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再糾纏下去,我們可要報警了。請使用訪問本站。」
「我真的認識她,你們听我說……子萱,你不記得我了嗎?子萱……你等等,你听我說……」
鐘錦其實听不太清楚他在說什麼,只是听聲音隱約覺得熟悉,卻也沒有太在意。附近也算是個商業區,各種娛樂場所,商場飯店也有不少。所以這個地下停車場人也頗多,顯得很擁擠。在這種地方,發生摩擦爭執,倒也不奇怪。
漸漸的,爭吵聲小了。
鐘錦並沒有理會,而是徑自向著出口的方向走去。卻沒想到就在她快要出去的時候,一個人歪倒著斜插出來,剛好將她在門口攔下了。
這男子的樣子十分狼狽,身上穿著的衣服倒也顯得體面,上檔次,只是皺皺巴巴似乎很久沒洗沒搭理了,特別的凌亂,讓人皺眉。再加上他渾身沒個主心骨,歪來倒去一副喝得爛醉如泥的形貌,更是令人厭煩想要躲開。
鐘錦左右看了看,見近鄰四周沒有其他人,倒也心里發 。不過她也知道不能在這種地方耽擱,于是加快腳步想要繞過去。
「你……」就在她走過這醉漢身邊時,他剛好抬起頭來。
鐘錦一個不小心和他正對上眼神,心里一驚。這人……竟然真是她認識的,是封池!
「你是……是你!」封池雖然醉得不成樣子,滿臉通紅,雙目迷離,卻也明顯是認出了鐘錦。他幾乎是在一瞬間面目猙獰可怖起來,原本就紅得不正常的臉變得更加漲紅,仿佛能滴出血來。
「是你——!」他此刻大聲吼叫歇斯底里的樣子,若是放在幾年前,絕對沒有人能想象得到,「是你!是你害我變成這樣子!」
他一邊叫著,一邊踉蹌著要撲過來,卻一個沒站穩摔倒在地,卻剛好伸手抓住了鐘錦的褲腳。
鐘錦心上一驚。封池出現在這里,還是這幅樣子,本就已經夠讓她意外的了。沒想到他還喊著那些話沖過來,讓她不由發愣,不明所以。然而很快,她就明白過來他為什麼這樣說。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但是未來之夢與騰飛軟件的齊老板那場莫名其妙的對峙,並最終以對方慘淡收場,老板跑路,公司不了了之,租房也被轉手給未來之夢告終。她當時是知道封池在對方公司里工作的,卻這半年來事務繁多,她忙得不可開交,竟也沒有去細想包括他在內的那些員工,最後是如何下場。
鐘錦想到這里,不禁心生悵然。
若是其他人也就罷了。她一向是清冷,甚至有些自我的性格,對于己無關的事,關心甚少。可也許是到了這年紀,也許是因為親眼見證了幾年的時間,就讓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變作現在這般頹廢的樣子,心里難免有些波動。
只是她還來不及多想,就讓封池給纏上了。
那人是真發了狠,一張樣貌不錯的臉孔扭曲的不成樣子,力氣也特別大。他先是抓著鐘錦的褲腳,爬起來之後,干脆將她的上臂捏在手里死不放開。鐘錦被他握得生疼,臉色慘白。她也是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慌了神,只听封池大喊著︰「都是你!都是因為你我才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我究竟怎麼得罪你了,你要這樣對我!」
鐘錦皺眉和主人的十個約定最新章節。他說得似乎是她,又好像不是她。「你認錯人了。」鐘錦道,「我並沒有對你如何,你的遭遇也並不全是因為我而來……」
「這時候了你還跟他講什麼道理!」
兩人正糾纏著,就听旁邊一個飽含著怒氣的男聲,緊接著,鐘錦眼前一花,就被人大力扯開,一個沒站穩撞進了那人懷中。
「沒事吧?」胡樂低頭看著在自己眼前,正努力站穩腳跟的鐘錦,顯得頗為脆弱卻又堅強。他不由心底生出幾分心疼,細聲關切地問道。
鐘錦勉強笑了笑︰「我沒事,謝謝你。」她早看清救了自己的人是胡樂,是自己熟悉了解的人,終于是長出一口氣,緊張的情緒也得到了緩解。
也許是兩人貼得近了,胡樂有些心神恍惚,尤其是眼看著鐘錦的臉頰近在眼前,她眼眸,睫毛,鼻子,嘴唇,一點一點,都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尤其是當他發現,貼在自己身邊的人,正難以抑制的發著抖。
他微微訝異︰「別怕,沒事了。」
「我知道。」鐘錦搖搖頭,「我不是怕。」
「可你在發抖。」胡樂將聲音放輕,試圖給她撫慰。
「這是……」
鐘錦正要說什麼,就听得一個清亮而又熟悉的女聲道︰「鐘錦你可真是一點沒變,和原來一個樣子。」
「徐子萱?」鐘錦再往後看去,車英明也慢步向這邊踱過來。她再看向胡樂,方才明白三人是一路的,只是胡樂看到她這里出了狀況,快跑過來所以比另外兩人要先出現。
鐘錦打量著徐子萱,見她比之前在學校的時候裝扮更加精致也更顯美麗。若說原來只是一個天生容貌不錯的校園美女,還帶著些許青春和青澀,那麼如今,短短兩年的的時間,已經讓她迅速蛻變,成為了一個充滿時尚氣息,妝容打扮無不散發著成熟魅力的女性。就連走路說話的動作都變了。
相比之下,鐘錦確實如她所言,一旦也沒變。
「子萱……子萱你來了……」剛剛被胡樂扯開的封池又轉醒過來,見到徐子萱了迷蒙著雙眼又湊過來。
車英明身後跟著兩個保鏢模樣的人,見狀立刻上前,將封池控制住。
「看著他,別讓他再出現在我們面前。」車英明冷冷道。
徐子萱並沒有被這些事影響,仍然是一副端莊美麗的樣子。她展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顏,向鐘錦發出邀請︰「久別重逢,鐘錦,我們應該找個地方好好聚聚。」
四個人坐了沒多久,車英明先是生意上有事情離開了,隨後胡樂也被電話叫走。飯桌上只留下鐘錦和徐子萱兩人。
「若是幾年前,誰能想到他會變成那樣子。」徐子萱忽然開口道。
鐘錦立刻知道她說得是誰,不過她並沒有說話。
「你知道我第一次遇見這人時,他可是Z大的校草級別人物,有多少小女生圍著他,只要看到他出現就興奮地想尖叫,被他看上一眼能臉紅頭暈的。」徐子萱舉起手中的香檳酒杯,輕啜一口,將鐘錦在一些酒會上常見的名媛貴女架勢學了個十足。她似乎想起當時,也有些自嘲,「我當時也是被他的氣場吸引了,有意結交。誰想如今……唉。」
看著徐子萱輕輕搖頭,似乎是惆悵,是回憶,又好像是在表達炫耀著什麼。
不過不論是何種心思,鐘錦並不在意。
「對了,他剛剛纏上你又是為什麼?」徐子萱問道,「我記得除了當時比賽,你們也沒有再接觸了吧?」
鐘錦將未來之夢與騰飛公司的事情簡單講了講,引得徐子萱一陣驚訝︰「原來未來之夢是你的公司田園地主婆TXT下載。我早該想到……那款《星路無界》我也有嘗試,雖然對游戲一直沒什麼興趣,但是因為智能系統的關系,它已經不單純是一個游戲了。我們公司也有很多同事在玩。恭喜你。」
「謝謝。」鐘錦大方地笑了笑。
徐子萱沒有繼續這話題,而是說回了封池的身上︰「他倒是有理由怪你。只是混成這樣,終究還是他自己不爭氣。你知道嗎,當年有一個跟他交往的Z大女生,現在和我在一個公司,哪天聊起來發現都認識這人,就多說了幾句。她跟我說,這封池就是個繡花枕頭。之前是因為小有家室,又比一般學生見多識廣,會的東西多點,所以才引人注目。等大家都步入社會了,他家里也漸漸沒落了,就和一般人沒差別……不,是比一般人還要讓人看不上。他最初的時候家里雖然沒落,但工作並沒有影響,拿著知名軟件公司的年薪,若不是自以為是惹出麻煩來,怎麼會如你所說,淪落到一家創業公司做事?」
鐘錦靜靜地听徐子萱說,並沒有怎麼插話。而徐子萱今天好似特別想要訴說和傾訴一般,滔滔不絕。
「你這樣的人一定不會了解,不能明白。」徐子萱忽然道,「你的才華天賦是無人能取代的。而我們其他人,不論是封池,我,還是那些同學們,就算表現得再優秀,再出眾,也只是那一時的。等畢業之後,進入工作崗位,走進社會很快就會知道,那點優秀根本不算什麼。而不管你以為自己多獨一無二不可取代,也其實都是可以被人取代的。」
「封池他不明白,所以為他的傲氣付出了代價。」
徐子萱頓了頓,語氣一轉︰「我知道我不說你肯定不會問,只是今天踫到你了,就想起過去很多事。雖然我們之間並不全是愉快的,也有摩擦——多半還是我單方面找你麻煩,但現在想來,卻覺得那時候過得特別開心和單純。什麼都能說,什麼都敢做。而且,至少那時在做的是自己喜歡的事。」
鐘錦看向她,不由問︰「你現在……?」
徐子萱掏出一張名片來︰「娛樂公司正式簽約藝人。就是車英明他旗下的娛樂公司,資金很充實,但是因為新建的,根基淺,還沒幾個人。不過這樣好,對我來講內部資源更多,更容易出頭。」徐子萱坦然道,「雖然不喜歡,但是我知道若是去寫代碼,我可能一輩子就是個碼農,甚至到最後連碼農都做不了了。畢業之後寫上兩個月的代碼,我已經開始感覺吃力……但是做這份工作,有車英明在,我能光鮮亮麗至少五年。而憑我的本事,闖出一點小名氣應該也不難。對我來說更合適。」
說話的時候,神色姿態還是如常優雅,雪白的脖頸挺得直直的。只是不知是不是錯覺,鐘錦從話音里听出了幾分寞落和懷念,還有幾分不甘。
她放松下來,靠向身後黑色的皮椅,試圖回憶大學時代的徐子萱。
那時候的她說話做事帶著青春年少特有的傲氣和銳氣,雖然時常說話做事讓人很不舒服,卻又無可否認地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不論走到哪里,她都是焦點人物,是很多人談論的話題中心。好的壞的,美的丑的,她全部收入囊中,仍舊我行我素。
鐘錦算不上喜歡她,甚至有時覺得她十分麻煩,愛給她找茬使絆子。可她又不討厭她,因為不管徐子萱做了什麼,于她來講都不過是小事一樁,無傷大雅罷了。
只是如今,她的銳氣已經收斂,她的稜角已然磨平,她雖然仍是目光焦點,卻不再張揚炫耀,而多了矜持和內斂。她變得有了內容,卻失了年少青春。
「你知道嗎?我現在如果不搜索教程,連代碼都不會寫了。」徐子萱悠悠道,隨後抬手將冒著氣泡的淡黃色液體一飲而盡。
「秦團,我有情況要報告天鼎最新章節!」陸雪峰得到允許走進秦書誠的辦公室之後,立刻關上門,神情嚴肅地看向他。
「嗯。」秦書誠正埋首于一份何力發來的審核材料中,並未太在意,「什麼事?」
「秦團,這是我這些日子總結出來的情況,我希望能得到您的重視和正視。」陸雪峰的話音格外正經,在空蕩的房間里如同一把銳利的尖刀,劃破一室寂靜。
秦書誠終于停下手上動作,坐直身體,將椅子一轉正對像陸雪峰。「這你可以放心,雖然你來的時間不長,但也可以看出我做事一向是有原則的。咱們澄淨到底還是軍隊系統,只要是確有其事的情況匯報,都會投入百分之百的人力進行調查,不會有半點敷衍。」
陸雪峰一個立正,大聲道︰「我相信秦團。」
他上前一步,將資料放在秦書誠的桌子上,並且道︰「更詳細的內容我已經發了一份到您的郵箱里,這里是我整理的正式報告。」
秦書誠拿起來看了兩眼,神色一變,身子前傾︰「這是什麼?好像與你的工作無關吧?」
陸雪峰露出幾分不屑來。
經過前段時間鐘錦的幫助,他們的工作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當時秦書誠雖然嚴厲下令要在午夜前拿到結果,但他並不是對計算機技術一無所知的人,也知道是在強人所難。他當時只是給眾人以威懾,讓他們加快工作進度。
如今,澄淨雖然在工作進展上有了突破,可工作類型卻變得技術含量低了不少。整天不是埋頭對錯誤報告做反編譯,尋找拼合的可能性,就是在監控暗夜之光和「我不爽」的動靜。
尤其是代碼拼合,雖然確實重要,可實際做起來,就跟把人家用粉碎機粉碎的廢紙一條條再拼起來一樣枯燥無味,而且體現不出一個人的能力來。
陸雪峰做了幾天就不想做了。
他想到了鐘錦那天做的事情,並且將她當時的錄像和資料反復拿出來溫習觀看。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鐘錦的操作和舉動,與她外表給人的感覺上的差距,生出一種違和感來,成為徘徊在陸雪峰心頭的一朵烏雲,總難散去。
他直覺這個鐘錦是有問題的。
雖然他說不出是什麼問題,並且也從各種渠道得知了她的家世背景,以及了解她曾經在多次網絡安全事件中起到關鍵的正面作用,也知道秦書誠、何力、胡樂等人對她的信任。
但是,憑他接觸鐘錦這麼幾次的機會,就能察覺到鐘錦身上的異樣。
「不對,不對……但究竟是哪里不對……」陸雪峰花了足足一個星期的時間,終于讓他找到了些許痕跡。他立刻圍繞疑點展開了調查,並且很快組成報告,拿到了秦書誠面前。
「秦團,關鍵點是這里。」陸雪峰道,「澄淨對于暗夜之光的監控並不是開始自它創始的時候。當時我雖然沒有到這里,但是據何力講,那時澄淨的資源有限,人力有限,還在與地方網安部門合作。當時的監控有一部分是他們做的,因為種種整理的資料也並不完全。可以說,澄淨對暗夜之光較為完全的掌握,也就開始于去年年中,到現在也只有一年左右。但是您注意看,鐘顧問提供的線索里顯示,她對暗夜之光從其成立之初就有了解了。我確認過,這些資料並不是網絡上可以找到的。即便使用黑客技術,也因為時間過去太久不可能查獲,是非常內部的人才能有的記錄。」
秦書誠一邊听他說,一邊仔細讀著報告。他沉吟良久,道︰「你先出去吧,這事兒我會做安排。」
「秦團,記得您剛才說過的話。我相信您的判斷。」陸雪峰語氣冰冷而凜冽地留下這麼一句話,敬禮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