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冊封廢太子李瑛之女李氏為靜和公主,出降契丹阻午可汗……
今日殺虎技擊,不論漢胡,不論使用何種武器,殺虎英雄即當場擢為上府果毅都尉,敕授從五品下游擊將軍,領三千龍武軍護送靜和公主前往契丹汗帳……」有宦官大聲宣旨。
內侍宣旨完畢,眾人這才紛紛起身。
咚咚咚,三聲震天鼓響。
喧鬧的東校場的人語呼聲剎那間一片沉寂,但餓虎狂吼的聲音卻顯得愈加突兀,如同在眾人心底深處響起,讓人不寒而栗。
「放虎。」
一只虎籠被四名使團中的契丹兵卒用大棒穿過鐵籠頂上的圓環,抬進圍城的一側圍牆邊,並拔掉虎籠的橫閂。
等到四名兵卒快速退回來,並牢牢關上圍城鐵門後,另一名契丹兵卒站在圍城的邊牆上用一根長長的鐵鉤把虎籠的籠門掛開,
籠門一開,老虎緩緩步出籠子,此時東校場異常安靜,所有人都在專注地看著死神出籠的場面。待老虎出籠後,籠子就旋即被鐵鉤勾出圍城,這樣,圍城中那片方圓數十丈的空地上就只剩下一頭老虎。
饑餓已久的老虎緩緩竄行在圍城中的空地上,連聲怒吼,生生顫人心。
「皇帝陛下,請派人進場殺虎。」阿隆勒起身向皇帝行禮,他的嘴角掛出一絲譏諷的笑意,他想先看一看大唐的笑話。
契丹使團中只有阿隆勒一人很清楚,舒爾齊久經訓練,有專業殺虎手法,斷然不會落敗。要不然,契丹方面也不會提出要與大唐進行殺虎技擊。
皇帝手一揮,「嗚嗚……」,號角吹響。
悲壯的號鳴。
「何人願往?」
「河西軍李嗣業願為陛下殺虎。」
圍城入口旁那數名唐軍軍騎中,李嗣業策馬沖出,面容堅毅,他手持馬槊,鞍掛長弓,沒有絲毫遲疑,奔向鐵門。當然,他也沒有選擇。
圍城鐵門被突然開啟又猛地被關閉。掌控鐵門的軍士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李嗣業進入圍城。豎著進去,橫著出來,這是軍士們的一致想法。
「吼吼……」老虎嘴里發出一聲聲沉悶的低吼,對它來說︰人,無論尊卑貴賤,管你軍卒將軍,草民皇帝,都只不過是它的盤中菜,而已。
老虎顯得很興奮,因為兩天後,它終于等來了姍姍來遲的食物。
猛虎怒吼,戰馬四蹄顫顫,裹足不前。老虎再一吼,戰馬 驚鳴,四蹄幾欲頹然下彎。老虎三吼,戰馬掉頭就跑。
李嗣業抖動韁繩,拼命控制戰馬,但戰馬根本無法忍受那幾乎令內心炸裂的虎吼,死亡的訊息,讓戰馬發狂。
但四周全是高高的圍牆,戰馬除了繞場飛奔,根本沒地兒可去。
死地。
犀利虎吼激蕩回旋,令人肝膽欲裂。
用弓箭射殺是最好的選擇,不要指望跟老虎近身搏斗,那純粹是找死。
老虎並沒有立即對李嗣業作出攻擊,反而緩緩退步,它需要判斷對手的實力。
在這段老虎判別敵情的短暫時間里,是李嗣業千載難逢的獵殺時機。不然等老虎驟然跳起,那無疑就是死亡降臨。
李嗣業很冷靜,他沒有錯過機會,他鎮定地朝著退步的老虎彎弓搭箭,但受驚的戰馬疾跑不停,馬背顛簸不堪,李嗣業匆忙射出的兩支羽箭全部被老虎騰身避開。
老虎是十分敏捷的動物,反應極快,在老虎寧神備戰的時候,要想射中它基本不太可能。
老虎受到攻擊,頓時變得越發凶暴猛烈,怒虎再次狂吼,戰馬聞到獸王吼聲,寫入遺傳基因中的本能恐懼讓它四蹄酥軟,一個踉蹌,竟然栽倒在地,把李嗣業甩下馬背。
此刻老虎已經完成對眼前這兩個生物所具實力的判斷,但這段時間,倉促上陣、沒有經驗的李嗣業卻並沒有給老虎造成任何傷害、
虎目由疑慮變得平靜,表示它要發起攻擊了,李嗣業殺虎的機會已經失去。
……
老虎四肢發力,一道黑影如閃電劃破長空,撲向了李嗣業。
老虎的奔跑速度能達到20米/秒以上,十幾丈的距離瞬間即到,估計沒等李嗣業從地上掙扎起身,整個人就將被老虎撲倒在地。
一旦被老虎撲倒,斷無生還機會。老虎尖刀般的利齒會瞬間咬斷李嗣業的喉管和頸椎。
李嗣業不愧為沙場宿將,對敵情判斷準確,他沒有起身,也沒有花費時間橫槊攔擋,而是就地往老虎撲來的反方向一滾,堪堪避開凌空而來的猛虎撲擊。
待猛虎落地回頭再次撲來時,李嗣業已經順勢用手提著倒地戰馬的馬頭迎向猛虎。
也虧得李嗣業臂力過人,居然把戰馬的上半身生生抬起,猛虎正好撲在阻隔在中間的戰馬身上。
老虎前肢踩住戰馬,幾百斤的重量壓得恐懼的戰馬半點動彈不得,老虎可伸縮的長長利爪深深刺入馬月復。
戰馬悲鳴,老虎大口一張,腥臭撲鼻、白森森的虎牙咬住了戰馬脖頸,虎頭一撕一扯,戰馬悲鳴立止,馬脖血肉橫飛,現出一個巨大的血洞,血如泉涌。
虎口咬合力非常強,甚至可以一口咬斷大型動物的大腿骨。
戰馬掙扎著,沒幾下就死了,死亡只在剎那間。
趁著老虎撲咬戰馬,無暇顧及其他的機會,李嗣業趕緊將馬槊操在手中,抬槊便朝著虎身刺去。
老虎捕食時異常凶猛、迅速而果斷,對危險的躲避更是異常敏捷,老虎撇下戰馬,騰身躍來,滿嘴鮮血碎肉的虎口微張,沖著李嗣業低吼。
吼聲從虎口傳出,象風暴一樣掃過東較場,幾乎每一個人都在吼聲中恍然失色。
觀操台上的驚呼尖叫聲早就響成一片。一人一馬在老虎面前,原來如此不堪一擊。
李嗣業用一匹馬的生命換來了他短暫的生存,持槊與老虎對峙,但幾次槊桿前刺均被老虎靈活地避開。
老虎沒有急著撲咬,它在等,在等著一擊必殺的機會。
觀操台上的皇帝與所有人不由停住驚呼,靜靜地看著場中一人一虎對峙,俱都斂氣聚神。
舒爾齊在冷笑,他知道這種情勢下,李嗣業已必死無疑。
與老虎對峙,吃虧的只能是人,因為老虎的五官和動作的靈敏性遠勝于人。
老虎蓄勢待發,瞅準時機後發起的下一次進攻,將終結這場決斗,大自然固有的食物鏈不容挑戰。
看台上的李瑯不願意見到一員勇將就這樣白白喪身于虎口,不值得的。
李瑯伸手取下了馬鞍上掛著的長弓,抽出箭壺中的雕翎羽箭,箭簇在陽光下泛著黑幽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