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顧炎楓的電話後,莫支鶴再難入睡。
下樓洗好碗筷,又回屋收拾了一下,就拿著鑰匙和手機出門。
攔下一輛的士,前往預約好的刺青店。
「莫小姐,您好!師傅還在忙,請您稍等。」刺青店的一位小徒弟將一本宣傳冊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請你先看看參考樣式,然後挑個合適的。」
她一邊翻開宣傳冊里的圖樣,一邊觀察這間風格雅致的刺青店,突然被牆壁上的一幅龍圖吸引住了目光。
「這是我們的鎮店之寶,您看,它的紋理和神態,都栩栩如生,就像會從畫面中飛出來一樣……」小徒弟雙目炯炯有神地介紹著,頓了頓說,「只不過太費功夫。」
莫支鶴的手不經意地放到腰間,然後順著傷疤的痕跡模去,倒是跟龍的身姿和彎曲程度有些相似。
「我就紋這幅。」
「這……」
「怎麼了?」
小徒弟為難地說︰「這還得先問問我師傅,這個圖樣,我師傅同意了才能紋。」
這是什麼怪癖?豈有把到手的生意推出門之理?
此時,他嘴里所說的怪癖師傅掀開里屋的門簾走出來,沒想到竟然是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子。一米七左右的個頭,皮膚白皙,發髻隨意一攏在頭上,淺藍色大褂,神態漠然。
她隨意地看了莫支鶴一眼,然後對小徒弟說︰「去送送客人。」
剛紋好紋身的客人從里屋走出來,由小徒弟送出門去。
「選好圖樣了嗎?」師傅的語氣冰冷,毫無表情。
「龍紋身。」莫支鶴指著牆壁上的圖案,語氣也是淡淡的。
「為什麼?」師傅喝了口茶,「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允許紋。」
「你開個價。」
「不是錢的問題。」
對啊,如果她那麼在意金錢,對客戶的態度就不會如此冷冰冰。
「可以里面談嗎?」莫支鶴一臉歉意。
師傅愣了愣,點頭。
里屋。
莫支鶴把衣服掀到腰部以上,露出那道猙獰的疤痕,語氣稍顯憂傷︰「可以嗎?」
一看到這道傷痕,師傅的表情馬上發生變化,她彎下腰,聚精會神地看著它,用手輕輕觸模著,就像看到寶貝一樣,目光如饑似渴。這樣的表情,突然刺痛了莫支鶴的某條神經。當她還是一個演員時,一看到好劇本,也是這種急迫又兢兢戰戰的心情,你很渴望塑造它,但又怕會因為技藝不佳而糟蹋了它。
「躺下。」
師傅突然說這句話,讓她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
轉身走到手術床邊,躺下。
「有點痛,忍著點。」
紋身機嗡嗡地響起,讓人頭皮發麻。開始在她的疤痕附近進行割線,還真是挺疼的。然而身體上的這點疼痛,與她這些年所受的苦相比,簡直是不值一提。此時的疼痛,卻讓她覺得無比暢快,似乎某種緊繃的情緒突然找到出口被釋放了。
割完線後,又開始打霧。
手術結束時,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她躺在床上適應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鏡子前,不由得嚇了一跳,猙獰的疤痕被一條活靈活現的龍所取代,凸起的傷疤化作整條龍骨,從視覺效果來看,每一針都描得很精細,圖樣富有層次和立體感,龍倒真的像要飛出來一般。這條龍紋得也實在出神入化,狂野中帶著柔和,粗曠中又隱藏著一份神秘美感。
這個圖樣本來適合紋成大圖,而今被壓縮成小`樣式,別有一番風味。
「這是我做過的最好的藝術品。」師傅的眼楮也不禁大放光芒,直勾勾地盯著她腰上的龍紋身。
「謝謝,我很滿意。」
莫支鶴準備離開時,師傅竟然破天荒地問︰「你叫什麼名字?可以交個朋友嗎?」
不知師傅是真的喜歡她呢,還是留戀她身上的龍紋身。
莫支鶴不由得一愣,因為一個紋身,她從倒貼變成了被貼?其實,她對這個女子也很感興趣,想與她結交,但是……只能說,身不由己。如果讓人知道顧炎楓的未婚妻無緣無故多了一道老傷疤,無疑是自掘墳墓。
她抱歉一笑︰「如果有緣再見,我會告訴你。」
女子一愣,隨即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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