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可銘原本在辦公室跟幾個客戶談生意,听到手下來報說裴大少大駕光臨,便立刻結束了談話,匆匆趕去包廂。
誰知尚未走到門口就看見裴含睿靠在門邊默默抽煙。
「喲,貴客光臨,有失遠迎。」張可銘笑眯眯地搓了搓手,有點奇怪地問,「裴少怎麼不進去坐,一個人站在外面?」
裴含睿的神情稱得上是無奈,抬手指了指門。
張可銘就更奇怪了,莫非還有什麼說不得的大人物在里面,連裴少都只能看門?
這麼想著,張可銘就帶著四分好奇六分恭敬,小心翼翼地拉開了包廂的門……
——俺滴個娘誒!
張可銘瞬間秒懂,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門合上,世界立刻又恢復了安靜。
一定是他剛才開門的方式不對!
「裴少……里面那位是?」張可銘總算明白了裴含睿為何不肯進去,這是個生物都不敢呆下去好麼!
「秦亦,我朋友,是個模特。」裴含睿簡單地說了一句,張可銘跟他也算有幾分親戚關系,在國內也是為數不多說得上話的朋友,能將赤霄這樣的會所經營得風生水起,口風自然緊得很。
「哦。」張可銘恍然大悟一般露出一個曖昧的表情,忍不住多問一句,「你決定捧他?條件倒挺不錯。」
「時機還未到呢。」裴含睿沒有否認,他吹出最後一口煙,將煙蒂按滅,「差不多該夠了,我們進去吧。」
「啊?你要進去?誒等等……為什麼是‘我們’!」
張可銘還沒來得及阻止,對方已經一把將門拉開了,幸而包廂里只有音響里回蕩的原唱的聲音,並沒有某些殺傷力奇高的魔音。
興許是唱的累了,秦亦靠在沙發上默默地喝水潤喉,听見開門的聲音,抬眼掃過裴含睿,然後視線落在他身後的新面孔上。
「哈哈,秦先生唱得可還爽?」張可銘作為一個自來熟,已經豪不見外地坐到秦亦旁邊,拍拍他的肩膀,爽快地笑道,「鄙人姓張,弓長張,叫可銘,可以的可,銘記的銘。家里排行老`二,圈里的朋友都喊我張二。裴少的朋友,就是我張二的朋友,這個拿去,以後要常來赤霄玩啊!」
張可銘說著也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張暗金色的vip卡,完全無視了秦亦的推拒,徑自將卡塞進他的上衣口袋里。
秦亦不由看了裴含睿一眼,後者沖他眨眨眼含笑道︰「收下吧,所有消費都是半價,包括酒水。」
就這一句話立刻說服了秦亦。
所謂有便宜不佔白不佔,看來裴含睿把握人心的功夫還挺準的。
「好,我張二最喜歡爽快的人,今晚我請,兩位務必盡興!」張可銘滿臉笑容,仿佛能請客他還很榮幸似的,不得不承認這家伙嘴皮子相當厲害,天南海北都能亂侃一通,深諳說話的藝術,就算跟木頭人一桌,氣氛都能被他帶活躍起來。
既然跟裴含睿相熟,張二也有不少大客戶跟娛樂圈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對時尚圈的事自然也信手拈來,隨便撿有趣的來說說,于秦亦而言都稱得上是「秘聞」。
其中還提到了他自己所在的t&d,圈內同行不少,秦亦也知道好些個地位不在t&d之下的一流公司,不過經張二這麼一說,他才知道內里的競爭多麼激烈,而t&d所處的境地也不算太樂觀。
t&d的時代已經過去,現在明顯已經開始走下坡路,業內的局面也成了sx和天路兩家超一流模特公司的雙雄爭霸。
無非是因為t&d自從沈舒談之後,已經2年沒培養出一個國內的頂級名模了。沒有拿得出手的標桿級人物,別說那些知名的品牌發布會,就是一些有影響力的全國級大賽,風頭都要被競爭對手`搶走。
听他提到沈舒談,秦亦忍不住問了一句︰「他不是去法國發展麼,怎麼突然回國了?」
「哦,你說那小子啊,怎麼,裴少沒告訴你嗎?」張二超裴含睿望一眼,一接觸到對方的眼神,張二便發覺自己說多了,當下話鋒一轉,「他啊,就一蠢蛋,他若是真在法國混出了頭,還能回來?他是得罪了nl公司,在法國呆不下去,夾著尾巴回國的。怎麼,他該不會是你朋友吧?」其實張二看秦亦的神情就知道肯定不是,不過出于習慣還是多問一聲。
秦亦果然搖頭。
張二便放心地開始黑他︰「不是就好,這家伙可真夠拽的,當時nl公司舉辦時裝展,作為中國區域比較有名的代表,他也獲得了邀請,結果你猜怎麼著,這貨居然挑設計師!你說那些成名好些年的國際超模,跟一些一流設計師有長期合作的,挑挑便也罷了,他一個剛半只腳走出家門的小女圭女圭,在nl辦的時裝展上還敢耍這種大牌,那不是找抽呢!」
說到這里,張二尤嫌黑得不夠,還補上一刀︰「這家伙以前在國內順風順水,被人捧著吹著,就是捅了什麼簍子也有t&d給他擔待,到了國外,t&d都得靠邊站,連法語都說的跟方言似的,又不懂韜光養晦的道理,誰吃他那一套。」
「原來是這樣……」秦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聊著聊著又說到了別的話題,除了這些八卦,裴含睿也提到一些國際超模的風範,跟國內一線水準的差異。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專業人士跟張二這種光會說八卦的可是大不一樣,秦亦先前不過當個樂子隨意听听,這時不由全神被吸引住,而那神秘的頂級時尚圈在裴含睿的口中,輕輕地撩起一角面紗,充滿著令人向往的誘`惑。
今晚這一通放聲高歌,喝酒胡侃,秦亦一腔的郁火總算消散不少,于是連帶著張二那一身酒色財氣也不那麼討人厭了,就連對裴含睿也改觀不少。
這趟來得值了。秦亦模了模衣兜里的金卡,默默想到。
時間差不多快到午夜,包廂茶桌上酒瓶子滴溜溜的滾了一圈。
秦亦看了看手機上幾個未接來電,是顏歸打來的,不過他暫時並不想回。
他稍覺有些醉意,便道告辭,順便搭裴含睿的順風車回家,洗個澡睡一覺,煩惱都忘掉,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下一刻,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差點讓他的天塌了。
「你說公司著火?!顏歸怎麼樣了?!」秦亦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厲聲問。
張二詫異地看了裴含睿一眼,後者只是靜靜望著秦亦。
「放心,火勢已經控制住了,沒有人受傷,我也是剛剛才收到的消息。當時他們在公司開慶功會,不知道怎麼突然竄起來火光,幸好發現的早,消防員到的很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事故原因還在調查,不排除故意有人縱火。」
電話里傳來紀杭封機關槍似的聲音,快速把當時的過程說了一變,最後有些猶豫地道,「至于顏歸,他貌似跟沈舒談一起走了……」
「……我知道了。」秦亦眉頭一皺,不過心里對顏歸的擔心蓋過了怒氣,他掛了電話,立刻撥通了顏歸的號碼。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
秦亦狠狠掛斷,一言不發,徑自往外走,自瞳孔漫延出來的煞氣,一路上的服務員見了都下意識躲得老遠。
「喂,這個時間很難攔出租的,你要去哪兒,我送你吧。」裴含睿跟著他走出來。
這次秦亦沒有推辭,點了點頭迅速地鑽進副駕駛。問了地點,裴含睿二話不說就發動了車子。
他看著裴含睿一句多余的話都不問,專注開車的側臉,默默地道︰「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呵,這可真是難得。」裴含睿溫和地笑了笑,並沒有往心里去的樣子。
也是,以他倆的差距,秦亦估計這輩子也不需要還這個人情了。
不過秦亦眼下無暇去思考旁的事情,主秀換人的事他也能擱置一邊,現在,他只希望能在顏歸家里見到他。
可惜的是,當他沖到顏歸公寓的時候,里面空無一人,根本沒人回來過。而顏歸的手機依然是關機。
裴含睿在車子里,還不到一根煙的時間,便見他沉著臉走出來,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秦亦坐上車,半晌沒說話。
裴含睿看他黑沉的眼瞳,問道︰「要去你公司看看嗎?」
「不必。」秦亦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然後撥通了紀杭封的電話。
「杭封,你知不知道沈舒談的住址?」
听出他語氣的不同尋常,紀杭封隔著手機都能感覺到對方那種火山爆發前的沉寂感,他心里多少猜到一點,嘆了口氣,然後報了一串地址。
銀色的轎車在夜里飛馳,夜空有星無月,連黑壓壓的雲霧都帶了一絲風雨欲來的陰沉味道。
「秦亦,冷靜一點,事情也許並沒有你想的那樣。」
秦亦只是沉默的一言不發,裴含睿偏偏就看出了他的狀態不對,不過短短認識數日,卻如同相識了很久一般。
「我很冷靜。」秦亦目視前方,只說了這麼一句,再不開口。
時間倒回一小時之前。
慶功宴因一場莫名詭異的大火而被迫中止,席卷的火舌將通往樓下的安全出口堵得死死的,天花板上的煙霧感應器噴出的水雖然不夠滅火,不過倒也把眾人噴了個透濕,至少不至于被燒傷。
顏歸被沈舒談一路護著跑到樓上的窗口處,空氣里處處充滿了嗆人的濃煙,其間的驚險,顏歸實在不想再回想第二次。
好不容易狼狽得得救,本來顏歸想著慶功宴結束之後馬上去秦亦家里,可晚上打了好幾個電話對方都是拒接,加之發布會時不負責地一走了之也讓顏歸相當氣悶,現在他渾身透濕又被黑煙燻了滿臉,就更加不想讓秦亦看見。
沈舒談這時提議去他家,顏歸看著對方因為保護自己而燒卷的頭發,心一軟便答應了。
倘若說那場大火里沈舒談不顧一切的相護讓他感動,來到他家之後,顏歸心里便不由得震動。
這里的一切都是那樣熟悉,無論是陳設、家具、就連他曾經用過的杯碗,牆上的相片,都跟從前一模一樣。
剛洗完澡從浴室走出來的顏歸穿著嶄新的睡衣,怔怔的望著牆壁上他們的合影,仿佛自己從來沒有從這個家里搬出去過似的。
「快把頭發擦干。」沈舒談拿出毛巾給他,目光順著對方視線看過去,溫柔地笑道,「我沒有換過家里的東西,就是希望你有一天還能搬回來。」
「……」顏歸被他雙手從背後環抱住的時候,整個人還有些恍惚。
更多的,還是懷念。
周圍的所有的細節,都提醒著他曾經的美好,倘若沒有那次出國,沒有那兩年,也許他們會一直在一起……
「顏歸……」沈舒談緊緊抱著他,深深嗅著他身上味道,再也抑制不住想念的心情,「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愛著你,只愛著你一個,這兩年無時無刻不再想你。」
顏歸閉上眼,手下意識按在他手背上。
沈舒談動情地吻住他︰「你仍然沒有忘記我對不對?即使有新的情人也跟我一樣是模特。」
听到這話,顏歸忽而從回憶中驚醒,不禁掙月兌他的擁抱,皺眉道︰「並不是……」
話還沒說完卻被沈舒談打斷了,他深情地注視著顏歸的眼,死死握住對方雙肩︰「那些我不在乎,不管你怎麼想,我都一直等你回心轉意,至少現在,不要去想別人。」
「舒談……」
「你知道麼?原本公司是安排我以後去香港發展的,但是我想見你,太想了,所以任性了一次。但是我明天就要走了,今天的發布會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
顏歸心里一驚,忍不住拉住他︰「你又要走?」
沈舒談笑了笑,伸手將他擁住︰「你舍不得我對不對?顏歸,這次只要你一句話我就為你留下來,只要你肯回到我身邊……」
「舒談,我……」顏歸眉間掙扎,可是終究搖頭。
面上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望,沈舒談嘆了口氣,伏在他耳邊動情地懇請,「你不肯我也不勉強,但是,今天晚上留在我身邊,就當是我們分別的最後一晚,此後,我們天南海北,再不會打擾你。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他看著顏歸神色幾經變化最後緩緩閉上眼,低頭親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