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對著紅豆指指點點,讓卜東仁心里好受了不少。他挑起眉頭,故作大度地高聲說道︰「算了,紅豆你沒有讀過什麼書,不懂得道理也是難免。今日我不與你計較,但是還望你以後謹言慎行。畢竟,不是誰都像我一般念著舊情,不肯為難你的。」
一番話說得至情至理,再加上他本身長得很是不錯,淺色的書生衫襯得他很有些玉樹臨風之感,讓人不免更加多了些好感。吳婉娘滿含愛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嘴角邊盡是與有榮焉。
紅豆看得險些吐了——要是自己不知道卜東仁的嘴臉,恐怕也得說眼前的一幕頗具美感。但是一想到原先的紅豆,就為了這麼一個見利忘義虛榮自私的男人跳河自盡,一縷孤魂不知道何處去了,她的心里就難泯怒火。至于說卜東仁的娘,為老不慈,自己又憑什麼尊重她?
一對賤人!
紅豆冷笑,揚聲道︰「真是難為卜秀才你的大度!我倒是很想不與你們一般見識,但是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也別讓圍觀的父老鄉親們糊涂著。我與你,本是一個村子里住著。老一輩兒感情好,指月復為婚。昔日,你家里困難時候,我父母尚在人世,沒少幫扶你們吧?你模著良心說說,你最初進學堂時候的束脩是不是我家里幫著交的?等我父母過世了,我受盡欺侮的時候卻不見你們出頭。原本我想著,或許是你們不好出面,畢竟咱們只是有婚約,卻還各自過著日子呢。誰知道你們打得好算盤啊,才不過中了一個秀才,就立馬攀上了財主家的小姐,五兩銀子打了我這個鄉下丫頭!這也就罷了,橋歸橋路歸路,從此各不相干。你又有什麼立場站在這里來教訓我?還有吳小姐,若是你被人強行退婚,險些命喪黃泉,是不是還能如此雲淡風輕地說出什麼罪不及父母的話呢?哦,我倒是忘了,正是為了你,我才被退親的,也難怪,想必他卜秀才的娘親得是把你供起來的吧?」
說著話,眼圈就是一紅,對著周圍看熱鬧的人微微福了福身子,哽咽道︰「讓大家伙兒看笑話了……」
原以為是普通的口角紛爭,誰知道還牽扯出這麼一段恩怨呢。人呢,大多數都是站在弱者這一邊,紅豆一通話,一落淚,就有人看不下去了,沖著卜東仁啐了一口︰「呸,我還當是個好的呢,原來是這麼個忘恩負義的人!」
「就是啊,方才听那女人說話斯斯文文的,誰知道能干出這等壞人親事自己上的事兒啊!」
吳婉娘的娘家在桃花鎮上,說起來雖然也是在本縣轄域中,但是縣城在東南,而桃花鎮在西北,李家莊在中間,倒是跟一條直線差不多。鎮上與縣城相差百多里路,誰會知道一個小秀才退親娶高門女的事兒呢?
卜東仁跟紅豆退親後沒幾日就娶了吳婉娘,全家人都搬到了桃花鎮上去。若不是今日進城來拜望自己的老師,根本踫不到紅豆。若是他肯老老實實地裝作不認識,或是隨意打個招呼過去也就罷了,偏生端起一副讀書人的架子來教訓紅豆,卻不知道此時的紅豆早已不是當初的紅豆,不但伶牙俐齒地反駁了他,還將他的丑事說了出來。卜東仁的臉紅了又青,青了又白,跟個會變色的茄子似的。
路人的嘲笑諷刺,其實卜東仁並不放在心上。在他看來,不過就是一群愚人,人雲亦雲罷了。等他來年秋天參加鄉試,那舉人自然是手到擒來,到時候看看誰還會再說這些有的沒的?他在意的,是方才自己來拜望過的老師,文淵書院的方孝懸先生。
方先生乃是遠近聞名的大儒,當年會試的解元,論起學問來,當真是了不得。不過,此人時運不濟,會試後父親去世,他不得不回鄉守孝三年,就未能參加殿試。等到三年孝期一過,母親卻又過世,又是三年;母孝過後,又是妻一年孝。如此,方孝懸便有些心灰意冷了。索性閉門不再參加科舉,專心做起學問。後來更是回到老家,開辦了文淵書院,教導家鄉後輩,因此,賺得了好大名聲。
卜東仁剛剛就是帶著妻子吳婉娘去拜望了方先生的,憑借著一張不錯的面皮,斯文的談吐,謙恭的態度,很是得方孝懸的好感。這要是自己中了秀才便違約另娶的事兒被傳到方先生耳中,以後的秋試還怎麼讓方先生幫扶?
一想到這里,卜東仁眼楮都要冒火了!
「相公,相公……」吳婉娘雖然只是個土財主的女兒,但是從小嬌生慣養,自視很高,哪里被人指點著說過一個字的不好?當下就受不了了,扯著卜東仁的袖子潸然淚下,「我當初只是仰慕你高才俊杰,真的不知道你已經有了婚約,更想不到因為我一時糊涂,害你和這位姑娘退親,我……我……」
她一邊說著一邊流淚,看上去真有一種楚楚可憐之感。不過,她只顧著說,卻完全沒想到方才那一番話,整個兒將卜東仁放到了一個更加不堪的境地。
卜東仁心里那個氣啊,這女人平時看著挺聰明,怎麼說話這般不曉事!
眼光一轉間,突然看到一個身影,腦中立時一片空白——那不是方才送自己夫妻兩個出來的方家總管嗎?怎麼辦,怎麼辦,這事兒,肯定會被方先生知道的!
都是紅豆!
想到這里,卜東仁的眼中幾乎冒出火來!
他大步上前,舉起手來對著紅豆就要打下去,「都是你!」
紅豆挑了挑眉毛,剛要抬腳踹過去,葉致遠已經搶上前,伸手攥住了卜東仁的腕子。
「啊……」卜東仁只覺得手腕子一陣劇痛,疼得他眼前黑,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你,你快放手,放手……」
葉致遠冷笑︰「一個男人,就只有這點打女人的本事?不反省自己做錯過什麼,反而將錯怪罪在女人身上?既然這樣,這只爪子留著還有什麼用?」
他知道了眼前這個人就是紅豆曾經的未婚夫,也知道紅豆就是為了這麼個人渣,跳河輕賤自己的性命,心里沒來由的一陣惱火,手上更加了幾分力度。
卜東仁一聲哀嚎,他覺得自己的腕骨都要折了,不禁大叫︰「我可是有功名的秀才,見了官老爺都不必下跪。你敢跟我動手,信不信我將你告到衙門里去!」
「是麼?」葉致遠眼中冷光閃動,「你確定要去衙門告我?」
他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人,此時的氣勢,又豈是一個只在鄉下念了幾年書的秀才所能及的?
卜東仁張著嘴急喘息,卻是說不出話來了。
吳婉娘想要上前來幫忙,又被葉致遠冷冷掃了一眼,嚇得縮在了一邊躲到小丫頭身後。
「呦,這里怎麼這麼熱鬧啊?是不是有人鬧事呢?」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來,眾人都轉過頭去看。就見一個二十來歲的捕快含笑倚在拐角處,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一個小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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