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驁沉吟片刻,抬起眼來睇向立于面前的滅天。
「朕早已說過,一切事宜,交由你你全全代勞,何須過問?不過嘛,聶擎天那小兒,倒也不必約見的,他隔三差五便會來軍營之外恐嚇一場,倒是一個不請自來的主。哪天他不來,咱們倒是難得清靜。」
滅天輕笑︰「是。」
「楊驁。」心妍一聲輕喚。
楊驁、滅天兩人齊齊朝她看了過去嗝。
心妍顫巍巍掀被下床,一步一步走到楊驁的身邊,凝著他的臉龐,打量他的左額,登時心中一寬,好在胡清當時刺在他左額那一劍並未留下丑陋疤痕。
楊驁不解,挑眉問道︰「怎麼?朕打擾到你與滅天公子休息了,你催朕速速離去,是不是?」
「你!」心妍苦笑,他說話一定要這樣刻薄挖苦麼閘。
「傷口是否大好了?」
心妍目光在楊驁腿腳之上徘徊,詢問他五月前所受傷勢如何。
滅天眼中閃過訝色,這女子是真心還是假意?若是假意,那便可恨至極。
楊驁啟唇欲語,「傷口」
才說兩字,便見帳簾掀起,天驕走了進來,斥道︰「心妍,貓哭耗子假慈悲不過如此。免了!你是什麼樣人,咱們都心知肚明。何苦假惺惺問皇上是否已經大好!好了又怎樣,不好又怎樣,若是傷勢未好的完全,你是不是要竊喜呢?」
心妍喃喃道︰「天驕哥,我我不會這樣。我怎會竊喜!」
一個女子的聲音在簾外說道︰「你當然不會竊喜了。柳姑娘你啊,是等到哥哥身子大好了,要再與你某位如意情郎聯手,陷害我哥哥呢!再讓人將你擄了去,在我哥哥面前裝可憐,讓我哥哥六神無主、丟下他正拜堂的新娘,去尋你啊!」
正是玲瓏的嗓音,她口中滿是對那次楊驁因去營救心妍而將她丟在宮中後來被突松兵所擒,在青樓度過一日一夜之事,而記恨不已。
小婢揚起帳簾,綾羅玉飾,鳳釵搖曳,玲瓏盈盈走到滅天與楊驁之間,望見滅天之時,一雙美眸閃過喜色,而後嘴角噙著笑,淡淡望著心妍。
心妍深深提了一口氣,「玲瓏,那日之事,是我之過。你與太後娘娘在煙雨巷受苦了!實在抱歉。」
玲瓏道︰「啊呀,可別,受不起你這賠罪大禮,我怕你一賠罪吧,我又得被捉去煙雨巷了!那地方像你這種人去了呢想必是適應,而像玲瓏這樣身份低微的人,可不敢踏足半步。」語氣中滿是嘲諷。
滅天見心妍唇瓣輕顫,顯然是嘴笨不知如何還嘴,快要大哭出聲了,他倒甚是快意,看著她被欺負,別有一番滋味。
心妍低頭斂去眼中淚跡,抬起頭來,凝視著椅上的楊驁。
「這五月來,我知道你因為我出逃不知去向、消失的無影無蹤,而無法從聶大哥手中換回楊菱兒和…和你的孩子。」伸手指著環胸看好戲的滅天,說道︰「現在我既然被這位滅天公子擒了回來,且被他被他」
心妍說到此處,苦澀難言,緩緩道︰「我這條性命,百死也難得清白。若你不嫌棄,便將我母子交了出去,我願換回菱兒與她月復中孩子,讓你們夫妻團圓。」
楊驁面色如常,僅搖了搖頭,仿佛心妍這話惹了大麻煩。
滅天冷笑,「姑娘的笑話,著實讓人暢懷。」
心妍怒目瞪他,怒道︰「我與皇上說話,你插什麼嘴?誰給你講笑話啦?」
玲瓏笑道︰「你卻不知麼,哥哥早已有言在先,滅天公子一言一行皆能代表他。你惱什麼?難道你的笑話不好笑?」說到此處,掩住嘴角,嬌聲笑道︰「明擺著讓哥哥放你回去與聶擎天相聚。哼,你可真會讓哥哥蒙羞!那麼多年睿王府好米好膳,怎麼就會養出你這麼一名下賤的女子。」
心妍恨恨攥拳,「我沒要回去跟聶大哥團聚!那你問問你哥哥,他是否要菱兒與孩子。他若不要,我落得輕松,也不必去換。」
玲瓏翹舌如簧︰「我哥哥要不要孩子要你來說道?你不回吉恩國,又來賴在蒼穹國?真是去去留留,在這男子身邊住一陣子,在那男子身邊生活兩年,好生的怯意呀。」
滅天听著兩個女子你一句我一句的爭辯,他一時犯困,抬手放在薄唇前,打了一個哈欠,心道從桃花林到兵營,走了十幾日,早已困倦,這夜當早早歇下才是。
心妍氣到身子發顫,「玲瓏,你你我不跟你理論。」嗖的一下指著楊驁的鼻尖,這把癱坐椅上的楊驁嚇了一跳,只听心妍道︰「楊驁,你說,我要你說,究竟要怎樣?或殺或剮或放了我,你給一句話。」
楊驁愣了一愣,搖了搖頭,「都不成。你除了是楊驁的女人,還是滅天公子的女人,要怎樣待你,朕一人說了不算。」說到此處,朝滅天揚了揚下頜。
心妍連連點頭,氣結道︰「好,好。我知道了。那麼悉听尊便吧。愛怎地怎麼地!」
滅天見她已經被逼到無言以對,便淡淡說道︰「你氣力終于耗盡了。告知你楊驁的想法也無妨,還記得那時楊驁所說的話?再見你時,便是你命喪之時。不過,楊驁尋思,若是旁人犯到了他的頭上,那麼他便不惜一切代價,要那人償還。」
說到此處,自嘲輕笑,「最近膽子大的人著實不少,許多人都犯到了他的頭上。是以,你,以及與你有關的男人,只要是讓楊驁心中不暢快的人,楊驁都不會放過,會一個一個讓其橫尸你的面前。待這些人死絕了,最終,楊驁取你的命。」
心妍身子發顫,輕斥︰「住口!你算什麼東西。我與楊驁說話,何來你三番五次代勞傳話!楊驁便不能親口與我說了。」
楊驁低笑,「他並沒有說錯。聶擎天、楊殤、忽忽必寒,這些曾與你有不堪過往之人,朕朕都要除去。聶擎天便是第一人。楊殤便是第二人。」卻不說那忽必寒是第三人。
心妍背脊陣陣發冷,心想楊驁說出做到,從無虛言,難道他已經有了將這幾人一一除去的陰謀?忽然心中滿是異樣,今兒個這楊驁怎麼這麼沒氣魄,說的話結結巴巴,像個娘娘腔。唉,想必他身子致殘,連聲音也也變得尖細了。想到此處,心中登時一酸。
可隨即又感到絕望,她當如何是好!忽必寒倒是死不足惜,然而聶大哥與殤,她當如何才能讓這兩人置身事外、安然無恙?
「楊驁,為什麼你不能像是聶大哥、楊殤那樣大度一些,為什麼你偏偏這麼偏激記仇!你為什麼不能放下這一切,聶大哥與殤並不曾有意害過你,你何苦要至其于死地。」
心妍連問三句‘為什麼’,天候、天驕驚愣的張大了嘴巴,心道心妍腦子壞掉了麼,沒的拿俺家楊驁皇上爺跟那些不上道的男人比對!二程耳邊傳來格格之聲,他二人側目望去,滅天將兩只拳頭指節握得泛白,青筋突起甚高,可見已到盛怒邊緣。
心妍絲毫不知危險迫近,誠摯的道︰「楊驁,若非有我,聶大哥並不會與你作對,便讓我承擔這一切,好不好!」
心妍說著,便伸手握住了楊驁的手腕。
「放肆!誰借你的膽子,你敢握他手腕!」
啪的一聲,滅天劍鞘打出,擊在心妍左手背,登時出現一道腫起頗高的紅印。
心妍劇痛之下,驟然松開了手,連退兩步,委倒在地。滿眼淚水凝著坐在椅上的楊驁,心想竟連動他一下,也不能得,可見楊驁對她的憎恨已到了極點。喃喃道︰「我我」
楊驁雙眸之中閃過驚色,心忖,好家伙這一劍鞘打得真狠,一個男人也承受不住,更何況是一個幾十斤重的有孕少女。說道︰「愛妃!朕是個廢人,身不由己,無能放下你所說那一切。」
心妍愣了愣,傷心之下,想到楊驁怎麼跟忽必寒學會了,稱人愛妃?唉,想必他身子致殘,竟連性情也變了。想到此處,鼻尖也酸澀難忍。
滅天睨向楊驁,冷聲道︰「天色不早,屬下是否應當告退?」
逐客令!二程大駭,身子一陣顫抖,恨不能抬起大椅便奔將出去。
那楊驁微微遲疑,微微一笑,故作鎮定道︰「不,這是你的營帳,當是朕離去。來人,移移駕。」
「是!」天候、天驕兩兵抬起大椅,便要離去。
心妍大驚,楊驁便這麼走了?將她丟給這喪盡天良、吃人不吐骨肉的滅天老哥?倏地一下,心妍抬手攥住了楊驁衣擺,哽咽問道︰「你走了,我呢?」
楊驁蹙眉,急于擺月兌,不悅道︰「你今晚會如何,這要看朕的影子兵要對你怎樣了。」
心妍淚珠淌下,「他要代替你,與我歡歡」愛字怎麼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來,問道︰「那樣,你也沒有關系麼?」
「與朕有什麼關系。」楊驁勾唇一笑,語帶輕薄,「還是說,你不嫌棄朕身殘體軟,要朕也留下,咱三人一起歡?」
「看來,這里並非屬下的營帳。屬下告退。」滅天眉頭輕蹙,眼中掠過怒意。聲音中隱有威脅。
楊驁怒道︰「天驕,將她拉了開來!看著極為討厭!」
心妍只覺得心中仿佛有萬馬碾過,一顆心碎作了粉末灰塵,不待天驕走來推搡,已自緩緩松了楊驁衣衫,微微苦笑道︰「皇上身有殘疾,我我恐你力難從心,那麼,不送了,皇上好走。我與我與滅天會會」
她原本打算說幾句激將的話,能使楊驁回心轉意,不讓她留下與那滅天單獨相處。卻不料話還未完,兩兵已經將大椅抬出帳去,楊驁的身影已經消失帳外。
天候、天驕隨後而出,滅天亦走了出去。
出帳一瞬,滅天道︰「方才那小子口中不干不淨,小小教訓他。」這‘小小’二字,恐怕要讓那小子送了半條命。
天候心道哪句不干淨了?難道是那句‘咱們三人一起歡’有輕薄心妍之嫌?可明明說是要取心妍的性命的,滅天公子又何須顧及這麼許多。拱手說道︰「是!」與天驕一道命兩兵速速抬椅而走。沒入夜色。
滅天轉過身來朝帳內走去,腰身一緊,背後一個柔軟的身軀輕輕偎來,溫柔低喃︰「哥哥,五月不見,玲瓏好想你。今晚可否陪玲瓏,與玲瓏說一說這五個月哥哥是怎麼度過的?何以五月前一走了之,連封書信也不留下!」
能使玲瓏公主喚哥哥之人,除了楊驁本尊,還有何人?這滅天大公子正是楊驁。只听他淡淡道︰「今晚,哥哥沒有心情。小妹乖,回去營帳歇息。哥哥抽時間去陪你。」
楊驁輕聲說著,便將玲瓏的手從他腰間掰了開來。未回頭朝她望去一眼,便掀簾走進了營帳之內。
五月不見,這便是他對待新婚妻子的態度?玲瓏臉上血色褪盡,不甘心的追到簾邊,從細縫向內望去。
帳內。
楊驁走到依舊委坐地上的心妍身邊,伸手將她橫抱在懷,徑自朝床榻走去。
「禽獸!放開我。」
心妍兩手揮打這丑陋男子的胸膛,切齒冷喝。
公子盛怒,耐性全無,將她拋在床榻,隨即動手解開自己黑衫之上一顆顆紐扣,眼中神色頗為急切,一步步迫近,直至將她逼在床榻角落,動手撕扯她身上衣物。
心妍想到‘楊驁’竟絕情絕義任她被這‘滅天’欺辱,便氣怒難當,狠狠咬在‘滅天公子’手掌之上,牙齒緊合,鮮血咬下一塊肉來。
「方才還有一句話,忘了告訴你。當時助你逃竄,以致讓你與楊殤在一起生活五個月的楊煜。楊驁還未對他下令治罪。若你掙扎不從,那麼在下不介意出了這營帳替殘廢皇帝下一道死令。」
煜兒!心妍身子一震,想起她逃離那日,最後一眼見到楊煜之時,他受了重傷,躺倒在地,卻不知這時怎樣了。牙齒緩緩松開,輕輕道︰「不,不要傷害煜兒,不要傷害他。我我從命從命就是。」
楊驁倒並非有意隱瞞身份,只是過去五月,丟下江山社稷,去尋心妍下落,便帶著這幅人皮面具,以免被人認出,惹來麻煩。那日桃花林附近遇到無常、黑白,听那兩人口口聲聲喝罵楊驁如何不堪、如何卑劣,這才忍將不住出言道‘在下是滅天,楊驁的影子兵’,進而將那兩怪打得落荒而逃。想到此處,冷冷一笑,抓抓心妍鬢際發絲,「听話就好。」握住她手腕,將她手掌拉起放在他的腰月復之處,聲線沙啞道︰「你知道我要什麼?幫我好麼。」
帳外。
玲瓏看到此處,呼的一聲將簾子放下,低低道︰「姓柳的狐狸精小賤人!!!」
深深吸了幾口氣,也無法平復心情,恨恨道︰「原來哥哥並非沒有心情,而是魂被這賤人勾去了!所以才對我全然沒有興趣!此仇不報,愧為蒼穹皇後。」
小婢走來,福身道︰「皇後娘娘,已經照你吩咐的替皇上備好了沐浴用水,送到了您的營帳,娘娘是否和皇上一一同沐浴歇下。」
「不長眼的狗東西!倒學會奚落你主子!你去哪里給我挖個皇上來陪我沐浴!」
玲瓏抬手抽了那小婢兩個嘴巴,見那小婢抽噎,便不耐道︰「將眼淚憋回去,不然挖出你雙眼,扔在地上踩爆了!」
那小婢生怕眼珠爆裂,立時止住了哭。噗通跪倒在地。「是,是,立刻憋回去!」
玲瓏等她一眼,徑直朝東走去,來到軍營偏遠角落,遠遠望見一個營帳與諸多營帳隔絕,單獨駐扎在林邊,營帳外,刺客清風,正仗劍守在營帳口。
玲瓏走了過去,輕問︰「清風,程天侯、程天驕把那人送回來了?」
清風見了面前的人兒,立時身軀抖擻,站的直挺挺的,回道︰「是。天候、天驕依照皇上的命令,給那人用了點刑,讓那人掛了點彩,才剛送回。」
玲瓏頷首,「替我守著,別讓人知道我進了營帳。」
清風頷首,「是。」掀起帳簾。
玲瓏走進營帳,便見一名男子,頭發散亂,滿臉血跡,鼻青目腫,口唇已被擊打爛了。她淡淡笑道︰「突松國主,當真好生落魄,堂堂一國之主竟被手銬、腳鐐困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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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今天三更……
今天更得好晚……真的對不起,因為23號那天出行,把寫字時間打亂了。一時調整不過來。
今天一覺起來已經中午了,給我郁悶的只想撞牆!!下午才寫的字……抱歉,抱歉……今天字多點。
這兩天會調整好時間,爭取前一天預寫第二天的文。麼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