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夢閣東偏殿。
「二位姐姐請放心,秋荷的身子已經好了許多了,不需要再勞煩連太醫來診脈了。」白秋荷听了洛千柔和衛凌波的話之後,幾乎是本能地拒絕道。
洛千柔和衛凌波面面相覷,而連旭堯站在一邊,沒有任何表情。
「秋荷,我們都是想為了你好,所以才專門請連太醫來為你診脈的,反正讓連太醫診脈一下,也不會有任何的損失,不如就稍微看一下,好不好?」衛凌波勸說道。
白秋荷似乎有一絲生氣,說︰「姐姐,不勞煩姐姐費心,秋荷自己的身體自己很清楚,而且昨天喝了王太醫開的藥,已經感覺好了許多。只是腸胃不適而已,姐姐不必這麼勞師動眾。」
衛凌波為難地看了洛千柔一眼,洛千柔輕輕地搖了搖頭。
「既然秋荷你都這麼說了,那麼我們也沒什麼好再繼續擔心的了,」衛凌波僵硬地笑了一下,道,「咱們姐妹三人已經好久沒有在一起聊聊天了,今天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就多坐一會兒吧。」
白秋荷癟癟嘴,扯出了一個笑的表情,道︰「姐姐這麼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娘娘,奴婢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麼白貴人明知道你們是好意,卻還不肯讓連太醫看一下呢?」從幽夢閣回來之後,初夏一邊伺候洛千柔休息,一邊問道。
洛千柔端起茶,輕啜了一口︰「我也很不解,讓太醫看看病這樣的事情,有必要這麼戒備麼?而且,就算是我們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親密,但是也不會害她啊。真是不明白她是怎麼想的。」Pxxf。
「也許昨天的事情對白貴人的打擊太大了,她不想再受這樣的苦也說不一定?」初夏猜測道。
「也許吧……」洛千柔嘆息了一聲,「好了,不說她了,你去吩咐一下小廚房,把晚膳的東西早點準備好,晚上的時候皇上要過來,讓他們盡心一點。」
「知道了,」初夏笑著看著洛千柔,「娘娘現在對皇上的事越來越上心了呢!」
洛千柔責怪地看了她一眼,嗔道︰「什麼上心不上心的?我不一直都這樣麼?」
「是是是!娘娘一直都是這樣,是奴婢多嘴了!」初夏笑著跟她耍了句貧嘴,然後就開心地跑了出去。
洛千柔沉默了。自從從長安寺回來之後,她跟東璃浩南之間就一直都是這樣,平平淡淡的,她盡心盡力照顧好他,而他對她也還不錯,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他們之間不如以前那樣了。
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想要再回到從前,也不可能了吧?
洛千柔嘆了一口氣,托著下巴,靜靜地看著院子里的景色。已經完全入秋了,再過不久就到冬天了,院子里就算打點得再好,也回不到以前春夏季節時候的生機勃勃了。
就像她和東璃浩南的感情一樣,回不去了。
夜晚的時候,東璃浩南很晚才來到了未央宮。
「初夏,盼兒,布菜吧。」洛千柔吩咐之後,接過東璃浩南月兌下來的披風,掛在了衣架上。
「今天怎麼這麼晚?是有事情耽擱了麼?」洛千柔在東璃浩南身邊坐下,一邊給他盛湯,一邊問道。
東璃浩南握住她拿著湯勺的手,道︰「這些事情讓宮人來做就是,你乖乖地吃飯就行了。」
洛千柔嫣然一笑︰「不用了啦,這又不是什麼粗重的活兒,而且,我很喜歡啊。來,嘗嘗這個湯吧,小廚房的師傅炖了一個下午呢。」
東璃浩南看著她,目光變得很柔和,接過她遞過來的湯,喝了一口。
暖暖的感覺,一直從嘴里延到了心中。
「你還沒有說呢,是不是政事很繁忙啊?這幾天來得一天比一天晚了。」洛千柔又往他的碗里夾了一點菜。
東璃浩南放下湯碗,眉宇間帶著淡淡的憂慮,洛千柔看了他好一陣子,終于听他緩緩地說道︰「南疆戰事出了點問題。」
「問題?很嚴重麼?那禮……」洛千柔幾乎是本能地就問了出來,差點就將「禮郡王」三個字說了出來。
東璃浩南見她緊張的樣子,奇怪地問道︰「那里怎麼了?你怎麼會這麼緊張?」
洛千柔干笑兩聲︰「我這還不是擔心你的事情麼?最近見你越來越忙,好像就是為了南疆的事情才忙成這樣的,我擔心嘛。」
東璃浩南沒有多作懷疑,道︰「放心,也不是非常嚴重,只是很奇怪,明明只是一次普通平常的戰爭,為什麼會打得這麼艱難?當初蕭天宇將軍給我說起雙方的形勢的時候,曾經說到,以南疆的兵力,想要和我東璃一爭高下,根本就是不可能。但是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那樣。」
「戰事已經開始一個多月了,也應該到了比較激烈的階段,怎麼會出現問題呢……」洛千柔也有些擔憂,「那是為什麼會這樣呢?」
東璃浩南沒有注意到洛千柔不同于尋常的擔憂,說道︰「辰逸寄來的奏章中曾經說過,他懷疑軍中有南疆來的內鬼,南疆似乎對我方的行動有所掌控,不然怎麼會這麼多次的奇襲,都會被他們給逃了過去。」
「有內鬼?」洛千柔睜大了眼楮,「怎麼會這麼嚴重啊?」
「更嚴重的是,前些日子,辰逸說希望能夠再多調動一點兵力去前線支援,結果這個消息竟然被南疆的軍隊知道了,在半路將援軍攔截了下來,援軍措不及防,損失慘重。」
洛千柔驚訝地看著他︰「要調兵去前線支援,這樣的機密,南疆怎麼會知道的啊?再說了,這樣的事情,就算軍中有人知道,也都是禮郡王或者蕭將軍這樣的重要人士才會有這樣的情報,普通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啊?難道是你們之間聯系時候用的信函被人攔截下來了?」
「不會,」東璃浩南幾乎是一瞬間就將洛千柔的猜測反駁回來了,「要將所有的信函都攔下來是不可能的。」
「你怎麼這麼肯定啊?」洛千柔看他這麼肯定,好奇地湊到了他的面前,看著他。
東璃浩南看著她一臉的好奇,本來不願意跟她說太多的朝政上的事情,但是更不希望讓她失望,于是說道︰
「因為我和辰逸之間的書信往來,並不只有一封信函而已,辰逸會將同樣的一份書信復制五份,分別交給五個信使,分別從不同的路徑送到京城,也就是說,如果五份信件都能順利到達,且都是同樣的話,就不會擔心有人從中掉包或者知道了書信的內容,因為那樣的可能太小。」
氣啊啊來。「哇,這麼厲害!」洛千柔差點就佩服地鼓掌起來了,「這個辦法真好呢!可是即便如此,軍事機密不還是被人知道了麼?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這正是我最近一直在煩惱的問題,」東璃浩南劍眉緊皺,道,「我在想,是不是除了在軍中有南疆的人,連宮中也有南疆人混入呢?」
洛千柔愣住。
宮里的南疆人?怎麼感覺很熟悉呢?
好像在哪里接觸過似的。
「如果宮中也有南疆的內鬼,那事情可就麻煩了,」東璃浩南嘆息道,「不只是和南疆的戰事,連宮里都會有危險。」
「宮里的危險先放在一邊,畢竟這麼久了也沒出現過什麼奇怪的事情,」洛千柔安慰他,一臉的擔心,「現在南疆的戰事怎麼樣了?是不是很嚴重啊?」
「你似乎很關心?」東璃浩南看著她,這樣子似乎非常的著急,他心中隱隱約約有些不安。
洛千柔看著他那懷疑的神情,心里暗叫不好,怎麼把心底的感受全部表現出來了啊?她靈機一動,說道︰「我還不是因為見你這些天這麼勞累,擔心你累壞了身子嗎?所以才想問一下,南疆那邊,有沒有出什麼大事啊?」
「放心吧,一切安好。」東璃浩南听她這麼一說,心里暖暖的,微微一笑道︰
「雖然戰事還要僵持下去,現在也有一定的損失,但是辰逸告訴我說,已經在著手查那個內鬼的事情了,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找出內鬼,將危機解除。」
洛千柔眼珠子轉了轉,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將心中的擔憂問了出來︰「那禮郡王他……現在怎麼樣啊?」
「辰逸很好,前些日子說有些水土不服,但是還好很快就適應了,」東璃浩南吃了一點洛千柔剛剛夾的菜,道,「誒?你很關心辰逸的狀況啊。」
雖然他只是隨意地一問,卻讓洛千柔心中狠狠地緊張了一大把。不過看他低頭吃飯的樣子,似乎並不是很在乎這件事。
「我是很關心啊——」洛千柔突然之間起了玩心,拖長了句尾,很夸張地說道。
東璃浩南一听她這認真的語氣,猛地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她,眼中似乎有了冒火的情緒,他的聲音冷冷的︰
「你說什麼?」
「我說……我很關系禮郡王的情況啊……」洛千柔看他眼中都帶上了火光,覺得很好笑,就繼續逗他玩兒,「禮郡王人這麼好,英俊瀟灑,風流倜儻,關心他也是應該的啊!」
東璃浩南覺得胸口有一股火氣,「蹭蹭」地在往上竄。
她竟然在他面前這麼表揚他的弟弟,讓他感到很不爽。
可是,當事人卻是一副輕松的表情,繼續高興地說著︰「而且禮郡王為人正直,武藝高強,而且又被你派去南疆作戰,似乎很有軍事才華……」
東璃浩南努力忍著沒有發火,但是只要是個人都看出來他很生氣,很生氣。
小廈子和初夏在旁邊伺候著,看著這個情況,心髒都快跳出來了。
皇上生氣成這個樣子,可是為什麼娘娘竟然還敢在哪兒自顧自地說著禮郡王的好啊?
真是沒有自覺啊!
「而且啊,我還听說,禮郡王飽讀詩書,對音律又略有研究,真是全才啊,」洛千柔輕輕地湊近了東璃浩南,在他的耳邊吹氣如蘭,「您說是吧,皇上?」
她的聲音如同沾了蜜,暖暖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讓他心里像被輕綿綿的柳絮拂過一樣,一陣顫動。
眼中的怒火瞬間就消失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絲迷茫。
洛千柔仔細地觀察著他的表情,覺得他可愛極了,一直憋著笑意,最後還是一下子忍不住,「撲哧」一下子笑了出來。
身邊的小廈子和初夏嚇得連都綠了。
「你整我?」東璃浩南被她一笑,完全反應了過來,怒氣沖沖地瞪著洛千柔。
「哎呀,不要這麼生氣嘛……我只是想玩兒一下啊……」洛千柔自知理虧,乖乖地將凳子靠近了他的一點,拉著他的手臂,撒嬌般的說道︰
「你想嘛,禮郡王曾經救過我誒,又是你的弟弟,現在在戰場上那種如此危險的地方,你也一定很為他擔心嘛,所以我也擔心啊。」
東璃浩南被她氣得怒火攻心了。把他這麼整了一遭,竟然只是想要玩兒一下?
他劇烈地呼吸著,想要平復一下心里的火氣,否則他不能保證待會兒不吼出來。
洛千柔見他難看的臉色,知道自己闖了禍了,現在這家伙已經在了發火和不發火的臨界點,如果一發火,那可就是噴火龍啊……不能連累他人。
她朝初夏使了個眼色,又看了看門口,初夏會意,帶著小廈子悄悄地退了出去。
「喂,吃醋了?」洛千柔湊到東璃浩南面前,「哇,你聞聞這酸味道,像是醋壇子打翻了哦!」
「誰……誰吃醋了?」東璃浩南看著她一臉奸計得逞的壞笑,湊到他面前的美麗的面孔,就算有再多的火氣,都被心里的緊張代替了。
真是可笑,他見過無數的女人,怎麼像她這樣拙劣的手段,都能夠讓他緊張得像個女敕小子一樣傻?
「這里就我們兩個,酸味又是從你這里發出來的……你說誰吃醋了?」洛千柔一臉壞笑,都快撐不住了,突然想到了以前听到過的一句話——鬧別扭的男人最可愛了