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聲,電梯指示燈緩緩停在38的數字上,門朝兩側滑開。
徐波率先邁了進去,左手被自己的女伴挽著。
電梯里沒有外人,他看著牆鏡里的自己,高挑、帥氣,不由滿意地打個九分——嗯,要是拿到的是一等獎的話那就是十分了。
他的女人踩著細高跟,看起來也比徐波差不了幾公分,同樣對著牆鏡左看右看,隨手撥弄兩下燙卷的長,嘴里對著徐波嬌笑道︰「恭喜啊,全國平模大賽三等獎,不請我喝一杯?」
徐波笑了笑,謙虛中又隱隱有藏不住的喜悅︰「那還用說,不過我還真沒料到能拿獎,畢竟那套寫真也就隨便拍拍。」
這個電梯途經的3o到4o樓全部都屬于一間叫tamp;d的模特經紀公司,這兩人顯然都是旗下的模特。雖說現下平面模特滿地走,不過能在權威的全國賽事上獲獎,即使是三等也相當不俗了。
他徐波好歹也在tamp;d混了將近3年,兢兢業業,只可惜這個行當競爭實在太激烈,長得漂亮身材好的,一抓一大把,眼看著比自己晚進公司的新秀後輩都一個個混出了名氣,他心里不急是不可能的。
這次居然撞上了大運,一個含金量這麼高的獎項竟然落到自己頭上,莫非終于到了輪到他出頭的這一天?
徐波心里蕩漾地想著。
就在徐波神思不屬的時候,女伴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問︰「听說平模賽今年男模的冠軍也是我們公司的,高層可高興得不得了呢,你知道那個家伙是誰麼?」
「誰?」徐波一愣,下意識皺了皺眉頭,剛才還在為自己拿到三等獎而沾沾自喜,當頭一盆冷水就澆了個透心涼。
tamp;d雖說是業內不錯的公司,但是旗下有冠軍實力的模特並不多,而且個個都是時尚圈里有名的頂級模特,根本不需要跑來參加這種賽事。
「你竟然不知道嗎?就是公司里傳聞的那個‘專屬模特’!」女伴眉飛色舞地講著小道消息,臉上露出興味十足的表情,「據說這個人在圈子里是出名的古怪,出道2年多就一直只做一個名不經傳小設計師的專屬模特,根本不穿其他設計師的衣服,連那些邀請他去拍平面和走秀的工作接都不接,甚至還拒絕了eg那種大品牌的布會走秀邀請呢!」
她完全沒注意到徐波難看的臉色,自顧自地沉浸在八卦中︰「我們公司居然會有這種奇葩,就算世界模那個水準的模特也不至于拽到這個程度吧?更奇怪的是他居然沒有被公司開除,他們都在偷偷猜,這個男人該不會是公司里哪個高層包養——」
「好了閉嘴吧!」徐波突然冷冷地打斷了她,語氣相當的不快。
女孩嚇了一跳,有點不高興地嘟囔道︰「怎麼了嘛,難不成你認得這個奇葩專屬模特?」
「不認識。」
「那你什麼火……」
徐波不耐煩地站直身體往旁邊走了兩步︰「我就是不想听你提這個家伙怎麼了?公司又不是他家開的,早晚不得——」
恰在這時,停下並打開了門的電梯讓徐波不得不把後面的話憋了回去,一個高大的男人出現在電梯門口,長腿一邁便跨了進來。
本來身為模特的徐波已經挺高了,眼前的男人竟然比他還要高上半截,白色的襯衣只隨意扣了中間兩粒扣子,勾勒出緊致的腰線,從敞開的衣襟依稀可見勻稱結實的胸肌,卷起的袖子露出一雙精韌有力的小臂,雙手插在休閑褲兜里,身材比例簡直像沿著黃金分割線刻出來的一樣,堪稱完美。
這個男人簡簡單單往那一站,徐波和他的女伴就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到角落里去了。
有心理學家研究過電梯站位效應,一般人大多會選擇靠牆壁的位置,這人卻完全沒那概念,一進來就杵在電梯中間,自然得仿佛這塊小地方是他的領地似的。
後面又6續有乘客進來,無論先前是否在跟人談話,見到這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不約而同的噤聲,然後在電梯四周找個地方站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往那人身上隱晦地掃。
電梯里人越來越多,卻越來越安靜,3o多層樓一路往下,一會有人進又一會有人出,在沉默中總覺得電梯下降得特別慢。
自從那男人進來起,徐波的臉色就相當的不好看,更讓他不爽的是身邊的女伴簡直跟丟了魂似的盯著人家猛瞧,徐波不屑地翻個白眼,特地把頭扭到一邊去,可過了一會又忍不住從牆鏡里偷偷打量他。
人的心態心總是很微妙,明明嫉妒得要死,又要表現出不屑一顧的模樣。
這個世上就有那麼一種人,仿佛縈繞著某種氣場,天生就能吸引周圍一切目光和注意而自己卻渾然旁若無人,毫不在意。
顯然這個男人就屬于這種人。
他看起來很年輕,一頭黑留到脖子,梢有些自然的卷翹,先前的女孩心里癢癢地想去搭訕,好不容易挨到了1樓,那人第一個就走了出去,她想追過去卻被徐波一把拉住,不滿地抱怨一句︰「干嘛,我還沒問他要手機號碼呢……」
徐波黑著臉道︰「人都走遠了,公司里最不缺的就是出挑的模特,看你那花痴樣兒,你至于麼?」
「他果然是我們公司的?我的天,我們公司有這麼帥的男模我居然沒見過!」女孩夸張地叫了一聲,臉上躍躍欲試的神情顯而易見。
徐波冷笑一聲,毫不留情的打擊對方道︰「你剛才不是提到他嗎?哼,這小子就是那個拽的不得了的‘專屬模特’!」
「啊?!你不是才說不認識嗎?」女孩大腦當機了一下,不過論翻臉的本事這世上沒有什麼別的物種比得上女人,前一刻嘴里還在惡意的編排人家,現下立馬態度來了個18o度大逆轉,「原來拿下平模賽男模冠軍的就是他呀,真酷啊!」
「我是不認識,但我見過這家伙……不就是臉好麼?有什麼了不起,平模冠軍又怎樣?不接其他的廣告和秀,曝光率永遠都低的可憐,活該他混不出名堂,白白浪費條件和公司資源。冠軍給那種人根本就是浪費名額!」徐波陰沉著眼,懶得再說,轉身就走。
這棟高達5o層樓的商業大廈坐落在市中心的繁華地段,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壓根不知道暗地里有人對自己議論紛紛的秦亦,此刻正大步地往臨街的凱爾斯酒店走,不過按照他的性格,即便听到了那些流言蜚語也完全沒興趣理會。
走出大廈的時候秦亦就機智地掏出了一副寬大的墨鏡戴好,遮住了半張臉,不過即使如此仍然無法擋住路人們熱情的視線——尤其是年輕的女孩子們,不過作為一個混了2年的模特,這些都是小意思。
當他第5次模出手機按下那個熟悉的號碼,里面又傳來該死的客服提示音的時候,秦亦皺緊了眉頭。
……搞什麼鬼。
「秦亦,這里!」
熟悉的嗓音伴隨著轎車鳴笛聲在他身後響起,秦亦一回頭就看見紀杭封坐在他那輛黑色的車里沖自己招手,他立刻飛快地跑過去,熟練地鑽進副駕駛的位置。
車里放著舒緩的鋼琴曲,駕駛台上常備一瓶礦泉水。紀杭封扶著方向盤,他一身黑色西服熨帖得絲毫褶皺也沒有,整個人從頭到腳穿戴得規規矩矩一絲不苟,筆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就是坐姿都給人一種非常斯文儒雅的感覺——當然,前提是他不開口的話。
這不,秦亦甫一上車,紀杭封扶一扶眼鏡,余光瞥向秦亦,立刻就叨上了︰
「你說你是不是懶得抽筋啊那酒店這才臨街而已一站路不到的距離你也好意思特地叫哥來接你過去自己走過去才花幾分鐘的時間你走幾步路能死麼能死麼你知不知道哥都已經到酒店門口了結果還得跑回停車場取車回來接你這大爺耽誤哥多少工夫多少時間多少生命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趕緊去考駕照買輛車想去哪兒浪就去哪兒浪踩個油門累不死你哥誓下次再給你當免費司機我直播剁腳……」
叨b叨b,短短5分鐘不到的車程這貨就足足叨了5分鐘,還尼瑪不帶標點的。在這期間秦亦的余光就盯著紀杭封的嘴,他都已經連續換了三種坐姿,而對方一直保持著端坐的姿態,而那張神奇的嘴一直到兩人下車就沒歇過。
一般秦亦向別人介紹紀杭封的時候會這麼說,喏,這是我的經紀人紀杭封,嗯,這家伙沒什麼缺點,唯一的愛好是叨b,一天叨叨23小時半,還有半小時在喝水,簡直神煩。
經過他這麼多年的燻陶,秦亦早已練就了一身左耳進右耳出,視噪音如無物,听嘮叨如糞土的神技來,所以說他向來對公司里那些針對自己的竊竊私語視若無睹,紀杭封委實功不可沒。
每當這種時候秦亦都忍不住感慨,這就是傳說中跟三井一樣自帶bgm的男人!
話回秦亦這里來,正如紀杭封憤憤不滿的那樣,在步行這一項上秦亦簡直懶得令人指,他的理由卻相當理直氣壯︰腿長的男人要少走路,因為步子邁得大容易扯到蛋。
一本正經滿嘴跑火車的同時還不忘把自己暗捧一頓,賤人就是說的這種人。
然後紀杭封就會反諷他難道模特訓練的時候是在用手走台步嗎?
實際上就是因為長期的台步訓練讓秦亦走到想吐,所以平時腿都懶得抬,但是就如同紀杭封這個自帶bgm的奇葩一樣,秦亦就是一朵完全不會開車的奇葩。
這年頭連狗都會開車,秦亦別說開車,他對車這種東西完全不感興趣,甚至連奇瑞和寶馬都傻傻分不清。
用紀杭封的話來說,以他的智商也就只能分辨出出租車和私家車的區別了。
在紀杭封去泊車的工夫,秦亦拍拍餓的咕咕叫的肚子絲毫不講義氣地自己率先滾進了酒店。
這間凱爾斯酒店樓上有一間非常寬敞的功能室,經常被租用作為室內商業活動會場,更重要的是,這里離公司非常近。
今晚特別租下了這里,專門為慶祝公司大力培養的模特們在全國級賽事上獲得的各大獎項。雖然不僅僅包含平模賽,不過作為拿到男模冠軍的藝人,秦亦自然是今晚的主角。
噢,你問開篇的徐波去了哪里?
別傻了,這種連外貌描寫都沒有的家伙注定只能當細節——不用在意。
什麼,還問那個女孩?那種連名字都沒想出來的家伙,你tm在逗我?
總之,慶祝會已經差不多開始了,秦亦做在最後一排的角落里不斷往嘴里塞著食物,紀杭封坐在他身旁,難得的沒有繼續叨叨叨,因為他現在比較忙,忙著四處觀察有沒有讓人眼前一亮的美女。
「今晚這趟來得值了,竟然現了好幾個目標都還算合我口味。」
紀杭封端坐在沙椅里,修長的雙腿輕輕交疊,十指交叉擱在大腿上,一本正經得如同在看新聞聯播,可嘴里說出來的話純粹在耍流氓,衣冠禽獸說的就是他。
雖然說這話的時候紀杭封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不過秦亦很清楚他現在心情相當不錯,你瞧,說話都帶標點符號了。
「是麼。」秦亦把吃完的空盤子扔在一邊,賴洋洋地應了一聲,掏出手機又開始擺弄。
紀杭封扭頭看一眼他的手機,鎖屏背景是個文質彬彬的帥哥,秦亦卻沒有解鎖,只是盯著微亮的鎖屏呆。
「今晚這麼重要的慶祝會他居然還沒來?」
秦亦搖了搖頭︰「大概……有什麼事耽擱了吧。」
紀杭封嘴唇動了動忍不住又想叨,不過他到底還是忍住了,作為認識多年的好兄弟,他當然知道秦亦是個基佬,現在交往的對象正是他剛上大學時一見鐘情的男人。
第一次見面是在他隨手選擇的服裝設計選修課上,對方是臨時來代課的助教,2o多歲的青年俊彥,夏日里也整齊地穿著長袖襯衫,嗓音醇厚而溫和,拿著教尺站在講台上,舉手投足都散著一股干淨的書卷味兒。
當時秦亦就跟紀杭封說,他就喜歡這一型兒的。
就在秦亦偷偷注意著青年助教的時候,誰知對方也在注意著他——作為一個立志成為出色的服裝設計師的人而言,像秦亦這樣天生就應該站在t台聚光燈下的出挑外表,想不吸引他都難。
然後……然後秦亦就成了現在的秦亦。
成了一個模特,一個圈子里出名古怪的「專屬模特」。
就在紀杭封想著往事的時候,忽而听見秦亦等了許久的電話終于響了起來。
來電信息上顯示著兩個字,顏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