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工作日伊始,這天一早,吳秘書和李輝早早到了封傲住處。
比起封傲,打理起日常生活或是準備出行物什,李輝顯然在行得多。待知道封傲竟只準備帶著人和錢去,李輝嘆著氣替這讓他又驚又怕的領導收拾了換洗衣服等用品。李輝這時認命了,只怪自己當初頭腦熱地答應了要效忠這個人,還傻兮兮地幻想這個人會在光輝政途上出人頭地讓他抱上大腿。
哪知道,是這麼個結果啊!
上了車,吳秘書就開始匯報為期一星期的下鄉的具體行程。
豐市其下有三個鄉鎮,其下十九個大村落。一些只剩下一兩戶人家住的村莊,雖然當地人還沿用著本村的村名,但行政上已經被劃到了相對大的村委管理。
七天時間要一一走訪這些地方自是不現實,行程表上均是擇重而行。
下訪的第一站在離豐市不遠的平安鎮,這是豐市以下最富裕的一個鄉鎮。
要封傲說這種下鄉行為和他那時高官巡訪有什麼不同,那便是排場變得低調,沒有大張旗鼓的奢華,同樣也不會鬧出攔路狀告這種被高權處理得很好的‘刁民’。
但其中的曲意逢迎,私相授受除了些許方式變化,沒什麼新鮮可言。
平安鎮一縱人迎接了豐市的領導,頭一件事自然不會是不近人情的說公論事,不先擺上幾桌喝上幾杯,在這官場上就太不懂事了。
封傲被介紹給了幾人,一聲聲的「鄭市長」「幸會」「久仰」交迭而來。封傲臉上帶的笑讓人有他很好相處的錯覺,讓平安鎮的領導班子顯得格外熱情些。這種場合向來新人是逃不過被群哄猛灌,所謂交情都是喝出來的這一點與封傲闖蕩江湖時倒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江湖人可因這一杯酒為知己赴死,而眼下這些人越是熱情就越恨不得要人性命,所求所圖絕不單純。
封傲如今的酒量其實已經大好,不過因為還在用藥的時候不宜酗酒,一般喝到三分便催內勁將酒氣逼上臉,一副醉醺醺的模樣叫人一陣取笑卻也不多加為難。
接下來這樣的酒席喝了不少,這表示著‘鄭市長’這個名稱正式融入豐市領導班子行列。
近年,國家財政也稍顯富余,對大展計劃投入巨資,在這樣的趨勢下豐市這樣在省份內相對重要的大城市也隨流大搞建設。而這種勢頭也慢慢從市中心輻射開去,三大鄉鎮如今隨處可見施工建設,看過去烏煙瘴氣,但卻讓領導人和百姓們看著更有生活的熱情。
那些老舊的街道和房子推下,取而代之的將是更美好的未來,所有人都狂熱地抱著這樣的憧憬。
封傲見此則有些不以為然,在他看來凡事循序漸進方能長久,雖不算透徹知悉國內情況,但他一個外人尚且看得出這浮華之下的隱患,此間展步伐的浮躁可見一斑。
下鄉就是一干人等吃吃喝喝,公事有了酒精的潤滑變得異常順利。上午開會討論些章程,下午便四處走走,或是看看防洪壩是否修繕,或是查看某項規劃是否落實進展又如何,所到之處盡皆一派國泰民安的景象。
底下人絕不會在這種大事上讓領導心煩,這些行程事先敲定了開會說什麼要檢查的是什麼內容還能打听不到?早便內部開了會,當做頭等大事來處理,確保萬無一失,讓再挑剔的人也找不出他們的錯處來。
有這種互不為難的傳統,事情倒也好辦。如此這般,順利地到了最後一站時間還很寬裕,待正事結束,高家村的村委很會來事地邀請幾人到山邊觀賞茶花。
高家村位于豐市地界最邊緣,一向是市里下鄉的最末站。
這小小的村莊從前落後窮困的景況是如今幾人難以想象的,同樣的,那時候為吃飽穿暖而勞碌一生的高家村人也無法想象如今處處新農村建設時建設的小樓和人們對生活質量越來越苛刻的追求。
高家村富起來也就是這幾年的事,當年擔任高家村村委書記也是帶領高家村人走向致富之路的人如今已位居雲省的副省長。那是個極其有想法的人,高家村的富饒成為陳副省長政治生涯最光輝的一筆。
高家村的致富法寶就是山茶花!
倡導小康,暢想共產這許多年,國民終于擺月兌窮困潦倒的窘迫,拾起了骨血中的風雅,做些韻事。賞花,便是其中一種。
山茶花,作為國內十大觀賞花卉之一,廣受歡迎。而顛山茶這一在山茶界頗具名氣的品種,追崇者千萬之眾,市場十分可觀。便是看到這一點,才有陳副省長當年大刀闊斧將高家村這一名不見經傳的小村莊改造成一個山茶之村。
時下方初春,正是茶花盛放的季節。奼紫嫣紅的花朵宛如春的霓裳,悸動了美好的時光。
山花漫漫,落英繽紛,此等美景怎能錯過!是以豐市或是外地人常在此時到高家村賞茶花。
高家村培育的茶花多為滇山茶,花型偏大,遠看時色彩嬌艷鮮明,近看時嫵媚中又不乏高貴典雅,一縱人走走停停,對茶花贊譽有加,文采斐然者,即興作詩幾句或是引經據典一番。有市政的一人說道:「你們不知道了吧,我們這兒可還有高人在呢!鄭市長才高八斗,那可是連周老爺子都非常欣賞的!」
高家村的村辦自然知道周家也了解周老爺子的習性,聞言看封傲的目光霎時敬佩起來,直說要他隨性說上幾句,指教指教他們這些粗人。
封傲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說話那人,冰寒之感隨著他視線的移開也消失不見,快得讓人慣性忽略那一瞬本能地察覺到的危險。
封傲:「詩詞歌賦此等,在下拙劣,無法奉陪。」
高家村幾人只當他是謙虛,哄抬著封傲讓他賞臉,封傲沒有理會,方書記見他為難正要出言替他解圍,就听有人喊道:「方叔叔。」
聲音熟悉,方書記立即看去,可不正是周家的小孫女周曉寧和自己兒子!原來這小子陪未婚妻來這里玩,還算長進。
可轉眼又看見跟在他們身後面色冷然的鄭宥廷,臉上的笑就淡了下後更濃了。
「曉寧啊,怎麼來這兒也不和方叔叔說,好讓人接你,這里的路還多是泥路,不好走的。」
周曉寧笑了笑沒應答,和在場的人打了招呼,高家村的人一听這位就是周老爺子最疼愛的小孫女不由多看幾眼,臉上的笑更是熱情。這個說要讓人陪著她賞花,伺候果水也保安全,那個道一定要留她吃飯做最地道的特色菜款待她。
周曉寧自小被這樣優待著長大,原本听慣了這些話。但此時卻有些不耐煩,今天千方百計才拖著鄭宥廷來了這里,哪想到方志安居然听了消息厚著臉皮跟過來,這下子她想和鄭宥廷單獨相處的計劃又被攪黃了,讓一個懷春少女怎生不惱?
想及此,她又暗自看了眼鄭宥廷,從他的表情並不能看出什麼,可周曉寧就是敏感地知道他此時心情不虞。她怕是這些人嗦嗦的讓他心煩,連忙說不用,托辭離開了。
周曉寧當然不會想到鄭宥廷之所以不悅,那完全是在這個地方偶遇封傲的關系!
父親,在他的生命中扮演著的從來只是那個給了他一顆精子的男人,與他本身的生活毫無瓜葛。況且,他從孩提時候開始就在父母婚姻生活的壓抑下長大,不論是對父親還是母親都生不出半點好感,更別說和尋常人家的孩子一樣依賴他們了。
上一次會在生死關頭躲到他那里,現在鄭宥廷想起來都是帶著些懊惱的。他不得不承認的是,在這個豐市,偏偏只有這個人是不會害他的,是他本能地信任著的。
關于父親,十五歲之前的冷眼旁觀,十五歲之後的道听途說,他並不了解這個男人,他所知的關于這個人的標簽和別人沒什麼不同。
沒想到這一次在豐市的機遇,竟讓他對父親完全改觀!
這個人決計不會是別人口中懦弱無能的鄭主任,也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個被母親背叛卻還能忍氣吞聲的孬種。是什麼讓他改變了?還是他從前都只是在隱藏?這個問題鄭宥廷得不到答案。
而他不想和父親有更多交集這一點卻沒有變過,從前是壓抑地想要逃離,而如今,則是因為一種與生俱來的直覺。
——對于危險的直覺。
封傲對于他身上的傷如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並不關心,跟著一眾人走了一個山頭,再折返。
美景在前,怎奈封傲不是能欣賞這些花花草草的人。在他看來,敵人的血液比這花更有看頭得多。不過是幾朵花而已,沒得那麼自作多情,將那所謂的情趣強加到花草身上,真是無趣至極。
高家村的人熱情地做了當地的特色菜,倒是主人家釀造的土酒讓封傲很是喜歡,也不管其他人,自己和主人家七十多歲的老人品論這在都市人眼里看不上的糙酒。老人見他如此喜歡,直拉著他的手就帶到釀酒的酒甕處,說什麼也要給他裝上幾大瓶帶回去。
封傲卻之不恭,總算這趟路也不算白走了。
因明天下鄉的領導就要啟程回市區,眾人難免多喝幾杯,熱鬧到深夜,紛紛倒頭就睡。
慘叫聲,刺破了寂靜的萬籟!
女人癱在地上慘叫了好一陣,才堪堪有人勉強撐著意識起來看情況,這麼一看,驚叫頓起!
「死、死人了!都醒醒!有人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