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中的下人散去,除了慕文晴,只剩下竹香巧香兩人。
胡三娘已經絕望,一動不動,狀如死去。
只是慕文晴怎會因為這樣就輕易放過她。要知道今日的事情之後,邵娘子定然會警覺起來,這一次就盡量能拿多少就多少。
「毒藥是誰給你的?」慕文晴淡漠開口,緩慢而故意壓低的聲音,使得稚女敕的聲音有些可笑,可是巧香不會笑,竹香不會笑,胡三娘就更不會笑了,實際上,她現在簡直想痛哭,如果她還有眼淚。
慕文晴看著一聲不吭,只有身子還輕微起伏,表明還是活物的胡三娘,低著頭又看了眼巧香先前遞回給她的小瓶子,冷冷道︰「听說李二很得邵娘子賞識,也不知是否屬實……」
胡三娘身子微微顫抖了下,又听見慕文晴道,「又听說李家大郎很聰穎,你說這藥有沒有可能是他耍了什麼小聰明從別人手中拿到的呢?」
胡三娘猛然一顫,再抬起頭的時候,先前一片死灰的眼中已經冒出了怒火。她狠狠盯著慕文晴,卻見慕文晴的目光更冷,就那麼冷冷的看著她,竟然看不出絲毫憐憫之情。
窗外雨聲更響,夜色更濃,寒意更甚。燈芯飄忽,映照得偏廳牆壁上的黑影子一閃一閃。
慕文晴神情如同千年不變的頑石,黑葡萄般的眼眸中仍舊一片冰涼。緊緊盯著慕文晴的胡三娘突然之間如同霜打的茄子,眼中仇恨的光芒散去,只剩下絕望。
「我……我說……你可能放過我兒?」胡三娘含糊道,不知是今日被掌摑得厲害,還是連舌頭都頹喪到了失去了運動的機能。
你也有在乎的人麼?慕文晴冷冷一笑︰「說吧!」
胡三娘得到了慕文晴的肯定保證,她遲疑了片刻,才吐出一個名字︰「雲娘子。」
慕文晴懸起來的心陡然間落下,她站起身,回頭看了看正憤怒不已的竹香,以及略微有些驚訝的巧香,慢悠悠行到了胡三娘身前,只淡淡拋下了一句話︰「你會後悔的。我發誓。」
胡三娘抬起頭,神色不明看著大步離開的慕文晴,小小的身影對躺在地上的她來說,也似乎有種威壓一般。胡三娘突然之間有些後悔適才的選擇。
巧香趕緊撐了傘跟上,對于胡三娘的安排就扔給了竹香,相信竹香一定會完成得很好。
慕文晴帶著些無名的怒火往燕夫人的房間而去,等走到了廳外,才站定了腳步。
巧香低低喚了聲︰「二娘子,你沒事吧?」
慕文晴沒出聲,抬頭望著那油紙傘發怔。
她以為事情將要得到完美的解決,她以為她會抓到了邵娘子的把柄,可是……慕文晴搖搖頭,嘆息聲,她還是太稚女敕了啊!
蘭香走出來,看著慕文晴的眼中卻多了絲憐惜之意︰「二娘子,夫人醒了,要見你。」
慕文晴愣了愣,趕緊往內室而去。
在廳中打著瞌睡蜷縮成一團的素素突然間警覺地抬起頭,喵嗚一聲,小肉掌落地,快步蹭了過去。
慕文晴彎腰抱起了小家伙,掀起了猩紅門簾,果然見到燕夫人已經坐好了,斜靠在床頭。室內點燃了幾盞省油燈,還有兩支蠟燭,映襯得燕夫人臉上蠟黃蠟黃。
見到慕文晴進來,燕夫人抬起頭,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慕文晴心中一暖,快步過去,坐到了燕夫人的床沿邊。
「阿娘,您怎麼醒了,唉,都怪這該死的胡三娘惹出這麼多事端。」慕文晴盡量顯得若無其事道。
燕夫人嘆息聲,手掌落在了慕文晴的發間。
「你找到了什麼?」燕夫人輕輕問道。
慕文晴苦澀笑了笑,拿出那小瓶子遞給燕夫人。
燕夫人抬起手接了過來。
「這里面的毒藥很奇怪,形狀與水滴很相似,可在桌面上只呆上一陣就會消散。」慕文晴解釋。
她現在很確定這就是那罪魁禍首,但是,她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這東西就是叫做迷夢的毒藥。胡三娘是不會知道的,她只是個執行者。
燕夫人手頓了頓,似乎微不可見的抖了下,然後把那美麗的小瓶子拿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看。
「胡三娘說是雲娘子指使。不過,我不相信,一定是邵娘子。」慕文晴沉默片刻道。她低著頭彎下腰,靠在了燕夫人身前嘀咕。
燕夫人笑了笑,模著她的頭,輕柔道︰「天色很晚了,早些睡了吧。夢中的事情不要太在心上,睡一覺你就會忘了。」
慕文晴如同素素一般在燕夫人懷中蹭了蹭,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站起身,抱著素素離開。
「二娘子,夫人的毒真是雲娘子指使的麼?這雲娘子也太可惡了!」巧香和慕文晴撐著傘,兩人往慕文晴的房間東北角方向而去。
慕文晴冷笑一聲,「明日就家法處置了胡三娘。」
「為什麼,告訴阿郎不好麼?」巧香听見慕文晴竟然沒有懲罰雲娘子的打算,不由驚疑道。
慕文晴搖搖頭,「娘中得毒藥,就連大夫都沒有辦法察覺,你先前也看見了,這藥在空氣中不久就自動消散了。沒有證據,父親大人怎會處置雲娘子。」
巧香點點頭,有些心有余悸道︰「我看著這毒藥也覺得有些恐懼,這世間怎會有這樣的東西。」
慕文晴自然也是不明白的,她懷中的玉佩似乎明白,但如今這玉佩卻沒了「電」這種奇怪的東西。
把素素放在了床尾,這小家伙以往也是這樣,有時候會跟著燕夫人,在燕夫人床尾蜷縮一團,有時候又會跑到慕文晴這邊。
慕文晴洗簌之後,久久不能成眠,眼楮望著頭頂的蚊帳,回憶又開始侵襲,胸口撕裂般的痛楚似乎減輕了少許,卻仍舊讓她恨意滿腔。
好在,娘的病總算是控制住了,只要沒有繼續吃毒藥,繼續惡化,她一定要想到辦法救阿娘的性命。
只是原本讓阿娘看清邵娘子這人丑惡嘴臉的願望卻落空。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