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三章 六月飛雪

眼眶紅紅的,小付天抬起來了頭,看著頭戴巾幗、身穿羅衣裙的婦人,泛黃的小臉滿是真摯的說道︰「謝謝夫人…好心一定會有好報的…好心一定會有好報的」。依舊是那麼一句不變的祝福,小付天沒有讀過什麼書,祝福的話就會上這麼一句。雖然是一句很通俗的祝福,但是小付天稚女敕的聲音里面,卻充滿了滿心的真誠。

羅衣裙的婦人搖了搖頭,親昵的撫模了一下小付天的腦袋,提著木籃、踩著細碎的蓮步、身影款款的離開了。小付天望著破碗里面的白亮亮的銀子,用破爛的衣袖擦去了眼角的淚珠,他已經打算好了,等會先去給妹妹買一串她最喜歡吃的冰糖葫蘆,然後再給自己買幾個饅頭充饑,他餓了兩天,瘦小的身體綿綿的很難受。

伸出手就在他的小手就要抓到破碗里面的白銀的時候,他的眼前突然一黑,一雙粗糙的大手先他一步將他破碗里面的白銀拿走了。這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人,他一臉的消瘦,他本來是種地的百姓、家里有兩畝小田可以裹著他的生活起居。只可惜今年天降大旱,連續幾個月沒見一絲雨滴,地里的莊稼都被曬干了,沒有了收成,這青年人也就沒有了食物,他也不得不出來討飯。

因為這次的天災受難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難民越來越多,平常的時候討個飯也不容易,剛才他看到那貴婦人拿出白銀放到小付天碗里的時候,他的眼楮中閃過了一絲貪婪,人餓到沒飯吃了的時候,什麼事情都能夠做的出來,何況是跟一個小孩子搶東西呢?

「叔叔,那是我的。」

小付天抬起頭看著消瘦的青年人聲音怯怯的說道。這一年多來的經歷,讓他看透了許多的東西,最多的自然還是這個世界的黑暗。他已經知道這消瘦的青年人是要搶他好不容易討來的白銀,這樣的事情在這一年中還發生了不止一次,他已經是見怪不怪的了,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他幼小的心中,還是有些不甘心,自己用了兩天才討來的東西就這麼被人給搶走了,那可是他與妹妹的飯錢啊!到現在他的肚子都還癟癟的。

「什麼你的?你哪只眼楮看到這白銀是你的了?明明是在我手中的好不好?」青年人耍起來了無賴,一只手揮了揮手中的白銀說道。

「可是叔叔…這白銀是你剛才…從我碗里拿走的啊!」小付天據理力爭。

「小屁孩,你是想要找打對吧?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再羅利嗦的信不信我抽你?」消瘦的青年人露出了猙獰的面容,揮了揮手惡狠狠對著小付天說道。

小付天看著消瘦青年粗壯有力的手臂,不僅是被嚇了一跳,以前那些老乞丐搶他的東西的時候,小付天給他們講理,可是沒少被挨打過,一次次的打下來,他幼小的心靈已經產生了y n影。看著消瘦青年人惡狠狠地樣子,小付天害怕的向後縮了縮脖子,蠟黃的臉s 染上了一層蒼白,他驚恐地向後退著。

看著小付天那害怕的模樣,消瘦的青年人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粗糙的大手把玩了一下手中亮晶晶的銀子,他滿意的點了點低聲自語道︰「這下可以去酒樓里面好好的吃上一頓了。」拍了拍爛破的衣服,消瘦的青年人趾高氣揚的離開了。

破落的小巷里面,北風吹的凌厲,在小巷的最頂頭處有一個用灰s 舊布搭成的小鼓包;這小鼓包就是小付天與他的妹妹住的地方,他們以前住的那座大青瓦房在戰爭的時候成了敵國的戰利品。

小付天在他的父母死後就一直帶著他的妹妹流浪,沿路乞討一直到了這個小鎮里面,兩兄妹在這偏僻的小巷搭了個棚子,當做兩兄妹的家,這樣兩兄妹才算結束漂泊浪跡的生活定居下來。這小鼓包平常的時候還好些,一旦到了刮大風下大雨的時候,整個小鼓包總是嘩啦啦的響個不停,讓兩兄妹難以入睡。黃昏侵染晚霞,在小巷的另一頭,小付天步履蕭瑟的緩緩走了過來。

「哥哥,你回來了?」

一聲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小土包的一個圓形的小洞里面,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鑽了出來,小女孩歡歡跳跳的跑到了小付天的身邊拉著他的小手。

小女孩名叫「付寧」,是小付天年僅五歲的妹妹,這小女孩雖然是與同小付天是親兄妹不假,但是兩人卻是截然不同,小付天看起來臉s 蠟黃、身體枯瘦、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而付寧雖然是因為生活的緣故身體有些偏瘦,但整個人看起來卻是鐘靈地秀很有靈x ng的樣子;再者說,兩人雖然都是兩天沒吃飯了,小付天整個走起路來病怏怏的綿綿無力,而付寧卻還能有力氣歡快的蹦跳。

當然,付寧的神奇還不止于此,小付天記得去年付寧生病的時候,小付天沒有銀子沒能夠請回來回ch n堂的醫師給她看病,他本以為自己的妹妹會病情加重的時候,誰卻知道等到小付天回去,卻看到小付寧活蹦亂跳的身上的病全好了。對于自己這個神奇的妹妹,小付天還是十分溺愛的,平常的時候討到吃的都會先讓她吃先,當然這兩天來小付天一點東西也沒有討到,付寧也只能夠跟她一塊兒挨餓了。

「小妹…今晚你可能又要挨餓了…哥哥沒用,出去了一天一點吃的也沒討到。」小付天有些不敢看自己的妹妹,聲音稚女敕低低的說道。

「沒事哥哥…寧寧不餓…」小丫頭很是善解人意的說道。

「明天…明天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小付天抬起頭,握著小拳頭,語氣堅定地說道。

「好啊!好啊…小丫頭眨巴著好看的睫毛十分歡快的道。

兩兄妹攙扶著,先後鑽進了小鼓包之中。

「哥哥,要不然我們回去吧!寧寧還不餓。」

鄉紳闊氣的大門口外,躲在石獅子旁的付寧拽了拽小付天的胳膊,一雙美目靈動的掃向了他們斜對面的牆角,在那里有十多個蓬亂散發、手中拿著木棍的大乞丐與兩兄妹一樣都在關注著鄉紳家緊閉的大門。

小付天隨著妹妹的眼楮一看,看到那一群成年的乞丐,眼中閃過了一絲驚恐,身體都忍不住的有些發抖。他早就知道這鄉紳的家門口每一到飯時,都是乞丐的天堂,有成群結隊的乞丐趕到這里搶奪飯食,在這周圍小付天知道一定隱藏的還有更多的乞丐,年幼的他跟這些乞丐比起來根本就沒有什麼競爭的絲毫優勢。但是沒有辦法,再討不到食物的話,兩兄妹遲早要餓死,為了不讓自己和妹妹被生生的餓死,小付天只能帶著妹妹來這里試試了。

「沒事妹妹,有哥哥在呢,哥哥今天一定要讓你吃上好吃的。」小付天揉了揉付寧的小頭,呢女敕的聲音充滿某種堅定。

「 吱…」

就在這個時候,闊宅的那扇紅木漆成的大門被人從里面給拉開了。兩個青s 粗衣的家僕抬著一個木桶,緩緩地走了出來,他們把木桶放在了大門口前面的zh ngy ng處,然後淡淡的看了一眼四周的隱藏的乞丐,聲音嚴厲的說道︰「還是老規矩,不許把木桶整壞,等會我們兩個過來收桶。」說完了話,兩個鄉紳家的僕人,邁著大步從容的走進了宅院里面。

「 吱…」

當那扇紅木漆成的大門快被關上的時候,就像是沖鋒的口號響起了一般,一瞬間隱藏在周圍等待多時的乞丐們,快速地從四面八方沖了出來,向著那木桶奔了過去。

石獅子旁的小付天讓付寧在原地等他,他軟綿綿的瘦小身體在這一刻突然爆發,如同一頭小獵豹般快速的沖了出去,小付天是一群乞丐中離那木桶最近的,當他跑到那木桶身旁的時候,其他的乞丐都還未趕過來,木桶里面飯菜的香氣的味道撲鼻而來。

小付天忍不住的吞了口口水,那木桶比他的身高還要高,他只能夠踮起來了腳尖小手使勁像木桶里面勾,他的小手踫到了一個滑膩膩的東西,小付天拿出來看了一看,竟然是一塊肥美的雞腿,上面還散落著一滴滴金黃s 的油漬,那雞腿的香味讓小付天嘴邊的口水嘩啦啦的直落。

雞腿啊!他已經有大半年沒有吃過了!干癟的肚子發出來咕咕的叫聲,小付天想起來了還在石獅子旁邊同樣餓著肚子等著自己的妹妹,還是忍住了想要在雞腿上咬上一口的迫切心情;把雞腿握在了手中,轉過身如同一個戰勝的小將軍一般,對著後面石獅子下蹲著的付寧興奮的喊道︰「妹妹,哥哥搶到食物了!」

小付天剛一轉過去身子,他小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黑壓壓的人群撲面向他壓了過來,小付天面s 一白,還來不及逃開,他剛剛一米多點的身體就被湮沒在人群之中。

人太多了,一個個都顧著想搶到食物,哪有時間去注意一個小孩?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誰將小付天給撞倒了,他弱小的身軀剛一躺到地面,就有一雙穿著露腳趾破草鞋的腳,從他瘦小的身軀上面踏了過去。

小付天六歲,哪能受得了這成年人的身軀,一瞬間他感覺到身上傳來一種深入骨髓的痛,他止不住的申吟了起來。一人剛剛過去,另一人又踩了過來,慌亂的人群里面,小付天不知道被踩了多少次,他枯瘦的身體里面漸漸溢出了鮮血,慢慢的那鮮血越來越多,先是把他的衣服浸透,慢慢鮮血又侵入到了地面竟然是將那地面也染紅了一片。

地面上的小付天視線漸漸的模糊了起來,他感覺自己的頭腦很沉很沉,忍不住的想要閉上眼楮,疼痛對于他來說好像已經麻木了,他的小手死死地抓緊在胸膛里面放著,他手里面抓的是那根他剛剛從木桶里面拿到的雞腿。

「這是給妹妹的食物,在沒有親手交給妹妹之前,我不能夠弄丟了…」腦海中不斷回旋著這麼一個信念。

視線消失了、世界安靜了,小付天靜靜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手依舊在胸膛前放著,他的手中依然僵硬的緊握著那根肥美的雞腿,那根雞腿是他一切的寶藏,它的珍貴對他來說甚至是超出了他幼小的生命。當然,這根雞腿本身對于小付天來說只不過是美味的食物罷了並沒有達到拼了命去保護的價值,最關鍵的要吃這根肥美雞腿的人,只有她、也僅僅有她,才能夠令得六歲的小付天瘋狂。

「我要死了嗎?這樣每天痛苦的活著…也許死,對我來說也是一種解月兌吧?只是…沒了我…沒了我…妹妹該怎麼辦呢?」這是小付天在感知失去之前,腦海中響起的最後一句話,她放不下的只有那個唯一他在這個世界的親人,那個他听話、懂事的妹妹罷了。

「哥哥…哥哥…」

人群的外面,小女孩在不停的呼喊著,她悲淒的聲音夾雜著刻骨銘心的痛,伸出小手她想要扒開眼前擁擠的人群,將自己的哥哥救出來;可是她的力氣實在是太小了,用盡了全力,也沒能夠讓她眼前的人群移動半分,反而是她身前的人輕輕的向後一退,就把她給撞出了好遠,她幼小的身軀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嗚嗚嗚…哥哥…寧兒不吃東西了…你快回來好嗎?」

小女孩哭的梨花帶雨,整個人成了一個淚人。慢慢的她的眼楮竟然是出現了一絲空洞,望著眼前那擁擠的人群,她竟然瞳孔中布滿了漠視。饑餓的人群見了食物的瘋狂是不可想象的,一直等到那木桶中的食物徹底的吃了空,鄉紳高大的宅門再度打開,這群乞丐才心滿意足的散開。

「哥哥…哥哥…」

付寧等到人群散開,空洞的雙眼中才出現一絲神采,她好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慌忙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跑到了小付天的身旁,看到渾身血淋淋的付天,付寧被嚇了一跳。這個場景是那麼的熟悉,當初戰亂的的時候,她與哥哥躲在櫃子里面,就曾經看到了這麼一幕。

如今場景再現,付寧止不住的惶恐︰「哥哥你醒醒啊!我是寧寧啊!你起來看看我啊!爸爸媽媽都走了,如今世間就只有你我兩個人相依為命…你要是不理我…寧寧該怎麼過啊!」

聲聲淚入雨下,梨花飄落紛飛漫天的哀愁,付寧抱著哥哥滿是鮮血的頭顱,一句句的呼喚都是那麼悲切、那麼令人斷腸。

鄉紳的兩個青s 粗衣的家僕,看到這一幕眉頭都沒有動一下,面無表情的從兩兄妹的旁邊繞了過去,他們已經習慣了生離死別,在這個小鎮里面每天都有人死亡,見得多了也就沒有什麼感覺了。他們抬起來已經變得干淨的木桶,步子一步未頓,走向了豪華的府邸。

「 吱…」當那紅s 的大門再次關起來的時候,空氣中的冷意開始蔓延了起來。刺骨的冷空氣流開始咆哮,炎熱的夏季本應該是烈陽高空、高溫蒸人的,可是怪異的寒流竟然瞬間主宰了高空,那冰冷的風吹出去的是蕭瑟,小冰點開始匯集了起來,慢慢的竟然是飄起來了大雪。

漫天的雪花飛,在問,何淒涼?悲滄桑,六月飛雪幾回嘆?不自盼、憂難斷、屈有誰听?蒼天眼不開!世間人情滅!我在問,道可留?否,一身塵埃幾多愁。

;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