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香有了兩月身孕,本是不應該過來,不過她說想要親自去隱靈寺求個平安符,任由燕夫人勸了兩三回也不願。燕夫人也只得隨著她,只說反正她也身子不好,禁不得顛簸,就干脆慢點行路好了,不求快速,就求個穩當。此時听了這話,她微笑著在自己的肚皮之上輕輕模了模,「也是太吵了些,郎中說了,要清靜才行。」
雲娘子卯不住的火氣上來,她冷哼一聲,嬌聲道︰「哎喲,這有些人啊,八字只有一撇,也不知那剩下的是不是一捺,就得瑟起來了。」
玉香搭在月復部的手猛地停下,她緊咬著唇低下頭不說話,另一手卻開始顫抖起來。
「好了,好了,這些都不是緊要的事兒。現在還是先讓二郎止住了哭先。」邵娘子打起了圓場,「若不然最後誤了行程,今晚上可就沒地兒住了。」
隱靈寺中有廂房,這個時間卻有太多人去,自然廂房是不夠用的,單她們這一行人就有二十幾人,每輛車還有一個車夫,以及一個坐在前面的家丁護衛。
此言一出,雲娘子的火氣就更盛了,她怒氣沖沖看著慕羽丁,擰著他的耳朵喝道︰「哭哭哭,不就是不小心拉了你一下麼?有什麼好哭成這樣的不準哭」
慕羽丁的耳朵被狠狠捏住,雲娘子凶神惡煞一般看著他,他不由驚惶瞪大眼,哆哆嗦嗦不敢出聲。
雲娘子見慕羽丁終于住了嘴,不由松了一口氣,狠狠瞪著慕羽丁道︰「早知道是要嚇的,我早就這樣做了。」
慕羽丁瑟縮著身子,抿著嘴不說話,見雲娘子得意洋洋抬起頭看向其他人道︰「你看,沒哭了,我們可以走了吧」
見眾人看她如同看著陌生人一般的表情,撇撇嘴道︰「有什麼好看的,小孩兒嘛,嚇嚇就好了。」
李七娘張開嘴想說什麼,卻被一直低著頭的慕文芊輕輕拉了拉衣袖。李七娘看了慕羽丁一眼,嘆口氣,終究低下頭去不說話。
雲娘子站起身往前走,用了拉著慕羽丁的手道︰「適才因著你留了下來,以後你可記下來,若再這般,我就要你好看。」
不見回答的聲音,卻听見隱隱的啜泣聲傳來。
雲娘子回頭見慕羽丁已經淚流滿面,不由怒道︰「你到底哭些什麼,先前弄疼了你,現在不疼了,是吧?」
慕羽丁含淚看著她不出聲。
「疼還是不疼?」雲娘子揚高了聲音,如同一直斗志昂揚的公雞,「即刻回答。」
慕羽丁害怕的搖搖頭。
「既然都不疼了,你到底哭些什麼,你說你說」雲娘子咄咄逼人看著慕羽丁。
慕羽丁突然掙月兌了她的手後退了幾步。
雲娘子伸手去拉他,卻不料他飛快的跑到了李七娘的身後,抱著李七娘大聲哭起來︰「她不是我阿娘,她不是我阿娘,不是,不是,不是……」
雲娘子又急又氣,她指著李七娘怒道︰「我不是你阿娘,難道她才是?」
慕羽丁毫不理會雲娘子之言,只抱著李七娘不停哭泣。
雲娘子又要上前,邵娘子輕咳一聲道︰「雲娘,你還是冷靜些才是,這般嚇著孩子了。」
雲娘子見眾人的目光,不贊成、嘲諷、幸災樂禍,應有盡有,再看慕羽丁,在李七娘懷中那般親密,哭著哭著,听李七娘緩緩說起了故事,輕拍著背脊,竟然慢慢停了哭聲。一會兒再看無聲息了,卻是睡了過去。
李七娘讓羅三娘把慕羽丁抱開,才一動手,慕羽丁就睜開了眼,撇起了嘴,只得趕緊住手,手放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慕羽丁在李七娘懷中睡得安穩,雙拳卻捏得緊緊的,正揪著李七娘的衣衫。
雲娘子痴痴看了半晌,慢慢頹然的坐下來。
室內恢復了寧靜,眾人如同看了一場鬧劇。半晌後才有人驚訝道︰「這麼久了,竟然不見夫人上來?」
竹香听了這話,從門口入內,淡淡道︰「夫人一听孩子哭泣就頭疼得厲害,所以在旁的廂房歇息。」又看了眼睡得正熟的慕羽丁道,「夫人還說,等二郎歇息一陣,心情舒暢了才走。若不然在隱靈寺中出了事兒,回家了阿郎會怪責。」
眾人听了這話,見慕羽丁模樣,都有些心有余悸,若是在隱靈寺中這般舉動,只怕慕府在周邊的幾個鎮子都得出名了,回到家中,每個人都得受罰。這樣一想,眾人也只得坐了下來,乖乖等慕羽丁睡醒。
下車時候,慕文晴已經趁著眾人入了雅間,偷偷跑了出去,巧香和守福跟隨。
他們找的這間酒樓就在烏衣鎮言章行的旁邊,慕文晴低著頭到了櫃台前,輕輕敲了敲櫃台。張三郎慢條斯理探出腦袋,「這位郎君,可是要典當些什麼?」等看清楚竟然是慕文晴,不由趕緊改口道,「二娘子,您可是要典當些什麼?」
慕文晴氣得樂了,「我來這兒就一定是典當的麼?」
「那您是……」張三郎露出一副茫然模樣。
慕文晴怒道︰「開門,我要進去。」
張三郎趕緊屁顛屁顛開了門,笑道︰「二娘子,原來您是要進來巡視啊,早說啊,就免了您在外面等候了。」
慕文晴見他一臉正兒八經狗腿小伙計模樣,不由心中嘀咕,張明湖怎的生出這樣的兒子?竟然一心要在別人店鋪中做小伙計。
慕文晴入內,鄧七听了聲音,也出來見慕文晴,慕文晴點點頭,道︰「你們只管做自己的,我入內隨意看看就好。」
鄧七道︰「無妨,反正老朽無事,就陪著二娘子四處看看。」
慕文晴隨著鄧七往內走去,外面看起來地方狹窄,可入內才知道,里面另有乾坤。
緊連著櫃台的是一間小室,小室內有幾張紅漆描金山水圖閣,每格以三塊厚板分成四層,正面全敞,周邊花紋雕飾山水圖景,人物眾多,各具姿態。格中擺放著一些物品,多數是首飾玉佩之類,慕文晴縱然不太懂得這些,耳濡目染,再加上自己用過的精致物品也不少,一眼就看出來,這些東西並不是很好。
「這是些死當的物品,經過了鑒定師傅加工,放在此處,是方便購買。上一次統計的死當物品中並不包含這些。」鄧七解釋。
一旁還站著兩個小伙計,見鄧七帶著慕文晴前來,形態恭敬,也不由低了頭行禮。
慕文晴不想人知道她的身份,這些伙計並不一定牢靠,只對著鄧七輕輕搖頭,鄧七明了,只道︰「客人前來看貨,你們守好這里了。」
「是。」兩人齊齊應了。
這些物品雖然不值錢,但是數量卻不少,密密麻麻擺放在圖格中,初略估計都有幾百上下,雖說每樣東西都值不了幾兩銀子,可這般多數量,應該都能有個千兩銀子左右。
「這些伙計吃住都在店中,若是出門,定然要搜了身子才行。」鄧七解釋。
慕文晴听了點點頭,並沒覺得有何不妥。這些物品小,很容易攜帶,若不搜查,帶出去個一兩件,雖然損失不大,卻最怕養成這般風氣,就成了敗落的根本。
慕文晴邊看邊想,突然想到了京中和金陵城中,若是這些小物品都不稟告,她又不知道,那該有多少銀子流失。不過,賬冊中應該還是有的吧慕文晴歪著腦袋想了想,記得烏衣鎮言章行的賬冊也很厚,小數目的也看了不少,也不知有無全部記載上去。
這個小間旁邊是另一個小間,里面卻是幾張楠木櫃格,還用了大鎖牢牢鎖住。
「這里是擺放活當物品,都是這幾個月內的。」他拿出要是開了鎖,打開櫃門,慕文晴看到了里面無數個小盒子,整整齊齊擺放著,每個小盒子之上還有一張紙條標注︰某年某月某日誰誰誰典當什麼物品,打開小盒子,里面還有一張當票的存根。
「這里每日都會清理,過期的物品就會依據價值分別放入活當房間。」鄧七解釋。
幾人又往前行,這一回房門緊閉,門口還站著兩個伙計。見到慕文晴和鄧七,都齊齊行禮。
「開門。」鄧七不加解釋,直接吩咐。兩人趕緊掏出鑰匙,把門打開。這門上有兩把鎖頭,兩人分別開了鎖,同時扭動,鎖頭「啪」一聲就開了。
慕文晴若有所思點點頭,對于貴重物品的保護,這樣的方式確實有道理。那三把鑰匙才能開門,看來就是一個原理,說起來這樣保護貴重物品確實有一套。
只是不知道,這個用玉佩來開門的鎖是個什麼樣子。
慕文晴跟隨鄧七進門,就見里面有幾張紫檀木櫃格,上部格分為上下兩節,上節為兩個正方形格子,下節是四個長方形格子,櫃子中間有立栓,還有不同的鎖鎖住。
「這就是整個烏衣鎮的言章行中最珍貴的部分了。」鄧七笑看著慕文晴道,「這里的死當物品一百零三件,估計價值在八千兩銀子左右。另外還有周轉資金四千七百兩銀子都放在此處。」
慕文晴掃視了一眼四周,不由有些疑惑道︰「就只有這兩個伙計守著麼?」若是遇到人強行開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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