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是城西菜市上有名的豆花娘,平時就在街口賣豆腐、豆花,為人爽朗勤快,盡管孤身一人,人緣卻非常好。
豆花娘的確姓竇,名蔻兒。
她省吃儉用,好不容易院子里喂了幾只雞,打算賣蛋賺幾文錢,想要攢些嫁妝,誰知雞都被許氏和她的兒子禍害光了。
難得有人能替她出頭,她也好出了這口惡氣!
「我也願意做證,上回這許婆子偷我家曬在院子里的衣服,被我當場抓住,她那三個兒子反過來還打了我一頓。」見豆花娘一個孤女都敢站出來到公堂上做見證,一個中年婦人也鼓起勇氣站了出來。
「還有我……」又一個平時備受欺負的鄰里。
「我也是,平日里受了他們不少閑氣!」一個老漢也挺身而出!
這邊民憤已經激起,玉青顏見狀心喜。
粗粗一估計,響應的人至少有二三十個,都願意上堂作證,這許氏母子平日里坑蒙拐騙無所不為。圍觀的更是多達上百人,相信一會兒去順天府衙的路上,還能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沒錯,玉青顏就是要把事情攪在一起,鬧得越大越好,最好能鬧得整個西京城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人人都以為流言傷人,都想著,這種事就算最後解釋清楚,也對玉青顏的閨譽有大大的傷害,息事寧人可能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玉青顏不這麼想,有些事情,你越遮掩,就越給了別人暗地里推波助瀾的機會。
她倒要看看,當把一切都擺在台面上的時候,錢氏和她背後的主子還能怎麼興風作浪。
至于閨譽什麼的,玉青顏捫心自問,為了自己的父親和玉老夫人,她要做的只是維護輔國公府應有的得體。
至于能不能嫁到那些鐘鼎之家,呵呵,她倒寧可不嫁!
跟她一個穿越人士比心理承受能力,錢氏她還弱了點!
這時,此處的里正匆匆聞風趕來。
那是個留著短須的白臉中年人,看起來三四十歲左右,估計是一路小跑來的,跟玉青顏行禮的時候還氣喘吁吁。
他一听是因為許婆子散布謠言,被正主听到,興師問罪來了,當事人還是位郡主,頓時一個頭兩個大——這母子四人整天正事不干,游手好閑,坑蒙拐騙無所不為,這下踫到鐵板了吧?!
許氏這時被綁得像只粽子,見到里正來了,還是眼前一亮,拼命地掙扎著——她的三個兒子今天都不在,中午打牙祭吃完了雞肉,一個個都出去閑逛了。
要不是這樣,怎麼會讓這小丫頭如此輕易的得手,把自己制住。
那錢氏更是靠不住。
所謂遠水解不了近渴,真是進了順天府,不死也要月兌層皮啊。
玉青顏見許氏擰來擰去,被堵了嘴還支支吾吾地不老實,干脆一個利落地手刀砍在許氏脖頸後面,許氏哼都沒哼一聲,便暈了過去。
這個世界終于清醒了。
里正看得一清二楚,卻連吱也不敢吱一聲,乖乖地跟著玉青顏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順天府衙行去。
里正愁啊。
唉,也不知道到了順天府,府尹大人會不會一怒之下,把他這個里正也給撤了。
這年頭,官不好做啊。
同樣有這個感慨的,是順天府尹的馮府尹。
這位慎儀郡主,身份很不一般,這案子難斷啊。
若是對慎儀郡主不利,判輕了不成,他心中有愧;若是判重了,他的烏紗帽還要不要了?
最近幾起關于慎儀郡主的流言他也有所听聞。
尤其是在上元節慘案中,慎儀郡主手刃數名黑衣刺客,殺人不眨眼的傳聞,讓馮府尹無論怎麼都聯想不出來,這位先輔國公的遺孤,玉家的三小姐,皇上親封的慎儀郡主,魏平公主的閨中密友,趙王殿下的心儀之人,到底會是怎樣的一個人。
玉青顏本尊無疑讓他感到意外。
眼前這個坦然站在公堂之下的少女,看起來並不是想像中的凶神惡煞,反而是個和他的女兒年紀差不多的明麗少女,五官中帶著一股英氣,看起來,沉穩而不乏靈動,目光清正又帶著一絲狡黠,卻是跟自己嬌養的不諳世事的女兒比起來,大不相同。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馮府尹「啪」地一拍驚堂木,很有威嚴地循例沉聲發問。
「玉氏青顏在冤情要訴!」玉青顏挺直了身軀站得穩穩地,朗聲說道。
說她仗勢好了,反正她是郡主,除了見到皇家的人,根本不需要行禮。
「這許氏婦人近日來在京中散布謠言,說我跟她的兒子有婚約!」玉青顏指著捆得像個粽子、昏迷不醒的許氏,緩緩道來。
她倒是把馮府尹鬧了個大紅臉︰哪有女兒家這麼坦然說自己婚事的。
「請大人明斷!這許氏平日里行事不端,如今更是壞人聲譽,謊稱我跟她兒子有婚約,妄圖強娶本朝郡主,我請求重懲!」玉青顏環視身後站得滿滿當當的人群,坦然地說。
馮大人為難了︰「慎儀郡主,不是本官不通融,只不過,被告現在還昏迷不醒,再怎麼說,本官也要听听被告的申訴啊。」
「好啊,當然沒問題,大人秉公辦案,本郡主敬仰已久!」玉青顏微笑著恭維道,然後臉色一變︰「還不快來人,幫這位被告許氏清醒清醒。」
「是,郡主!」流蘇笑嘻嘻地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盆水,「嘩啦」一下,澆在兀自昏迷的許氏頭上。
臘月剛過,許氏被這麼當頭一盆冰水,「嗷」地一聲,當下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馮大人,人犯我可是給你帶到了,如今人也是清醒的,您有什麼不明白的,盡請垂詢。」玉青顏笑眯眯地,也不能安撫馮府尹此時郁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