。大雪眼看就要停了,」
想起自己無人疼愛,又次被花無澤調戲,心中一陣陣酸澀,斥道︰「我卻要和你去擠一張椅子坐麼?那成什麼樣子。」
秦蕊心道三爺雖不在意她,但她卻要為三爺守身如玉的。過些日子回到了宮中,便閉起門來,足不出屋,再也不與這花無澤見面。決計不讓三爺蒙羞才好。
花無澤笑問︰「那麼你的意思是,大雪要是不停,你就可以與我擠一張椅子坐了?」
少主說到此處,雙目閃過狡黠精光,「這場大雪非要下他個三五十天,把這茅屋給埋了起來,也不會停下。」
少主嘴唇勾起,嬉笑道︰「到時,咱們在雪堆下相依為命,談天說地,好不快樂!」
秦蕊騰地一聲站了起來,指著花無澤的鼻尖說道︰「你!」
她氣結難言,深深吸了幾口氣,隨即淡淡一笑︰「你說的不錯,與你在一起的的確確是不快樂。」
蕊兒有意將花無澤口中那句‘好不快樂’曲解為真的不快樂。
她說到此處,忽然想起一事,
「我記得那時我與顏澤雅一同墜崖,滾落崖底,雙雙不醒人事,何以你只尋到了我,卻沒有見到她呢?」
花無澤斂起笑容,想了一想,仿佛在回想那日他尋到崖下時的場景,想起當時秦蕊滿身傷痕,命若游絲,當即握了兩把冷汗,輕輕道︰
「是啊,當時我趕到時,的確並未見到她的身影。尸首也未曾見到。許是埋在了雪地了,不得看見。也或許是被野獸叼去了當零嘴食用了。」
秦蕊點了點頭,
「若是這樣,便再好不過。只要她不卷土重來,攪和的天下大亂就好了。唉。」一聲嘆息,極是感慨,仿佛在說宮中總也不太平。
便在這時,雪勢稍緩,秦蕊喜道︰「花少主,咱們行路。今晚之前要趕到蒼穹兵營,與三三爺相聚。」
她說到此處,便一個激靈,倘若他日,三爺要休了她,她當如何是好?
見花少主因她那句‘與三爺相聚’而面色失落,她也並不以為意,徑自起身便朝屋外走去。
突然之間,距離茅屋丈余之外,一名男子聲音凶狠道︰
「姓柳的小賤人,五個月前,你與楊殤在破廟之中,將忽某人害的好慘,此仇不報,心中苦恨難解。」
女子聲音嗚咽,顯然痛苦極了,顫聲道︰
「忽必寒,你居心叵測,與顏澤雅意圖窺伺三爺的江山,你根本死有余辜。我當時若非要救出楊殤,又怎麼會和你這小人聯手陷害三爺。」想起那日楊驁險些喪命雪峰頂,不禁心中猶覺得心悸不已。
听到此處,秦蕊一怔,心道竟是忽必寒和柳心妍兩人,他們定要來這茅屋避雪,當即把腳縮回了屋內。忽然間手掌一暖,花無澤已經站在身後,握住了她的手,她心中怦怦亂跳,往外掙扯,花無澤五指如同鐵箍緊緊扣住她的手掌,怎也不丟。
「蕊兒,你三爺的女人在忽必寒那小兒手中,咱們不能輕舉妄動,先躲起來,看看狀況再行打算。」
花無澤當即拉著秦蕊走到茅屋里間,隨手將門掩住,兩人自門縫內看著外屋一舉一動,即便是進了里屋,也未將秦蕊的手丟開。秦蕊額上沁出薄汗,心想花少主的手卻是溫溫熱熱的,而三爺的手卻是冰涼如雪,而且而且為什麼花少主拉住了她的手,她竟不感到厭惡,這這究竟是為什麼!
不多時,忽必寒左手提著心妍後背衣裳走進茅屋之中,手掌一松,將心妍拋在地上。
「痛」
心妍撐地坐起身來,小月復之中因玲瓏方才兵陣後踢那一腳而疼痛難忍,竟似要痛得內髒肝腸倒轉了來。
「柳心妍,忽某一向對待女人極其溫柔,又因你與在下摯愛的亡妻相貌無異,在下待你更是特殊,當初不惜將相思丸拱手相贈,可以這麼說,你能活到今日,全是仰仗忽某命神醫研制的相思丸!可可你卻三番五次的令在下傷透了心。」
忽必寒聲音中難掩苦楚,彎來,手指扼住了心妍的下頜,抬起她的臉來。
心妍冷笑,
「我若是你,便會為過世的妻子潔身自好,而非從他人身上找尋亡妻的身影。世上樣貌相似的女子千千萬,恐怕你忽必寒皇宮之內,與你亡妻想象的女子,不說過百,也有數十。柳心妍又有什麼特殊,不過是與你亡妻相似程度較之旁人多了那麼一星半點,罷了!」
「你這小嘴喋喋不休,忽某甚是喜愛!」
忽必寒倏地低下頭,往心妍唇瓣親去。
心妍大驚,臉頰被扼住無法移開,于是使出渾身力道,抬起雙腳用力踹在忽必寒左腳腕之上。
「你!賤人!」
忽必寒吃痛之下,甩手打出,啪的一聲,心妍左頰已有五個指印。
心妍嘴角泛起血絲,喝道︰「孬種!打女人,好威風!」
忽必寒方才是失手打出,這一下被斥孬種,不禁臉上窘迫成紫色,嘿嘿一笑,拍了拍心妍紅腫的臉頰。
「你特殊便特殊在,讓人求之不到。而恰巧忽某對得不到的東西,分外感興趣。」說著便打量心妍的小月復,續道︰「蒼穹玲瓏皇後囑托忽某取你的性命。可是像是忽某這種通古至今在所難尋的重情重義的君子,又怎麼舍得殺了美人兒呢。」
他說到此處,伸出左手來到腰間,抽出了長劍,劍尖晃晃指在心妍的小月復之上,笑道︰「不過嘛,所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忽某也得向玲瓏皇後有個交代,以免落得不守信用的罵名。」
心妍大駭,月復中疼痛,此時又受到了驚嚇,登時已汗透厚衣,汗珠自脊背顆顆滾下,心中噗通噗通跳將起來。雙手掩在小月復前,斥道︰「你要怎樣!」
忽必寒獰笑,眯眼道︰
「令忽某念念不忘的,就只有柳心妍這美人兒。忽某對楊驁的兒子可全沒半點興趣。是以,忽某先為你剖月復產子,將你月復中小兒拎了出來扔到雪地之中,幾劍劃拉死了,當做對玲瓏皇後的交代。隨即再帶你離開。咱們自此而後,雙宿雙飛,逍遙恩好。」
話音到處,已听嗤的一聲,劍尖抖動,劃開了心妍小月復上的衣物,高隆的小月復肌膚赤露在冰冷空氣當中。
忽必寒喉間一緊,深吸了一口氣,
「要在這細皮女敕肉的身子上動劍耍狠,卻也真的舍不得。楊驁那小子辦了那事讓你懷有身孕,他他好艷福。」聲音中隱有燥色。
心妍大駭,喃喃道︰
「不不要傷害三爺的孩子!三爺的孩子,我我不準任何人傷害他!你你不要過來。」身子不斷後撤,直至退到了牆邊,阻絕了去路,才停將下來。
忽必寒提劍逼到了牆邊,高聲大笑,笑聲震得茅屋顫動,令人驚怖不已。
「美人兒,這孩子若是旁人的,忽某興許還能夠放過。哼,但這是楊驁的種,那麼便必死無疑。你可還記得當日雪峰頂,紅花樹畔,楊驁那小子如何使長劍慣透了忽某手下愛將孫茂的肝腸?那手段當真殘忍至極。忽某可忘之不掉!今個兒,便在他兒子身上,討回債來,為孫茂報仇雪恨。」
劍尖突地點在心妍肌膚之上,登時血水在劍尖凝作血珠。
心妍忽然想起,孫茂前世被楊驁一劍釘死牆上,今生被楊驁一劍穿破心腸,孫茂的人生倒沒什麼改變,總歸是終了在楊驁的手下。
「那日是孫茂先行出手傷害三爺,他他死有余辜!」
心妍倏地伸出兩手,攥住小月復之上的劍身,生怕長劍破月復,傷及月復中胎孩,淚珠自眼角滾落,情勢危急之下,心念電轉,說道︰
「忽必寒,你想我對你心服口服,敬你作夫君?那麼便不要傷害這孩子,你想一想,剖月復取子,何等危險,我豈有性命活下?我若不能活下,又怎麼與你雙宿雙飛,恩愛有加!」
忽必寒眼前立時浮現心妍一襲鳳冠霞帔,對他輕聲細語、夫唱婦隨的畫面,當即心中一震,但轉念一想,楊驁的孩子若是留下,日後一定是個極大的隱患,楊驁已是如此難以對付,若是他再得子,那麼父子二人,豈不更加橫行于世!
「愛妃啊,你呢,便別費心思耍花樣。休想忽某放過這孩子,忽某還沒有善良到要替旁人養孩子的地步。其實,說句實話,得到你的人和讓楊驁飽嘗喪子之痛比起來,後者更加的誘人。哈哈,哈哈。」笑聲中滿是狠毒之色。
心妍听聞他的笑聲,僅覺渾身毛發直豎,不寒而栗。
忽必寒大笑一陣,笑聲驟止,陡然間將長劍對準心妍小月復挺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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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今天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