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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荒沒落宗室 第二十六章 練兵(中)

晨跑只比個人能力,這正式訓練則是個人與團體具備的。

五百二十人,每十人為一什,什長由各什每個人輪流當任。

每五十一人為一隊,隊正由前一輪最優秀的什長擔任。

李卓遠與程懷慎、許格洛、曹敬辭、王侃、張元光等十人為一什,是為主官什。

那十個輪流充任的隊正,稱為隊正什。

早飯後第一項訓練,是舉大梁。

也就是李卓遠原來那時代常見的,一群軍人舉著根大樹干或奔走,或齊力舉放的運動。

有人誤以為那是舶來品,其實至少在春秋戰國時期,那些戰敗的國君和他的臣子們,就轟轟烈烈開展過此類運動了。

他們雙手被鎖鏈扣在一根大樹干上,合力扛著長途跋涉去見戰勝國的君臣。

途中要求換肩,押解的人便首先大聲吆喝︰「起~」

受此刑罰的昔日權貴們,就乖乖地齊心協力,將壓得他們肩膀疼痛難耐的大梁舉過頭頂。

再隨著一聲「落~」大梁就壓到他們另邊一肩膀,繼續趕路去做階下囚。

首次看到使用這樣方式來練兵,受命當任值班隊正的莫言老人頗有感慨。

雖說是安西大唐遺民,可對故國的典故還是有些了解的。

他覺得,但凡權貴們要能早有抬大梁時那份團結協作,何來押徒之苦?

那位讀書人趙廚子看了,大失所望。

他覺得為將之道,需得激勵士卒苦練刀兵、騎射,熟練各類陣法,哪有尚未成軍先施刑罰之理?

「起~~~落~~~起~~~落~~~……」

一個被稱為韓大嗓的戰馬保障隊什長,騎在戰馬上悠揚高亢地喊起落。

這韓大嗓,原是大唐一位刺史的喊道差役。

也就是沒有嗚啊嗚的警車開道時,官老爺為了出行威風,派到最前邊, 當 當敲著鑼喊著「閑雜人等~~~回避~~~肅靜~~~~」的人。

吐蕃攻境,官老爺們跑了,他被擄了先當奴兵,後成體弱的廢奴,然後讓李卓遠賭回來。

現在他的面前是五十什隨著喊聲舉大梁的精壯,後邊則是兩什同樣舉放大梁的隊官。

這令他覺得比為刺史大人喊道更榮耀,更加心情澎湃。

參加訓練的五百二十人卻沒他這份遐想,各什舉著的都是約麼五百來斤的樹干。

這五十二根樹干,是以其中一根放到兩副蹺蹺板式的土天平上為準。

一根根校核出來的,相差不會超過五斤,哪一什都不吃虧。

每根重量十人分攤到雙手上,也不過五十多斤,合力舉放幾次不難。

難的是韓大嗓都喊了半柱香了,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還越喊越來勁,渾然不顧五百多打赤膊的苦力們已是汗如雨下。

別人不知如何想,反正李卓遠恨不得這大嗓門突然失聲。

可不可以耍滑頭不听號令,把大梁扛肩上不舉?

可以,騎著大宛馬的莫言老隊正,會催馬小走過來,向值日什長要單子。

這單子上寫有某隊、某什。

被收了單的這個什,可以扛了大梁跑開。

旁邊有一個騎了戰馬的保障隊士兵過來領著,繞草場扛大梁行軍。

這個什每個人中午吃優勝餐的機會,泡湯一半。

為什麼只是一半?因為上午還有第二項訓練前的箭術測試,綜合起來才決定。

快一炷香時,有一個什扛不住了。

因為他們什今早晨跑有幾個落後了,剛吃罷就開訓。

這一拼命用勁,胃部痙攣嘍!

依據往常經驗,有一個什,就會多米若骨牌似地出現第二個、第三個直至第二十六個。

這樣,第一項訓練算結束。

不一會兒,又有一個什撐不住。

這個什拿馬步的兩個大塊頭,腳下一踉蹌,整什就崩潰了!

舉大梁需要全什配合,不可能每個人個頭一樣高,只能是大塊頭的蹲馬步,中等身材的稍跨步,小個子的挺腰桿。

拼到精疲力竭的時候,一個人閃失,一什全輸。

因此,哪怕李卓遠把自己安排在身強力壯的主官什,也撈不到多少輕松。

扛大梁行軍,只是舉大梁訓練的組成部分,距離不遠,也就是三里地左右。

這時到達的箭術場,值班隊正是趙廚子,實施保障任務的是炊事隊。

五十個炊事兵忙著報靶的報靶,登記的登記,拾箭的拾箭。

只有這個時候,趙廚子才有當官的感覺,也是他最威嚴、最維護賦予他權力者的時段。

箭術測試的規則很特別,比如,十箭全上靶的有十人,那麼中九箭者都只能全從第十一名排起,不能算是第二名,余者類推。

在射擊過程中,各什或會出現胳膊乏力無法開弓、或是大失準頭者。

那也沒關系,什中強手在自己靶子中十箭的情況下,可以拿這些人的箭替著補靶。

這測試,不僅記個人成績,還計入剛才的舉大梁結果,而且牽連到當值的什長、隊官。

排名從倒數起,如果是舉大梁中的失敗者,立即定為吃剩菜剩飯的,依次推定適合名次為止。

為什麼說「適合」?

因為還有各自部下失敗者超過一半的值日什長、隊官,要等著補充吃剩菜剩飯的行列。

前幾天,曹敬辭牢騷說,剛剛舉罷大梁就要張弓搭箭,實在是強人所難。

按理說,同為隊官,該和氣才是。

可趙廚子把臉一虎,斥責說︰難道上了戰場,敵人還要等你恢復臂力、養足精神才進攻?不知道將軍用意就是為使爾等增強耐力?

曹敬辭是李卓遠的策劃圈中人物,當然知道這些。

但他有意要逗逗趙廚子,看他是不是吹噓的那樣熟讀兵書。

接著說︰比箭就比,允許旁人補替,有失公允。

趙廚子當真了,瞪著眼珠子囔囔︰「沙場之上,不取同袍之箭御敵,欲待潰敗資敵乎……」

那架勢,是將曹敬辭視同潰軍之將、通敵的兵了。

不待曹敬辭反駁,又將自己的另一觀點亮出來。

還生怕沒文化的听不懂,直白地說︰「公子不許部屬失手過半者吃優勝餐,非苛刻,乃為激勵上下也。試想疆場之上,軍力折損過半,領軍之人可得食?恐有性命之憂耳!」

經他這麼一鬧,對訓練規則有意見者,連心底最後一點抵觸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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