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听聞‘柳心妍’三字之後,都知這女子與蒼穹王關系親密,糾葛不休,于是臉上神情古怪不一。
心妍更是吃了一驚,這些人竟是在找她?錯听謠言,將她當做神族流落他國的神女。
「妍,不怕。」楊煜緊緊握住心妍的手,他掌心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心妍低笑,「你也不要怕。他們找我未必便要對我不測。更何況,你也知道,我並非他們要找之人。」
兵部侍郎李德修站在皇帝身後,對那神族長老不悅道茆︰
「墨先生恐是不明所以,胡亂找人!在坐列國諸侯將相,何人不知,誰人不曉,柳心妍已被我蒼穹陛下逐出國門,並且陛下他老人家已修書天下,對那女子痛下殺令,人人得而誅之!她根本不在蒼穹國內了,墨先生來此討人卻能討到的?快快放開太後娘娘!」
趙太尉立起身來,撫著下頜一捋長須,道︰「哼,既然是聶國主的妻子,諸位當去吉恩國去尋,來到蒼穹皇宮尋釁挑撥,不是自討沒趣啊喲!」
‘沒趣’二字才吐出口時,便听啪的一聲,那神族長老身後一名大漠青年投出一盞酒杯,打在趙太尉的門牙之上,登時滿口鮮血,啐出一口在地,血中兩點白色,顯然是門牙掉了兩顆蚊。
那青年道︰「墨長老豈是尋釁挑撥之人,咱們來此尋找,只因手中握有她在蒼穹皇宮的證據。你們前太後親口告知咱們她在皇宮的消息。」
心妍一怔,是康巧慧說的?
「爹爹!」
趙梓柔自楊殤身邊立起,疾步搶過,攙住父親,對那那神族青年喝道︰「你們未免太也囂張,這里是蒼穹皇宮,豈容你們撒野!來人,將這幾名傷害朝中高官的小賊,立時擊斃。」
梓柔聲音落時,周遭兵衛並無動靜,梁淑貞在墨淵手中,誰人敢拿皇帝生身母親的性命冒險?最為主要的是,皇上未下令,一個女人的命令,誰會去听?
楊驁輕睇趙太尉,淡淡道︰「傳來太醫為太尉看診。」
話音方落,御醫將趙太尉帶下去看診。
群賓客卻是心中驚疑不已,蒼穹王雖年輕,不過卻好戰喜勝、且無所不用其極,神族那青年羞辱蒼穹官員,于皇上臉上也是無光,為何皇上並不在意,且他神色之中,有些許寬慰,仿佛趙太尉本就應當被教訓一番。
楊煜執起一杯酒水飲下,喃喃道︰
「活該姓趙的掉了兩顆門牙,誰讓他說什麼‘既然是聶國主的妻子,諸位當去吉恩國去尋’,真真听不得‘聶國主的妻子’幾字。難怪三哥不為姓趙的出面。掉了兩顆門牙,以後說話可要漏風了,說到‘風’,便要說成‘轟’。」
「今兒個的‘轟’可是大的緊啊!」聶白薇附和一句,話鋒一轉,「不過嘛,楊五哥你也別泛酸,人家姓趙的大伯說的也是事實,你和你三哥怎麼都听不得了?若是我,也會那樣說呢。大嫂本來就是我哥哥的妻子嘛。」
楊煜笑也不笑,低聲道︰「那麼,你的門牙也要打掉了。」
白薇不解,「咦,為什麼我和墨先生說一樣的話,和他算是一路的,墨先生卻還要他手下之人打掉我門牙呢?」
楊煜扯扯唇,「不是墨先生要打,」揮揮拳頭,「是五爺要打。」
「蒼穹王,還在猶豫什麼,還將柳心妍交了出來,不然你母親就要人頭落地。」
墨淵說到此處,劍刃後收,在梁淑貞脖頸之上劃下一道淺淺印記。
楊驁面露驚色,「母後受苦了,孩兒不孝。」
梁淑貞微微笑道︰「這原也不是你的錯,是這幾名狂徒辨別不明情況。驁兒,調來弓弩手,將這幾人連同母後一起斃了,母後寧可死,也不要我兒受制于人。」
「放開太後娘娘!」
玲瓏站起身來,朝梁淑貞奔去,錚的一聲,神族另一名青年提劍指著她的胸口,將其制住。
「小妹。」楊驁拳頭緊緊握起,神色甚是惶急。
心妍一怔,是了,他母親與最愛的女人都被神族之人脅迫,他豈有不緊張的道理。
若是柳心妍此時在他手邊,他是否會毫不猶豫將她推到墨先生的手中,換回母親與心愛女子平安。
楊驁雙眉一軒,淡淡瞥了一眼楊菱兒,隨即視線投向神族來客,
「墨先生,朕如何相信,若是朕交出了你們所要之人,你們便會放了朕的人?」
墨淵道︰「人心隔肚皮,我說破了嘴唇,你不信還是不信。所以,咱們會不會放了這一個少女一個老婦你是無從得知的,唯有交出祈雨之神,方可知道我們是否會放人。」
楊驁點點頭,目光凝定望著前方,淡淡道︰「神族之女,你流離失所多年,是時候回去故鄉了。」
賓客一陣躁動,在宴席之間左右探看,皇上說的人是誰?難道是柳心妍?柳心妍混在這宴席之中?
楊菱兒茫然望著墨淵等人,見各人臉孔陰森,並無對神族之女的尊敬,她心中極是不安.
不過轉念一想太後娘娘自出地牢之後,雖對她不甚喜愛,卻也並沒有欺侮冷落,她自當要從墨淵手中救太後出來。于是緩緩站起身來。
墨淵見有一名美貌女子從主座方向站起了身,他唇邊露出一絲陰毒笑意。
心妍胸口猛然一跳,這幾人來尋找神族之女的動機想必並不友善,朗聲喊道︰「不知墨先生請我回去,是要怎樣好生招呼?」
眾人聞聲,齊齊朝聲音之處看去,入眼之處,卻是一名臉容泛青、衣著華貴的女子,不禁起疑,這女子容貌不佳,並非柳心妍,她竟會是神族之女?
楊煜道︰「妍,你干嘛?」拉住她手。
心妍回頭抿唇笑了,「別擔心。我問問他們來這里干什麼。」走向墨淵幾人。
楊煜起身跟了過去,白薇也隨後尾隨。
「哈,我們三人是遠方小國的士紳,我的這位朋友,剛才飲了些酒水,腦袋發昏,諸位別把她話當真,她听神族之女四字甚是好听,于是便妄想當那神族之女來著。」楊煜拱手對眾人介紹。
楊驁頷首,「五弟,這位是?」輕輕指向心妍,目光在她眉尾凝住,一點小痣,並未被青色葉汁遮掩。楊煜道︰「蒼穹陛下客氣,這位是」說到此處,嚇了一跳,「哇!三哥,我臉青成這幅鬼樣子你也認得出來?要不要這麼不神秘!」
賈信低低道︰「五爺,麻煩你下次再喬裝打扮時候,把拇指上玉扳指換一換。好麼?」
心妍大是不解,楊驁能輕而易舉的認出楊煜,卻認不出她來?可見她喬裝的比較高明。不過,既然認出楊煜,那麼她的身份不言而明。
心妍晃眼間見那花無澤花少主朝她調皮眨眨左眼,她心下一凜,想必花無澤方才在楊驁耳畔所說之事,便是他在宮門處邂逅三個奇形怪狀之人,且這三怪混進了宮宴之事。
墨淵瞪著心妍,冷笑道︰「好好招呼于你?休要妄想。若你真是咱們神族聖女,你嫁作人妻,便是犯了戒,污了神族之名。此次將你帶了回去,便要當眾凌遲處死。只是,瞧你樣貌丑陋,實難以與神族之女名諱匹配。小朋友,快快回桌吃酒嗑糖豆去吧,莫來搗亂。」
墨淵見心妍生的個頭矮小,于是將其視為孩童,轉頭對楊驁喝道︰「皇帝小兒,快快交人!」
楊菱兒方才听到‘當眾凌遲處死’幾字,心中隱生懼意,一咬牙齒,走下石階,說道︰「墨先生,我」
楊菱兒方一開口,便听心妍插口道︰「墨先生言下之意,便是你們神族之女只能樣貌極好的女子嘍?既是神族,又怎會在意這些世俗之事。你們要找柳心妍」說到此處,冷哼一聲,「柳心妍在你們面前,你們卻不認得呢。」
此言一出,引得眾人議論聲不絕。
這女子將皇上休掉,讓皇上顏面盡失,竟還有膽量混進宮中?不禁紛紛朝皇帝看去,只見皇帝非但毫無訝異之色,唇角輕揚,竟隱隱有絲喜色。莫非這女子出現在此,在皇帝預料之內?
楊菱兒大驚,「心妍,是你!」拉住心妍雙手。
玲瓏道︰「你出爾反爾的小人,回來干什麼?」
楊殤驚愕之下,緩緩站起身來,朝心妍望去。
心妍听到咚的一聲有物委地,回頭看去,原來是楊殤站起之時,手踫倒了桌上青銅酒盞。那酒盞滾到心妍的腳邊,她俯身撿起,遞回楊殤的手中,微微笑道︰「殤,你好麼。」
楊殤點點頭,「好。宴後有時間,我們談談。」
想必是要談他母親之事,心妍點點頭,「嗯。」
腕上一緊,被一股力道扼住,一道清冷嗓音在她耳邊低低想起。
「朕知道你打算救下楊菱兒,自己替她隨墨淵等人同去吉恩國?是怎樣,你以為聶擎天會無所不能,凌遲之刑下,也能救你月兌險?」
心妍回過頭來,迎上楊驁的目光,笑道︰「我並沒有以為聶大哥會怎樣。我只知此時唯有我能救你母後。」
手腕被他攥的極痛,心妍掙了幾掙,也無能掙開,只听破碎之聲響起,心妍腕上空心鐲被他握碎了,碎玉將心妍手腕扎得滿是血痕,楊驁手掌心也被碎玉刺得血跡斑斑,這才微微松了手掌。
心妍看著碎玉鐲,不禁心酸嘆氣,抽回手掌,來到墨淵身畔。喚道︰「墨先生。」
墨淵微微頷首,
「小朋友,你給那小子撿起酒杯前說的話也頗有道理。咱們只听消息傳聞,神族之女先是嫁給吉恩王,隨後又來了蒼穹皇宮之內,確實並未見過神女真面目。是你這樣的丑女也未可知。不過,咱們決計不會錯擒好人,冤枉一條人命。你如何向咱們證明你是柳心妍?」
心妍見梁淑貞因恐懼而雙膝劇烈顫抖,自心內對老者升起不忍之心,「墨先生與蒼穹太後並無仇怨,沒理由嚇壞了她老人家,可否容她坐下,緩緩神。」
墨淵笑道︰「好。你說話溫柔極了,我甚是喜歡。」伸手撈來大椅,讓梁淑貞坐在椅中。
梁淑貞坐下一瞬,心中微微平定,雖脖頸上還架有長劍,卻較方才懼意去了不少。望著心妍,排斥道︰「你回來做什麼?哀家並不願看到你。」
心妍道︰「是。我證明了自己的身份,換回你和玲瓏之後,便隨墨先生離開。」
玲瓏不屑,「誰稀罕你來相救。我可不會謝你。」
心妍微微一笑,「我並不是為了要你謝我,才救你們。」伸手把墨淵的劍刃從梁淑貞脖上向外拉了幾分,讓其免受皮肉之苦。
梁淑貞心口一動,心想這丫頭興許並不是真正的可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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