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元朝末年,某日天降暴雨,這個村子遇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山洪爆發。
這次的洪水非常巨大,一直淹沒到了明德山接近頂峰的地方。在暴雨洪水襲來之前,村里百姓由于提前從「天坑」中噴出的無比濃厚巨大的霧氣中感知到了危險即將到來,便爬到山頂互相擁擠在險要高處避難。數日退水之後,百姓下山開始重新建村,有人竟在「霧雲洞」的洞口中發現了一條像「龍」一樣的生物骨骼化石。這骨骼化石長達數丈,鱗爪分明甚是恐怖驚人,遂通報官府上繳地方,後來這條「龍」被官軍押運進京不知所蹤。
所以,從元朝末年重新建村開始,這個村子就正式更名為「蛟龍」了。」
「您說的是「蛟龍」村?!」我跟超哥不約而同的驚呼道。
「嗯,就是現在的「蛟龍」村」梅教授點頭應道。
我現在才知道了自己對于本土民間知識的匱乏程度。生于斯、長于斯,這麼些年怎麼就從沒想到去仔細探究一下自己家鄉這些地名的來歷?我禁不住一陣臉紅,沒有說話。
「我在想,距離如此之近,那這明德山霧雲洞「天坑」所噴吐之霧氣,會不會與這魘宮迷霧同出一源?」梅教授說完自己的疑點之後便不做聲了。
且不說這些傳說是真是假,單從純科學角度上來分析︰如果在明德山霧雲洞發現的「龍」型骨骼是一種遠古兩棲動物化石的話,那再加上「禹王山巨環」與「海眼」的兩個傳說中都與大禹治水的行為有關這個佐證,確實足以證明遠古時期我們的家鄉曾經是一片汪洋的民間說法了。前些年,我在城區西北方的一座山頂上拍攝風景照時,曾經在一塊石頭上發現過一個極其漂亮精致的海螺化石,當時還曾經郁悶過一陣子,不知道這海螺化石為何會出現在高山的頂端。那這樣一來,很多山脊斷面的沉積岩層就完全不用去解釋了。
沿著玉階向下行進了十幾分鐘,甬道中台階變成了平地,看來我們已經走到了底端。甬道漸漸地越走越窄,現在我們的前方是一個「閣子」狀的門洞,門洞外仿佛撒著些許綠瑩瑩的光輝。我在隊伍的前方首先走了出去,然後感覺周圍豁然開朗。
我正身處在另外的一個空曠的空間之中。
我沒有出聲,首先平靜地環顧四周觀察有沒有危險。
在這里之所以用「平靜」二字,是因為實在是「見怪不怪」了。這一趟走進魘宮,怪異的事情遇到的實在是太多了,我自我感覺目前的心理素質已經變的前所未有的強大,任何場面都震撼不了我。
小雨、梅教授和超哥也從門洞中擠了出來。
我們現在站在一條類似「棧橋」般的石質碼頭之上。這碼頭從洞口延伸出來直插水中,周邊全部都是水,沒有別路可走。
碼頭的盡頭、我們的眼前,橫亙著一條華麗精美的宮廷畫舫。
走出門洞,看到有綠色的微光。
這場景就像是回到了剛進魘宮的第一道宮門時那一刻。
那綠瑩瑩的光芒,也同樣是來自我們的頭頂的天空。不過,這次不是為我們指引方向的「北斗七星」,而是猶如「珍珠落玉盤」的漫天繁星。
但這依然不是真實的天空,那閃爍著光芒的也不是真正的繁星。我們能夠斷定︰這些星星與此前我們遇到的巨型「北斗七星」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這次看到的星星數量較多、體積很小,它們應該都是由眾多的小型夜明珠所排列組合而成。這群繁星閃爍出的綠色光芒看上去雖然有些微弱,但是在無邊水面的反襯照射下卻顯得煞是好看,讓人感覺天空與水中到處都是星光點點、交相輝映,猶如置身在煙波浩渺的銀河之中。
這些赫然陳列在天空中的,是中國古代星相學中的二十八顆星宿。
漢代緯書《尚書考靈曜》雲︰「二十八宿,天元氣,萬物之精也。故東方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其形如龍,曰‘左青龍’。南方井、鬼、柳、星、張、翼、軫七宿,其形如鶉鳥,曰‘前朱雀’。西方奎、婁、胃、昴、畢、觜、參七宿,其形如虎,曰‘右白虎’。北方斗、牛、女、虛、危、室、壁七宿,其形如龜蛇,曰‘後玄武’。
這東、西、南、北四宮每宮各七顆的二十八宿,完美的組成了「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太極四象。倘若此時手中有一張古星圖,就可以對比出這些星宿在這里的天幕上組合排列的分毫不差。
只是這次,我們怎麼也無法猜透這「二十八宿」高掛天幕究竟是何含義。
但是,我們至少知道了不僅僅是在秦始皇陵的地宮中才有人工建造的日月星辰、百川大海,今日這魘宮中所見與之相比絲毫不遜半分。而且,魘宮的歷史比始皇陵還要早了好多年。看來,秦王嬴政在修建皇陵為自己準備後事的時候,很有可能集思廣益的匯集了天下各國的神奇智慧。
但是,這魘宮畢竟不是古墓,它應該是一座極盡奢華的宮殿呀!它的主人費盡心機搞出這麼些「ど蛾子」到底是有什麼用處?
至少我們現在還不知道謎底。
周圍,是看不見邊際的黑暗水面,我們無法從這目光所及的一小部分水面來判斷鋪展在我們面前的到底是河流還是湖泊,也只好慢慢地向棧橋盡頭的那只畫舫走去。
第一個上船的是我,船有些搖晃。
小雨、梅教授和超哥陸續的跟著上來後,都在船舷兩側的木長凳上倚著雕花的木闌干坐了下來。說真的,從下車開始我們一路上都沒有來得及坐下休息一下,大家都很疲累。
我沒有坐下,而是在船上周圍轉了一圈。這條精致的畫舫完全是按照戰國時期皇家風格來制造的,船身大約有兩米多寬、五六米長並不算大,但船上的裝飾卻淌金流彩甚為奢侈。
轉完這一圈兒,我發現這只畫舫沒有船槳。
沒有船槳咋弄?難道要我們幾個用手劃船?正琢磨著的工夫,船身忽然動了一下,受慣性影響我順勢向後倒退了一步。
我以為是身後的超哥在劃船,轉頭一看卻發現大家都坐的好好的。
這船,竟然自己開動了?
小雨發現船動了,拿手電照著我看。我扭頭避開強光的照射向她攤開雙手,表示我沒有做任何推船的動作,這船完全是自己在動。
畫舫漸漸地漂離我們剛才登船的棧橋,向著黑暗的水中央緩緩駛去。
說實話,船在離開碼頭的那一刻我感覺有些恐慌。因為,我不會游泳。
如果這船是戰國時期產物的話,那今天距它的出廠日期至少得有兩千二百多年了,萬一這千年老船在水中出現什麼問題就麻煩了。平時我並不喜歡坐船,上次在跟朋友在長江入海口坐過一次摩托快艇,簡直驚心動魄地差點沒把我嚇死。相對于攀高和下水來講,我更喜歡腳踏實地。
但我還是要裝作無所謂的樣子,不想讓別人看出什麼端倪。
否則,小雨又要笑話我。
梅小雨和超哥用手中的強光手電從兩邊照射著船舷外的水面,想看看水下到底是有什麼東西在推動或是牽引船的前進,但好像沒有什麼收獲。
梅教授此刻很是淡定︰「或許,這船知道要把我們送到什麼地方去。」
既來之,則安之吧。
星光灑落在水面上斑斑點點,船在黑暗中劈開水面緩慢地前進著,讓人感覺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水上行駛還是在浩瀚無垠的星空中遨游,感覺很是浪漫唯美。周圍風平浪靜,看不到半點波浪存在,這使人感覺有些放松。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夜光登山表,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多鐘了。難得有這麼長休整的時間,我們決定再次吃些東西補充能量,然後再養養精神。
吃完東西,我關掉手電倚著船舷的闌干坐在木質條凳上,一陣困意涌上心頭,這陣子感覺眼楮睜不開了。不一會兒的工夫,小雨坐在身邊半歪在我的肩膀上睡著了,我能听到她均勻的呼吸聲,她睡的很香很恬淡,那感覺就像是一只在曬太陽的慵懶小貓。「星光撒水面,美人倚肩頭」,從內心講我倒也十分樂得享受這片刻奢侈的浪漫,我決定保持住這姿勢讓小雨好好地睡上一覺。對面的梅教授在閉目養神,超哥看上去不困,他拿著手電時不時掃射一下水面觀察著周圍的動靜。船依舊在自己前進著,由于沒有任何參照物的原因,我們無法判斷它行進的速度。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對面的超哥用腳尖輕輕把我踢醒了。我下意識地要起身,突然又意識到小雨正依靠著我的肩膀熟睡,便只是睜開眼楮緊張地問道︰「干嘛?」
梅教授也在看著我,超哥向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讓我仔細听。
這時,我听到有種聲音從空曠處悠悠淡淡地傳來。
我側耳仔細听,仿佛是一個女子的淺吟低唱。
這聲音听上去有些哀怨和淒涼,在這樣烏黑泛綠光的環境中令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我馬上警覺起來,用手輕輕的把梅小雨拍醒。如果在熟睡中發生狀況很難迅速應對,我必須叫醒她。
船上僅有的三只強光手電開始在船身的周圍不斷巡回搜索,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那個女子的聲音依舊在似有似無、輕輕地吟唱著,卻無從分辨這聲音到底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但我們現在已經听明白她唱的是什麼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這個幽怨女子所吟唱的,正是《詩經.鄭風》中的《子衿》。
《子衿》這首詩,是講述一個妙齡少女對心上戀人的思念和怨懟。把它從古文翻譯過來就是︰「青青的是你的衣領,悠悠的是我的心境。縱然我不曾去見你,難道你忍心就此斷了彼此的音信?青青的是你的佩帶,悠悠的是我的情懷。縱然我不曾去會你,難道你就不能主動來找我?來來往往放眼望去啊,我站在這高高的城樓之上。一天不見你的面啊,就好像過了三個月長……」
這首詩歌的愛戀情思,被這個幽怨的女聲演繹到極致了。原本來感覺很唯美的詞語,在這種境況下听到,讓我感覺無比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