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娘子縱然心有不甘,終于還是轉過身去。
另外兩位妾侍看了眼慕文晴,道了聲「告辭」,也跟在前兩位身後,帶著小孩兒丫鬟一起往園外走去。
邵娘子在最前面,雲娘子卻有些不甘示弱的模樣,快了幾步上前,竟然在邵娘子面前昂首闊步離開,適才在園中的熱絡勁兒早就飛灰湮滅。
雲娘子自詡琴棋書畫舞蹈樣樣精通,幾位妾侍中,唯有她最美麗,最有才學。許是連燕夫人也及不上她,可阿郎縱然疼愛她,卻更喜歡去燕夫人和邵娘子處,燕夫人處倒也罷了,邵娘子沒她漂亮,也沒她年輕,憑什麼霸佔阿郎這麼多的疼愛,這讓她心中著實不大舒服,自然人前熱熱鬧鬧,人後就不願再有丁點兒委屈。
邵娘子微微的笑著,仿似一點都不曾在意雲娘子的行為。
深紅紫色長裙的女人快幾步上前,看著雲娘子遠去的背影輕輕呸了一聲,才看著仍舊溫和一臉的邵娘子道︰「邵娘子啊,你就是太好心了,被人這麼欺上門都不在意。她什麼身份,不就是仗著個兒子麼?竟然也在我們面前顯擺著。」
「這話就不對了,錢四娘,大家都是老爺的人,如今都是妾氏身份,有何高低貴賤?她年紀輕,做事兒有些嬌縱這也是難免,我們這些姐姐們也只得包容著她一些。」邵娘子微微的笑。
錢四娘帶著了些諂媚的笑容道︰「還是姐姐明理啊!要是燕夫人這一次真的……她一個賤人,怎麼也是沒有資格,以後最有望扶正的,也只有阿郎最疼愛的姐姐了……」
邵娘子突然停下腳步,一向溫和的臉上竟然出現了罕見的嚴肅,她厲聲低低喝道︰「夫人你也敢詛咒,夫人洪福齊天,怎會有什麼,我身份低微,哪里敢有這樣的想法。錢四娘,若然你再說這樣的話,說不得我也顧不得姐妹情分了!」
馬屁拍到了馬尾上,錢四娘不由臉一紅,訕訕道︰「我這不是說如果麼?我哪里敢詛咒夫人……」
「我也知道四娘是一時糊涂,說錯了話,不過,這話以後可萬萬不能再說,我听到了倒是沒什麼,可隔牆有耳,要是被其他人……」邵娘子眼神一瞟身後眾人,銀灰色長裙女人離了她們兩三米距離,低著頭,默不作聲,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石之上,仿佛要從中間看出朵花兒出來,狀似壓根兒都沒有听到她們說什麼。
錢四娘頓時輕咳一聲,笑道︰「李七娘,明兒個我們去文殊寺給夫人祈福,你看如何?」
李七娘愣了下抬起頭,似乎才發覺和她說話,她默默點點頭,道︰「自然是跟著兩位姐妹。」
邵娘子和錢四娘兩人對望一眼,都看到了眼中的笑意。
眼看園子外的長廊轉了幾個彎兒,幾人終于分開。
慕文晴站在園門口,目光似乎透過那彎彎曲曲的回廊,看到了剛才離去的幾人。眼中神色復雜難明。
玉香提著個籃子從遠處走近,遠遠看來,裊娜的身形搖曳多姿。該豐滿的地方豐滿,該縴細的地方縴細。恰到好處的風流韻致。比之雲娘子多了一分端莊,比之燕夫人多了一分嫵媚。
可惜了,朝廷的律法限定了身份低微的奴婢是不能成為良人的妾氏,否則判流放一年半。若不然,只怕她那個所謂的父親大人早就納了此女吧!也不會等到她阿娘死了之後才想方設法把她家人升為部曲,納了這女人。不過她哪里是邵娘子的對手……
慕文晴若有所思盯著來人,心中突然冒出些想法。
「二娘子,夫人的藥我拿來了。」玉香輕聲招呼。
慕文晴點點頭,目光落在了籃子上,示意身後的巧香接過。玉香沒有多想,以前喂藥的事情也是蘭香竹香等人,她只要從廚房把藥拿過來就行。
慕文晴轉身同巧香往園內而去,走了幾步,慕文晴卻輕輕道︰「先去偏廳。」
巧香愣了下,卻沒有多問,默不作聲跟著慕文晴。
入了偏廳,左右無人,巧香這才輕輕道︰「二娘子,藥涼了藥性就淡了,趁熱喝才行。」
慕文晴點點頭,道︰「你且把門關上。看看那些丫鬟們在做什麼?」
巧香順從去關門,慕文晴已經看向了眼前的籃子,精美的籃子,邊緣還用了紅綢布包裹著,防止竹篾子伸出來割傷了手。
拿起籃子蓋,露出了熱氣騰騰的藥碗。
一股藥香頓時散溢了在了整個室內。
慕文晴小心翼翼伸手進去端出了藥碗,放在桌面,細細端詳。
「二娘子,蘭香竹香姐姐在夫人內室,其他丫鬟都在園內灑掃做針線活兒。」
巧香關了門,快步走到慕文晴身邊,她心知慕文晴定然不會無的放矢,她也馬上會知道答案,所以只眼看卻不再多問什麼。
慕文晴抬起頭,看了看巧香頭頂,思索了一下,道︰「你且把那頭上的銀簪子借我用用。」
巧香疑惑不解,拔下銀簪來遞給慕文晴。
慕文晴想了想,看見籃中還有一個裝了話梅的小碟子,也拿了出來,把那話梅倒在了一旁,再把碗中的藥倒了些入碟內,把銀簪子放了進去。
巧香看了慕文晴的動作,過了良久,突然才想明了什麼事情,她驚道︰「二娘子,我曾經听老人說過,銀簪子可以試毒。難道你懷疑夫人……」
慕文晴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銀簪子,如同先前一般,沒有絲毫的色變。
她淡淡道︰「不是懷疑。」
巧香不解,不懷疑你神秘兮兮做這個干什麼。
「是肯定!」慕文晴抬起頭,稚女敕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憤怒與隱忍。
巧香驚呼半聲,後面的半聲被她掩藏在了手掌中。
她顫抖著聲音道︰「二娘子,是不是,是不是你去了寺中,發現了什麼?」
慕文晴眯著眼,寺中,對了,看來要查找清楚這事情的原委,還得找到那個所謂的大師,這大師難道就是文殊寺的人?看來,什麼時候她還得去寺中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